第206章 做飯
陸崢拉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親了一口。
「書房也在二樓，只隔兩步。你半夜怕黑，照樣得叫我。」
白嬌嬌抽回手，橫了他一眼。
「少得寸進尺。你娘還在門外，快去開門。」
陸崢起身打開門鎖。
方靜儀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站在門外。
白嬌嬌的頭髮梳得整齊，衣扣也系好了，此刻正坐在床邊整理布包。
方靜儀把果盤放到書桌上，手指在盤沿停了停。
兒子回家沒多久，房門便上了鎖。
蘇蔓青臨走前說過的話，又壓回她耳邊。
任由小夫妻關起門過日子，陸家往後怕是難得安穩。
「飯菜擺好了，你父親還在樓下等。」
方靜儀轉向白嬌嬌。
「嬌嬌若是累，可以晚些再下去。」
白嬌嬌系好布包，站起身。
「我不累。坐了一路火車，歇一會兒便夠了。讓長輩等著開飯，規矩上說不過去。」
方靜儀打量著她。
「你在大隊干慣了活，閒不下來也正常。京市和鄉下不同，剛來先養幾天。」
她把盤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廠辦學校講究體面，別把自己累壞。」
白嬌嬌理平衣角。
「老師靠備課、講課吃飯，體面也得靠自己掙。我明天去學校報到，正好問清試用期的考核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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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提起她的布包。
「走吧。」
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盤碗擦得乾淨，四雙筷子平碼在碗邊。
陸承業坐在主位，見兩人下來，抬手點了點空位。
白嬌嬌坐下，拿起湯勺，先給陸崢盛了半碗冬瓜湯。
她做這些事熟練，既不忙著表現，也沒露出拘束。
方靜儀夾菜的動作停了半拍。
蘇蔓青在樓下說了許多難聽話，白嬌嬌從進門到坐下吃飯，腰背始終挺直，連筷子都沒拿亂。
陸承業問：「明天先去農機廠，還是先去學校？」
陸崢給白嬌嬌夾了一塊排骨。
「我去農機廠，她去廠辦學校。接收手續寫得清楚，各自報到。」
方靜儀擱下筷子。
「嬌嬌剛來，學校里一個人也不認識。蔓青和教務處的人熟，等會兒我去她單位，把今天的事說開。」
「明天讓她陪嬌嬌走一趟，也能少些麻煩。」
白嬌嬌抬起頭。
「方姨，蘇同志已經表明態度。她認定我不適合進廠辦學校，再讓她陪我報到，教務處的人免不了先聽她怎麼說。」
「我帶著接收函過去，該查學歷便查學歷，該參加考核便參加考核。能不能留下，由學校按流程辦。」
陸承業夾起一塊蘿蔔。
「你倒有主意。不過京市辦事講門路，學校里的人情也多。只憑一封接收函，未必處處順利。」
「人情有用，我清楚。」
白嬌嬌放下筷子，坐直了些。
「可我連報到都得讓蘇同志領著，往後別人提起我，只會說我靠陸家進了學校。」
「我不願給陸崢添話柄，也不想讓人輕看。」
陸崢抬頭，接住父親的目光。
「她已經說清楚了。」
陸承業沒再勸，轉而問道：「廠辦學校的試用期是三個月。考核若沒通過，你準備怎麼辦？」
白嬌嬌答得乾脆。
「換一份工作。」
「掃盲班、夜校、街道辦的臨時崗位，我都可以去問。前進大隊的學生我教過，掃盲名單我也管過，總能找到能做的事。」
「我有手有腳，不會坐在家裡等人養。」
方靜儀握著筷子，半晌沒夾菜。
她本以為，試用期會戳中白嬌嬌的短處。
一個剛進京的鄉下姑娘，沒有合身的新衣，也沒認識幾個人，卻早早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陸崢側過臉。
「她不會考不過。」
