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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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私人物件,你一個大男人問怎麼細做什麼?」

  白嬌嬌轉過頭去。

  視線重新落在桌上的煤油燈上。

  手指拽住衣擺的一角,來迴繞了兩圈。

  沒接他的視線。

  「私人物件?」

  陸崢把手裡的水杯擱在桌上。

  瓷杯底磕著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身子往前傾。

  寬闊的肩膀直接擋去大半光線,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你柜子里有幾件衣服,抽屜里有幾根頭繩,哪樣我沒數過?」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跟我說私人物件?」

  「你這人怎麼這麼霸道。」

  白嬌嬌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沒推動。

  「我就是想買點自己用的東西,你把錢票都交給我管了,現在要一塊錢,還要盤問半天。」

  她仰起臉。

  「你是不是捨不得?」

  「我連命都能給你,一塊錢我捨不得?」

  陸崢氣極反笑。

  手一翻,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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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拇指壓在她的脈門上,力道不重,卻讓人掙脫不開。

  「你要買什麼,我明天去供銷社帶回來。」

  他沒鬆手。

  「公社人多眼雜,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你去買?你去買我還怎麼給你過……」

  白嬌嬌話說到一半,牙齒磕在下唇上。

  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給我過什麼?」

  陸崢沒放過這個話頭,身子又往前壓了半寸。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沒什麼。」

  白嬌嬌別開臉,避開他的視線。

  「供銷社的王秀芬你不是認識嗎,我就去她櫃檯。」

  她放軟了聲音。

  「陸崢,你就讓我自己去一趟。」

  「我保證買完就回來,絕不在外面多待。」

  「不行。」

  陸崢根本不接這茬。

  另一隻手抬起來,捏住她的下頜。

  力道控制著,半強迫地讓她轉過臉來。

  「你這張臉走在外面多招人,自己心裡沒數?」

  他語氣沉下來。

  「昨天姓林的教育幹事,要不是我攔著,眼珠子都要貼你身上了。」

  陸崢拇指蹭過她的臉頰。

  「現在要一個人去公社,你覺得我會答應?」

  「林向前是工作需要來送字典,你少亂扣帽子。」

  白嬌嬌去拍他的手。

  陸崢順勢鬆開。

  她坐直身子,拉開一點距離。

  「我就去買個東西,大白天的誰敢在公社大院裡幹什麼?」

  她理了理衣服下擺。

  「再說了,我戴個草帽遮住臉還不行嗎?」

  陸崢看著她,半天沒接話。

  這女人脾氣倔,真攔著不讓去,保不齊又要鬧。

  「你非要去也行。」

  陸崢站起身。

  拉開炕櫃抽屜,摸出鑰匙。

  打開鐵盒子,抽出一塊錢,拍在桌上。

  「明天我送你去。」

  「你明天不是要去後山幹活嗎?」

  白嬌嬌把一塊錢拿過來。

  對摺兩下,仔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你送我過去,耽誤一上午的工分,大隊長又要找你麻煩。」

  她拍了拍口袋。

  「我自己去,保證中午十二點前回來。」

  陸崢看著她護著口袋的動作。

  「十二點前必須回大隊。」

  他把鑰匙重新收好,鎖上鐵盒子。

  「晚一分鐘,我就去公社拿人。」

  第二天上午,公社供銷社。

  白嬌嬌繞開趕集的人群,徑直走向布料櫃檯。

  王秀芬正拿著雞毛撣子掃貨架。

  轉頭瞧見白嬌嬌,立刻放下撣子迎上來。

  「白老師,今天沒課?想扯點什麼布?」

  王秀芬熱情地打招呼。

  「昨天趙家丫頭的事,陸崢可是發了大火,現在全大隊誰不知道他把你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今天上午學生下地幫忙,放半天假。」

