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搶水
周子明舉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視線越過陸崢寬闊的肩膀。
還想往後頭看。
「這位同志說話不要這麼夾槍帶棒。」
周子明挺直了腰杆。
「大家都是革命群眾。我叫周子明，家住縣城百貨大樓後頭，交個朋友總不犯法吧？」
他眼睛一直往陸崢身後瞟。
陸崢連眼皮都沒抬。
兩根帶著厚繭的手指捏著紅色發卡。
發卡邊緣的塑料殼被捏得咔咔作響。
「她不缺朋友。」
陸崢高大的身軀往前壓了半步。
陰影直接將周子明整個人罩在底下。
「更不缺你這種自報家門的閒人。」
他沒提高音量。
「再往前湊一步，我保證你今天走不出這個大禮堂。」
白嬌嬌從陸崢背後探出半個身子。
手拽住陸崢的衣角。
她上下打量了周子明兩圈，沒忍住笑出了聲。
只是笑意沒達眼底。
「周同志還是收起你那套結交朋友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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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清脆，字字句句往外撇清關係。
「我男人脾氣不好，下手沒輕沒重。」
「我們鄉下人，高攀不起百貨大樓後頭的少爺。」
周子明被這話臊得滿臉通紅。
周圍已經有開完會的幹部看過來。
他咬了咬牙。
什麼也沒敢接，轉身鑽進了人群里。
陸崢沒去看逃走的周子明。
他轉過身。
指腹捏著發卡，動作生疏地將它別回白嬌嬌耳後的鬢角。
硬繭擦過她耳廓邊緣的細肉。
指尖在離她後頸碎發還有半寸的地方停住。
滾燙的體溫隔著空氣，直直烤在皮膚上。
「回去就把這發卡燒了。」
他嗓音發啞。
「別人碰過的東西，髒。」
說完，大掌順勢攬住她細軟的腰段。
根本沒給她反駁的機會，半摟半抱地帶著人往禮堂外走。
時間一晃到了七月。
毒辣的太陽掛在天上。
連著兩個月沒下一滴雨，地皮都被烤得裂開了一道道口子。
前進大隊地里的麥苗全耷拉著腦袋。
葉片枯黃捲曲。
再這麼旱下去，全村人下半年都得紮緊褲腰帶，喝西北風。
白嬌嬌坐在大隊小學的土坯教室里。
熱得額頭滿是細汗。
手裡拿著厚木黑板擦，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把白色的確良襯衣領口最上面的那顆扣子解開。
試圖透透氣。
鎖骨窩上方露出一小片白膩的皮膚。
上面覆著一層汗珠。
陸崢提著鋁製水壺從教室外面走進來。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門口刺眼的陽光。
他把水壺放在講台上。
視線沒避諱，直接落在了她敞開的領口處。
「喝水。」
陸崢擰開壺蓋，遞到她嘴邊。
目光在那片白膩的皮膚上停住。
喉結在陰影里重重滾了一下。
白嬌嬌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清涼的井水順著喉管咽下去。
一滴水珠順著唇邊滑落。
徑直滾進鎖骨窩裡。
「陸同志這幾天火氣挺大。」
白嬌嬌沒把扣子扣上，反而往前湊了半步。
故意壓低聲音打趣他。
「是地里的莊稼旱的，還是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憋的？」
陸崢把水壺擱在桌面上。
力道重了些，發出一聲悶響。
大掌直接伸過去。
指腹在她鎖骨窩上方那顆水珠邊緣停住。
沒碰下去。
「扣子鬆了自己不知道扣好？」
他聲音全啞了。
呼吸粗重地打在她頸側。
「再這麼敞著，我現在就把你扛回家。」
他頓了頓。
「讓你知道知道，我到底是哪裡憋的火氣。」
白嬌嬌見好就收。
手指捏住領口的盤扣，剛準備扣上。
大隊部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刺耳的敲鑼聲。
「當！當！當！」
破銅鑼被敲得震天響。
緊接著是趙德福聲嘶力竭的吼叫聲。
順著熱風颳進教室。
「全大隊的壯勞力，都給我帶上傢伙，到打穀場集合！」
「上河大隊那幫王八羔子，把上游的水壩給截了！」
「一滴水都不給咱們留，這是要斷咱們前進大隊的活路！」
趙德福的嗓門全劈了，尾音都帶著抖。
陸崢臉上的溫度一點點褪了下去。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褂子。
套在身上。