白嬌嬌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學校還沒去，少替我吹牛。」
陸承業的面色鬆了些。
「有底氣是好事。明天程遠航送你們去單位，下午再領你們去看住房修得怎麼樣。」
陸崢沒急著答應。
「住房交接前，我要先看維修單。」
「水管壞在什麼位置，由誰負責，幾天能修完，都得寫清楚。」
陸承業皺起眉。
「你不信我？」
陸崢喝了一口湯。
「我信手續。」
飯桌安靜下來，只剩碗筷碰撞聲。
白嬌嬌端起湯碗。
冬瓜燉得軟，骨湯清淡，油花只有零星幾顆。
柳條筐還放在樓上，裡面裝著紅薯干、排骨和前進大隊分下來的野豬肉。
筐里的吃食放在京市算不得稀罕，卻是她和陸崢一鋤頭、一工分掙回來的家底。
吃過飯，方靜儀叫保姆過來收拾。
白嬌嬌剛把碗摞起，方靜儀便攔住她。
「家裡有人做，你不用收。」
白嬌嬌放下碗。
「方姨，野豬肉還在柳條筐里，擱久了容易壞。明天回來後，我想借廚房做頓飯。」
「紅薯干能蒸，也能下鍋煮粥。排骨配蘿蔔燉，正好夠一家人吃。」
方靜儀問：「你會做飯？」
「在前進大隊，家裡的飯菜多半由我做。」
白嬌嬌掰著手指數了幾樣。
「陸崢受傷時，我給他做過肉絲麵、燉肉和排骨湯。他嘴挑，吃慣我做的飯了。」
陸崢靠著椅背。
「她做的菜，比國營飯店合我胃口。」
白嬌嬌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別亂夸。方姨若嫌油煙重，我做兩樣清淡的菜便成。」
方靜儀望著兒子。
陸崢從小挑食。
菜里多放半勺糖，他寧願餓著，也不肯再碰第二筷。
下鄉幾年，他寄回家的信只寫工作，從沒提過吃喝。
如今提起白嬌嬌做的飯，他連肩背都放鬆了。
方靜儀把盛菜的盤子遞給保姆。
「廚房可以借給你。明天先去學校報到，回來再做。家裡沒幾口人，算著分量來，別累著自己。」
白嬌嬌點頭。
「我知道，不會糟蹋糧食。」
陸承業站起身，拿過椅背上的外套。
「我下午還得去單位。」
「陸崢，農機廠的周主任以前跟過我。你報到時把脾氣收一收。技術崗要靠本事，也少不了同事配合。」
陸崢應了一聲。
白嬌嬌跟他回到二樓。
房門剛關上，陸崢便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張折好的紙。
白嬌嬌湊過去。
「什麼東西？」
「程遠航留下的。」
紙上寫著廠辦學校的報到地址、去農機廠的乘車路線，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大院活動室明晚舉辦迎新舞會，家屬可以參加。
白嬌嬌讀到「舞會」兩個字，耳根開始發熱。
「這行字是誰寫的？」
「程遠航。」
陸崢將紙遞給她。
「廠里要歡迎新同志，農機廠和廠辦學校都會有人參加。你不想去，可以留在家裡。」
白嬌嬌坐到書桌前，又把紙上的地址讀了一遍。
「我去。」
陸崢靠在桌邊。
「你會跳舞？」
「不會可以學。以前在前進大隊，收音機放舞曲時，我也跟著跳過幾次。」
白嬌嬌斜了他一眼。
「你還逼我陪你跳過。」
「我沒逼你。」
「你再說一遍？」
陸崢停了片刻，換了個話題。
「明天下班，我帶你去百貨大樓。」
「布鞋平時能穿，參加舞會總該配一身合適的衣服。」
白嬌嬌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百貨大樓的東西貴。咱們剛進京，住房要添東西，糧食也得買，錢要省著用。」
「錢夠。」
「你又藏了私房錢？」
「路途補助還剩幾塊，廠里也會發安置費。你需要什麼便買。」
白嬌嬌抬眼看他。
「我要買的東西多著呢。」
「上班穿的衣服、做飯用的調料、新練習本，還得給你買件襯衫。」
「全由著我花，過幾天咱們只能喝西北風。」
陸崢走到她身後，雙手撐住書桌，將她圈在桌前。
「先買一條長裙。」
白嬌嬌回過頭。
「買長裙做什麼？」
陸崢俯下身，話音壓低。
「明晚跟我去舞會。」
「我要讓大院裡每個人都認清，陸崢的媳婦是誰。」