  白嬌嬌沒接趙秀蓮的話茬。

  視線在貨架上轉了一圈。

  最後停在玻璃櫃檯最裡頭的一個紙盒子上。

  「王姐,裡頭的紅絲帶還有嗎?」

  「有是有,不過這東西貴。」

  王秀芬把紙盒子端出來。

  掀開蓋子。

  裡面盤著幾卷顏色鮮亮的紅絲帶。

  「這都是城裡供銷社撥下來的高級貨,一塊錢才能剪一米。」

  王秀芬指了指。

  「村里大姑娘小媳婦嫌貴,平時最多買兩毛錢的紅頭繩。」

  白嬌嬌伸手摸了摸絲帶的料子。

  料子滑溜,貼在皮膚上不扎人。

  「給我剪一米。」

  白嬌嬌把攥了一路的紙幣推過去。

  紙幣邊緣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些。

  王秀芬愣了一下。

  隨後拿起剪刀,順著尺子比劃尺寸。

  「白老師,你買這麼長做什麼?」

  剪刀「咔嚓」一聲。

  「綁頭髮用不了半尺,做衣服滾邊又不夠。」

  王秀芬把剪下來的絲帶遞過去。

  「這東西嬌貴,沾水容易掉色,平時幹活可不經用。」

  「自己留著用。」

  白嬌嬌沒多解釋。

  接過剪好的紅絲帶,折了兩疊。

  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隔著布料拍了拍,轉身往外走。

  回到家時,差一刻鐘到十二點。

  陸崢正坐在院子裡劈柴。

  木屑四濺。

  聽見院門響,他停下動作。

  目光越過半個院子,直接落在白嬌嬌空蕩蕩的手上。

  「花了一塊錢,東西呢?」

  陸崢把斧頭扔在木墩上。

  走過來,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水。

  「收在口袋裡了。」

  白嬌嬌捂住口袋,側身繞開他往屋裡走。

  「你別問了,過兩天自然知道。」

  「什麼東西還得瞞著我?」

  陸崢幾步跟進去。

  單手撐在門框上,直接攔住她的去路。

  「你別是又在外面惹了麻煩,拿錢去平事了吧?」

  「你腦子裡成天想什麼呢。」

  白嬌嬌低頭,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

  「我說過兩天給你看,就過兩天給你看。」

  她走進屋,把門帶上了一半。

  「趕緊把院子裡的柴劈完,下午還要去學校上課。」

  農曆初八。

  夜裡。

  吃過晚飯,白嬌嬌把碗筷收拾進灶房。

  轉頭就開始催著陸崢去院子裡洗澡。

  「水缸里剛燒了熱水,今天多洗一會兒,把身上的泥灰都搓乾淨。」

  白嬌嬌把一條乾淨的毛巾塞進他手裡。

  推著他的後背,把人往院子裡趕。

  「平時嫌我洗得慢,今天怎麼還催著我多洗?」

  陸崢捏著毛巾。

  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腳下生了根似的,沒動。

  「讓你洗你就洗,哪來那麼多話。」

  白嬌嬌用力把他推出堂屋。

  反手就把門合上。

  插上門閂。

  聽見院子裡傳來水花砸在地上的動靜,白嬌嬌快步走進臥房。

  拉開炕櫃最底下的抽屜。

  翻開幾件舊衣服。

  從最底下抽出一件薄透的白紗裙。

  這是她前些日子用壓箱底的廢布料自己改的。

  料子軟得掛不住風,穿在身上什麼也擋不住。

  她把身上的的確良襯衣和黑褲子脫下來。

  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手指不聽使喚地發著抖。

  她把這件白紗裙套在身上。

  裙擺只堪堪遮住大腿根。

  領口開得大,露出大片肌膚。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打在皮膚上。

  激起一層細小的汗毛。

  從貼身口袋裡摸出藏了兩天的紅絲帶。

  白嬌嬌坐在炕沿上。

  把紅絲帶繞在自己的手腕上。

  用牙齒咬著一頭。

  單手笨拙地打了一個蝴蝶結。

  絲帶的顏色正紅,襯在皮膚上,對比鮮明。

  她傾身過去,把桌上的煤油燈吹滅。

  只留下一扇半開的窗戶。

  讓外頭的月色透進來一點。

  院子裡的水聲停了。

  腳步聲踩著青石板,一步步朝堂屋走來。

  「嬌嬌,燈怎麼滅了?」

  陸崢推開堂屋的門。

  外屋沒點燈,黑漆漆的。

  他把擦頭髮的毛巾搭在脖子上,大步走到臥房門口。

  手掌按在木門上。

  剛一推。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屋裡沒點燈。

  陸崢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色,直接看見了坐在土炕上的人。

  白嬌嬌沒說話。

  她把綁著紅絲帶蝴蝶結的雙手交疊在身前。

  白紗裙的料子在夜色里泛著一層朦朧的光。

  整個人坐在那裡,連呼吸都放慢了。

  陸崢的腳步硬生生釘在門檻邊。

  呼吸重了一拍。

  視線落在繞在她手腕上的紅絲帶上。

  再往下。

  是這件幾乎等同於沒穿的白紗裙。

  喉結上下滾了滾。

  「你這是在幹什麼?」

  陸崢的聲音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還有另一種更危險的意味。

  他沒有往前走。

  手指用力扣住門框,骨節凸起。

  「你不是一直問我,一塊錢買了什麼嗎?」

  白嬌嬌抬起頭。

  迎著他的視線,聲音放得很輕。

  她把綁著紅絲帶的手腕往前遞了遞。

  「我把自己打包好了。」

  「陸崢,生日快樂。」

  陸崢的視線停在她手腕紅色的蝴蝶結上,沒再挪開。

  他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拽下來。

  隨手往旁邊一扔。

  反手重重關上了臥房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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