轉身把講台上的水壺塞進白嬌嬌懷裡。
「回家待著。把院門從裡面插死。」
他語氣很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不准出來。」
白嬌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指甲掐進他結實的小臂肌肉里。
「搶水是要出人命的。」
她壓低聲音囑咐。
「你別沖在最前面，給人當槍使。」
她知道陸崢這脾氣。
一旦動起手來，根本不管不顧。
陸崢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拇指指腹在她腕骨那道戴銀鏈子留下的淺印上，重重擦過。
「我有分寸。」
他沒回頭。
「你在家等我回來。」
陸崢鬆開手，大步跨出教室。
順手把兩扇破木門緊緊帶上。
村東頭乾涸的河道里。
密密麻麻站滿了兩個大隊的人。
手裡舉著鋤頭、鐵鍬和扁擔。
誰也沒先出聲，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壓在風裡。
上游的水壩被幾根粗大的原木和沙袋堵得嚴嚴實實。
清澈的河水全被引進了上河大隊的水渠里。
前進大隊這邊的河床，幹得底朝天。
上河大隊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
叫錢有財。
手裡拎著一把開了刃的鐵鍬，站在水壩上往下看。
「趙大隊長，這水是從我們上河大隊地界流出來的。」
錢有財吐了口唾沫。
「我們自己的莊稼都喝不飽，哪有閒工夫管你們前進大隊的死活？」
他把鐵鍬往石頭上一敲。
「今天誰敢動這水壩一塊石頭，我手裡的鐵鍬可不認人！」
趙德福氣得手都在抖。
指著錢有財的鼻子破口大罵。
「吳廣才呢！把你們大隊長叫出來！」
「往年大旱，都是兩個大隊輪流放水。你們今年把水全截了，這是要逼死我們全村老小！」
趙德福扯著嗓子吼。
「我們大隊長去公社開會了。」
錢有財舉起鐵鍬，在水壩的石頭上敲得噹噹直響。
「今天這壩我錢有財守著，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放水！」
前進大隊的民兵連長張大彪氣不過。
舉著鋤頭就要往水壩上沖。
「你算什麼東西，老子今天非把這壩挖開不可！」
張大彪往前撲。
錢有財嗤了一聲。
掄圓了胳膊，手裡的鐵鍬帶著風聲，直接拍在張大彪的肩膀上。
「砰」的一聲悶響。
張大彪慘叫一聲。
整個人被拍得往後栽倒，重重砸在乾涸的河床上。
捂著肩膀，疼得滿地打滾。
前進大隊的人群里發出一陣驚呼。
幾個膽小的社員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錢有財見狀，把鐵鍬往地上一杵。
指著下面的人群。
「還有誰不怕死的，儘管上來試試！」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陸崢挽起粗布褂子的袖口。
露出鼓脹結實的小臂肌肉，從後面走上前來。
「錢有財，嘴巴放乾淨點。」
陸崢踩在乾涸的龜裂泥塊上。
鞋底碾過土塊，發出一聲悶響。
視線迎著刺眼的日頭掃過去。
「喲，陸崢。」
錢有財站在水壩上，手裡顛著把生鏽的鐵鍬。
「你還真把自己當前進大隊的人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黑五類跑這兒來充什麼大頭蒜？」
「你的嬌氣婆娘，知道你出來送死嗎？」
陸崢眼皮一抬。
他沒接話，直接大步跨上土坡。
帶繭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柴刀的木柄被攥得咯吱作響。
刀背在日頭下泛著鈍光。
「你找死！」
錢有財急了眼，掄起鐵鍬。
帶著風聲，照著陸崢的肩膀直劈下來。
陸崢偏了下身子，鐵鍬貼著衣襟擦過去。
左手往上一探，一把扣住磨損的木柄。
掌心磨得生疼，但他沒鬆手。
右手手腕一翻。
柴刀刀背毫不留情地砸在錢有財的手腕骨上。
骨頭撞擊發出一聲悶響。
錢有財殺豬般嚎了一嗓子。
鐵鍬脫了手，「哐當」砸在泥地里。
「上啊！」
錢有財捂著手腕，疼得直跳腳。
他衝著身後的上河大隊社員大吼。
「都愣著幹什麼！給我打死他！」
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對視一眼。
抄起扁擔和鋤頭，直接把陸崢圍在中間。
前進大隊這邊，趙德福急得直拍大腿。
「陸崢！」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都破了音。