「書房也在二樓，只隔兩步。你半夜怕黑，照樣得叫我。」
白嬌嬌抽回手，橫了他一眼。
「少得寸進尺。你娘還在門外，快去開門。」
陸崢起身打開門鎖。
方靜儀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站在門外。
白嬌嬌的頭髮梳得整齊，衣扣也系好了，此刻正坐在床邊整理布包。
方靜儀把果盤放到書桌上，手指在盤沿停了停。
兒子回家沒多久，房門便上了鎖。
蘇蔓青臨走前說過的話，又壓回她耳邊。
任由小夫妻關起門過日子，陸家往後怕是難得安穩。
「飯菜擺好了，你父親還在樓下等。」
方靜儀轉向白嬌嬌。
「嬌嬌若是累，可以晚些再下去。」
白嬌嬌系好布包，站起身。
「我不累。坐了一路火車，歇一會兒便夠了。讓長輩等著開飯，規矩上說不過去。」
方靜儀打量著她。
「你在大隊干慣了活，閒不下來也正常。京市和鄉下不同，剛來先養幾天。」
她把盤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廠辦學校講究體面，別把自己累壞。」
白嬌嬌理平衣角。
「老師靠備課、講課吃飯，體面也得靠自己掙。我明天去學校報到，正好問清試用期的考核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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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提起她的布包。
「走吧。」
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盤碗擦得乾淨，四雙筷子平碼在碗邊。
陸承業坐在主位，見兩人下來，抬手點了點空位。
白嬌嬌坐下，拿起湯勺，先給陸崢盛了半碗冬瓜湯。
她做這些事熟練，既不忙著表現，也沒露出拘束。
方靜儀夾菜的動作停了半拍。
蘇蔓青在樓下說了許多難聽話，白嬌嬌從進門到坐下吃飯，腰背始終挺直，連筷子都沒拿亂。
陸承業問：「明天先去農機廠，還是先去學校？」
陸崢給白嬌嬌夾了一塊排骨。
「我去農機廠，她去廠辦學校。接收手續寫得清楚，各自報到。」
方靜儀擱下筷子。
「嬌嬌剛來，學校里一個人也不認識。蔓青和教務處的人熟，等會兒我去她單位，把今天的事說開。」
「明天讓她陪嬌嬌走一趟，也能少些麻煩。」
白嬌嬌抬起頭。
「方姨，蘇同志已經表明態度。她認定我不適合進廠辦學校，再讓她陪我報到，教務處的人免不了先聽她怎麼說。」
「我帶著接收函過去，該查學歷便查學歷，該參加考核便參加考核。能不能留下，由學校按流程辦。」
陸承業夾起一塊蘿蔔。
「你倒有主意。不過京市辦事講門路，學校里的人情也多。只憑一封接收函，未必處處順利。」
「人情有用，我清楚。」
白嬌嬌放下筷子，坐直了些。
「可我連報到都得讓蘇同志領著，往後別人提起我，只會說我靠陸家進了學校。」
「我不願給陸崢添話柄，也不想讓人輕看。」
陸崢抬頭，接住父親的目光。
「她已經說清楚了。」
陸承業沒再勸，轉而問道：「廠辦學校的試用期是三個月。考核若沒通過，你準備怎麼辦？」
白嬌嬌答得乾脆。
「換一份工作。」
「掃盲班、夜校、街道辦的臨時崗位，我都可以去問。前進大隊的學生我教過，掃盲名單我也管過，總能找到能做的事。」
「我有手有腳，不會坐在家裡等人養。」
方靜儀握著筷子，半晌沒夾菜。
她本以為，試用期會戳中白嬌嬌的短處。
一個剛進京的鄉下姑娘，沒有合身的新衣，也沒認識幾個人，卻早早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陸崢側過臉。
「她不會考不過。」
白嬌嬌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學校還沒去，少替我吹牛。」
陸承業的面色鬆了些。
「有底氣是好事。明天程遠航送你們去單位，下午再領你們去看住房修得怎麼樣。」
陸崢沒急著答應。
「住房交接前，我要先看維修單。」
「水管壞在什麼位置，由誰負責，幾天能修完，都得寫清楚。」
陸承業皺起眉。
「你不信我？」
陸崢喝了一口湯。
「我信手續。」
飯桌安靜下來，只剩碗筷碰撞聲。
白嬌嬌端起湯碗。
冬瓜燉得軟，骨湯清淡，油花只有零星幾顆。
柳條筐還放在樓上，裡面裝著紅薯干、排骨和前進大隊分下來的野豬肉。
筐里的吃食放在京市算不得稀罕，卻是她和陸崢一鋤頭、一工分掙回來的家底。
吃過飯，方靜儀叫保姆過來收拾。
白嬌嬌剛把碗摞起，方靜儀便攔住她。
「家裡有人做，你不用收。」
白嬌嬌放下碗。
「方姨，野豬肉還在柳條筐里，擱久了容易壞。明天回來後，我想借廚房做頓飯。」
「紅薯干能蒸，也能下鍋煮粥。排骨配蘿蔔燉，正好夠一家人吃。」
方靜儀問：「你會做飯？」
「在前進大隊，家裡的飯菜多半由我做。」
白嬌嬌掰著手指數了幾樣。
「陸崢受傷時，我給他做過肉絲麵、燉肉和排骨湯。他嘴挑，吃慣我做的飯了。」
陸崢靠著椅背。
「她做的菜，比國營飯店合我胃口。」
白嬌嬌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別亂夸。方姨若嫌油煙重，我做兩樣清淡的菜便成。」
方靜儀望著兒子。
陸崢從小挑食。
菜里多放半勺糖，他寧願餓著，也不肯再碰第二筷。
下鄉幾年，他寄回家的信只寫工作，從沒提過吃喝。
如今提起白嬌嬌做的飯，他連肩背都放鬆了。
方靜儀把盛菜的盤子遞給保姆。
「廚房可以借給你。明天先去學校報到，回來再做。家裡沒幾口人，算著分量來，別累著自己。」
白嬌嬌點頭。
「我知道，不會糟蹋糧食。」
陸承業站起身，拿過椅背上的外套。
「我下午還得去單位。」
「陸崢，農機廠的周主任以前跟過我。你報到時把脾氣收一收。技術崗要靠本事，也少不了同事配合。」
陸崢應了一聲。
白嬌嬌跟他回到二樓。
房門剛關上，陸崢便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張折好的紙。
白嬌嬌湊過去。
「什麼東西？」
「程遠航留下的。」
紙上寫著廠辦學校的報到地址、去農機廠的乘車路線，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大院活動室明晚舉辦迎新舞會，家屬可以參加。
白嬌嬌讀到「舞會」兩個字，耳根開始發熱。
「這行字是誰寫的？」
「程遠航。」
陸崢將紙遞給她。
「廠里要歡迎新同志，農機廠和廠辦學校都會有人參加。你不想去，可以留在家裡。」
白嬌嬌坐到書桌前，又把紙上的地址讀了一遍。
「我去。」
陸崢靠在桌邊。
「你會跳舞？」
「不會可以學。以前在前進大隊，收音機放舞曲時，我也跟著跳過幾次。」
白嬌嬌斜了他一眼。
「你還逼我陪你跳過。」
「我沒逼你。」
「你再說一遍？」
陸崢停了片刻，換了個話題。
「明天下班，我帶你去百貨大樓。」
「布鞋平時能穿，參加舞會總該配一身合適的衣服。」
白嬌嬌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百貨大樓的東西貴。咱們剛進京，住房要添東西，糧食也得買，錢要省著用。」
「錢夠。」
「你又藏了私房錢？」
「路途補助還剩幾塊，廠里也會發安置費。你需要什麼便買。」
白嬌嬌抬眼看他。
「我要買的東西多著呢。」
「上班穿的衣服、做飯用的調料、新練習本，還得給你買件襯衫。」
「全由著我花，過幾天咱們只能喝西北風。」
陸崢走到她身後，雙手撐住書桌，將她圈在桌前。
「先買一條長裙。」
白嬌嬌回過頭。
「買長裙做什麼？」
陸崢俯下身，話音壓低。
「明晚跟我去舞會。」
「我要讓大院裡每個人都認清，陸崢的媳婦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