「你別硬拼！快回來！」
他視線越過陸崢寬闊的肩膀。
還想往後頭看。
「這位同志說話不要這麼夾槍帶棒。」
周子明挺直了腰杆。
「大家都是革命群眾。我叫周子明，家住縣城百貨大樓後頭，交個朋友總不犯法吧？」
他眼睛一直往陸崢身後瞟。
陸崢連眼皮都沒抬。
兩根帶著厚繭的手指捏著紅色發卡。
發卡邊緣的塑料殼被捏得咔咔作響。
「她不缺朋友。」
陸崢高大的身軀往前壓了半步。
陰影直接將周子明整個人罩在底下。
「更不缺你這種自報家門的閒人。」
他沒提高音量。
「再往前湊一步，我保證你今天走不出這個大禮堂。」
白嬌嬌從陸崢背後探出半個身子。
手拽住陸崢的衣角。
她上下打量了周子明兩圈，沒忍住笑出了聲。
只是笑意沒達眼底。
「周同志還是收起你那套結交朋友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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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清脆，字字句句往外撇清關係。
「我男人脾氣不好，下手沒輕沒重。」
「我們鄉下人，高攀不起百貨大樓後頭的少爺。」
周子明被這話臊得滿臉通紅。
周圍已經有開完會的幹部看過來。
他咬了咬牙。
什麼也沒敢接，轉身鑽進了人群里。
陸崢沒去看逃走的周子明。
他轉過身。
指腹捏著發卡，動作生疏地將它別回白嬌嬌耳後的鬢角。
硬繭擦過她耳廓邊緣的細肉。
指尖在離她後頸碎發還有半寸的地方停住。
滾燙的體溫隔著空氣，直直烤在皮膚上。
「回去就把這發卡燒了。」
他嗓音發啞。
「別人碰過的東西，髒。」
說完，大掌順勢攬住她細軟的腰段。
根本沒給她反駁的機會，半摟半抱地帶著人往禮堂外走。
時間一晃到了七月。
毒辣的太陽掛在天上。
連著兩個月沒下一滴雨，地皮都被烤得裂開了一道道口子。
前進大隊地里的麥苗全耷拉著腦袋。
葉片枯黃捲曲。
再這麼旱下去，全村人下半年都得紮緊褲腰帶，喝西北風。
白嬌嬌坐在大隊小學的土坯教室里。
熱得額頭滿是細汗。
手裡拿著厚木黑板擦，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把白色的確良襯衣領口最上面的那顆扣子解開。
試圖透透氣。
鎖骨窩上方露出一小片白膩的皮膚。
上面覆著一層汗珠。
陸崢提著鋁製水壺從教室外面走進來。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門口刺眼的陽光。
他把水壺放在講台上。
視線沒避諱，直接落在了她敞開的領口處。
「喝水。」
陸崢擰開壺蓋，遞到她嘴邊。
目光在那片白膩的皮膚上停住。
喉結在陰影里重重滾了一下。
白嬌嬌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清涼的井水順著喉管咽下去。
一滴水珠順著唇邊滑落。
徑直滾進鎖骨窩裡。
「陸同志這幾天火氣挺大。」
白嬌嬌沒把扣子扣上，反而往前湊了半步。
故意壓低聲音打趣他。
「是地里的莊稼旱的，還是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憋的？」
陸崢把水壺擱在桌面上。
力道重了些，發出一聲悶響。
大掌直接伸過去。
指腹在她鎖骨窩上方那顆水珠邊緣停住。
沒碰下去。
「扣子鬆了自己不知道扣好？」
他聲音全啞了。
呼吸粗重地打在她頸側。
「再這麼敞著，我現在就把你扛回家。」
他頓了頓。
「讓你知道知道，我到底是哪裡憋的火氣。」
白嬌嬌見好就收。
手指捏住領口的盤扣，剛準備扣上。
大隊部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刺耳的敲鑼聲。
「當！當！當！」
破銅鑼被敲得震天響。
緊接著是趙德福聲嘶力竭的吼叫聲。
順著熱風颳進教室。
「全大隊的壯勞力，都給我帶上傢伙，到打穀場集合！」
「上河大隊那幫王八羔子，把上游的水壩給截了！」
「一滴水都不給咱們留，這是要斷咱們前進大隊的活路！」
趙德福的嗓門全劈了，尾音都帶著抖。
陸崢臉上的溫度一點點褪了下去。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褂子。
套在身上。
轉身把講台上的水壺塞進白嬌嬌懷裡。
「回家待著。把院門從裡面插死。」
他語氣很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不准出來。」
白嬌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指甲掐進他結實的小臂肌肉里。
「搶水是要出人命的。」
她壓低聲音囑咐。
「你別沖在最前面，給人當槍使。」
她知道陸崢這脾氣。
一旦動起手來，根本不管不顧。
陸崢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拇指指腹在她腕骨那道戴銀鏈子留下的淺印上，重重擦過。
「我有分寸。」
他沒回頭。
「你在家等我回來。」
陸崢鬆開手，大步跨出教室。
順手把兩扇破木門緊緊帶上。
村東頭乾涸的河道里。
密密麻麻站滿了兩個大隊的人。
手裡舉著鋤頭、鐵鍬和扁擔。
誰也沒先出聲，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壓在風裡。
上游的水壩被幾根粗大的原木和沙袋堵得嚴嚴實實。
清澈的河水全被引進了上河大隊的水渠里。
前進大隊這邊的河床，幹得底朝天。
上河大隊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
叫錢有財。
手裡拎著一把開了刃的鐵鍬，站在水壩上往下看。
「趙大隊長，這水是從我們上河大隊地界流出來的。」
錢有財吐了口唾沫。
「我們自己的莊稼都喝不飽，哪有閒工夫管你們前進大隊的死活？」
他把鐵鍬往石頭上一敲。
「今天誰敢動這水壩一塊石頭，我手裡的鐵鍬可不認人！」
趙德福氣得手都在抖。
指著錢有財的鼻子破口大罵。
「吳廣才呢！把你們大隊長叫出來！」
「往年大旱，都是兩個大隊輪流放水。你們今年把水全截了，這是要逼死我們全村老小！」
趙德福扯著嗓子吼。
「我們大隊長去公社開會了。」
錢有財舉起鐵鍬，在水壩的石頭上敲得噹噹直響。
「今天這壩我錢有財守著，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放水！」
前進大隊的民兵連長張大彪氣不過。
舉著鋤頭就要往水壩上沖。
「你算什麼東西，老子今天非把這壩挖開不可！」
張大彪往前撲。
錢有財嗤了一聲。
掄圓了胳膊，手裡的鐵鍬帶著風聲，直接拍在張大彪的肩膀上。
「砰」的一聲悶響。
張大彪慘叫一聲。
整個人被拍得往後栽倒，重重砸在乾涸的河床上。
捂著肩膀，疼得滿地打滾。
前進大隊的人群里發出一陣驚呼。
幾個膽小的社員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錢有財見狀，把鐵鍬往地上一杵。
指著下面的人群。
「還有誰不怕死的，儘管上來試試！」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陸崢挽起粗布褂子的袖口。
露出鼓脹結實的小臂肌肉，從後面走上前來。
「錢有財，嘴巴放乾淨點。」
陸崢踩在乾涸的龜裂泥塊上。
鞋底碾過土塊，發出一聲悶響。
視線迎著刺眼的日頭掃過去。
「喲，陸崢。」
錢有財站在水壩上，手裡顛著把生鏽的鐵鍬。
「你還真把自己當前進大隊的人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黑五類跑這兒來充什麼大頭蒜？」
「你的嬌氣婆娘，知道你出來送死嗎？」
陸崢眼皮一抬。
他沒接話，直接大步跨上土坡。
帶繭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柴刀的木柄被攥得咯吱作響。
刀背在日頭下泛著鈍光。
「你找死！」
錢有財急了眼，掄起鐵鍬。
帶著風聲，照著陸崢的肩膀直劈下來。
陸崢偏了下身子，鐵鍬貼著衣襟擦過去。
左手往上一探，一把扣住磨損的木柄。
掌心磨得生疼，但他沒鬆手。
右手手腕一翻。
柴刀刀背毫不留情地砸在錢有財的手腕骨上。
骨頭撞擊發出一聲悶響。
錢有財殺豬般嚎了一嗓子。
鐵鍬脫了手，「哐當」砸在泥地里。
「上啊！」
錢有財捂著手腕，疼得直跳腳。
他衝著身後的上河大隊社員大吼。
「都愣著幹什麼！給我打死他！」
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對視一眼。
抄起扁擔和鋤頭，直接把陸崢圍在中間。
前進大隊這邊，趙德福急得直拍大腿。
「陸崢！」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都破了音。
「你別硬拼！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