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鏡中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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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的信嗎?」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打開來看了一遍。

  寫信的應當是自己的三弟,他並不識字,不過還是托人寫信給自己。

  他在信里說,這些年來,家裡的狀況要比以前好的多,年齡最大的二哥,已經結婚。

  他給本地的一戶油商當夥計,家裡給他攢了些錢,娶了個老婆,目前在城裡的店鋪里幹活,逢年過節還會寄點錢過來,

  三弟成年以後,也能夠替父母減輕壓力,剩下的弟弟和妹妹,一個年紀還小,另一個已經送去富戶家裡當女傭,包吃包住,還有工錢。

  多虧了如此,家裡的壓力也減輕了不少,以前全家一直吃麥子、栗米加上蔬菜葉子這樣的雜糧,收成不好只能以菜雜炊和野草糰子為生。家裡的幾個孩子時常餓肚子,三餐不繼……然而,到這幾年偶爾能吃上幾頓米飯,過年還能稍微豐盛一點,算是極大的進步。

  三弟也打算等到最小弟弟成年後,就去馬商那裡當夥計,省吃儉用,應該也能攢些錢,想辦法弄到田地,也不用因為收成被拿去交年貢地租餓肚子了。

  「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兄長,但是多虧了從驅魔師一族那裡得到的那些錢,不然那個冬天真的熬不過去……」

  三弟也在信里委婉的表示,希望自己有機會的話,能回來看一下父母,他們也很希望能夠見到自己。

  「是嗎?」

  百介臉上呈現苦悶表情,他眉頭微微蹙起,把信重新收了起來,折回信封里。

  這幾年,斷斷續續都有家裡寄來的信。他沒有一次回過信,但還是把這些信,都寶貝般的收好,藏在盒子裡。

  「就算去見面也沒有任何意義,我也沒有過去的記憶……」

  他並不會責怪家人把自己賣掉這件事,在這個世道,純粹屬於是沒有辦法的事。

  「好了。」

  不能總想著這種事。

  趁著還有頭頂上還有月亮,百介決定做一些自主練習。

  身為穿越者的自己,並沒有幸運的獲得系統、面板、金手指一類的作弊能力。

  他對此也感到無奈,心想,好歹也算穿越大軍中的一員,這種穿越者的「特典」竟然一個都沒有。

  他是個下忍,雖然具備一點點微薄的靈力,但是與那些正經退魔師完全不能比。

  除了靈力低下外,他也沒有覺醒任何特殊能力,雖然勉強可以使用靈力強化體能,但是也只是比一般人跑得快,跳得高。

  要是讓他對付普通人,或許占有很大的優勢,可是身為黑姬山一族的下忍,他碰到的敵人是各種妖魔鬼怪,這種能力就顯得非常低下。

  不,何止是低下,簡直就是雜魚級別。

  《朧月之明》的主線劇情里,只要出了些許紕漏,甚至會出現黑姬山一族崩壞,被滅族的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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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後期還有妖魔攻打都城,發動人妖動亂,造成血流成河的大場面。

  沒有實力,他就會像是一根雜草般死去。

  還有自己的這個身體的家人,他對他們沒有感情,但是只要事情惡化,那些人也會死。

  「……我真是太弱了。」

  是的,百介深知自己有多麼弱小,他沒有強壯的身體,也沒有大量的靈力。

  也沒有非凡的才能。

  無能且軟弱。

  也不能大喊一聲「深藍,給我看一看你的潛力」,就能夠通過數值的堆砌來提升力量。

  「所以,想要活下來……只能拼命磨練自己。」

  百介拿起兵器架子上面的一桿長槍,借著月色,默默的練習著槍的突刺。

  雖然這麼說有點自誇,但是百介對於槍,比起忍刀或是其他兵器更擅長。

  他並不是站在空曠的場地上刺槍,而是來到一個水池前。

  這是訓練場角落的位置,也是平日裡取水的地點。

  水池不大,水面上倒映出一輪月亮。

  沒有一絲風吹過,池水也仿佛在發光。

  他默默地對著月影練槍,這是他獨有的練習方式。

  隨著持續的揮槍,揮汗如雨中的百介,便忘了一切,他的眼中只剩下槍和水中倒映的月。

  他心靜如水,風消雷沒,意念完全貫注在槍尖之上。

  一陣夜風吹過。

  冷風從他的頸邊輕輕吹過,卻沒有引起他的注意,只是口中吐出的氣息,變成了一片白靄。

  他的雙眼凝視著槍尖方寸所在之地。

  唰!

  百介揮槍突刺。

  一瞬間,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槍尖更是在虛空中留下一個搖擺的殘影。

  也就在這一剎那,一片葉子正好落下。

  咻。

  落葉是被風吹在半空飛舞,只是恰好被刺出的槍尖擦到,就被一分為二。

  最後,落在了水面上。

  「不錯。」

  旁邊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

  百介愣了一下,回過頭來,他這才注意到一個長相粗獷的男人出現在水池邊。

  「是你啊,頭。」

  來者是忍者眾的一位中忍,名字叫做「才藏」,也是百介正兒八經的上司。

  他是個外貌有些不修邊幅的邋遢大叔,也是少數對手下的下忍們非常關照的一位中忍。

  中忍們的身份,不是下忍那麼低賤。他們之中也有流著退魔師血統的人,或者就是本家的家臣出身,負責的是監視和管理下忍。

  要知道下忍們一直都是成員數量最多,消耗高,待遇低的下級單位,為了防止叛變或是出逃。

  一族會派出家臣們組成的中忍負責監管,必要時,也會對犯錯的下忍進行懲罰或是直接處死。

  然而,才藏是個天性溫和,對卑賤的下忍們也能平等對待的老好人,也是多虧了他的福,百介才能夠活到現代。

  「出去打獵,正好抓了公、母兩隻狸子。」

  才藏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腰間,那上面掛著兩隻死掉的狸貓。

  「你的話,狸火鍋應該能吃吧~」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你小子也練了很久了,傷不是沒好嗎?別這麼浪費體力,過來幫我剝皮處理一下這兩隻狸貓,明天大夥就能吃點好的,補補身子,到時候多分一點肉給你。」

  「好的。」

  百介渾身都是疲勞的汗水,肩膀隨著喘息起伏。

  不過,他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槍,朝著才藏走去。

  ……

  「今天好閒啊~~」

  原男主角,也就是未來的天命欽定的救世主,正一臉無聊的在自己的房間裡伸著懶腰。

  月伽羅夜明,月伽羅一族的長子,本來是支配北陸奧地區的名門退魔師一族的未來族長。

  然而,就在數年前,月伽羅一族遭遇了某個強大妖王襲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包含族長在內的許多家族成員都被殺害,只有大貓小貓兩三隻活了下來。

  月伽羅一族的領地徹底失守,變成魑魅魍魎盤踞之地,這是從沿未開發的蝦夷之地(北海道)南渡而來的強大妖魔,據說原本是蝦夷人信奉的神靈。

  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墮落,轉變為強大的妖魔,率領著數量眾多的半人半貓頭鷹的妖物,襲擊了月伽羅一族的領地。

  這件事也引得島國朝野震動,妖王級的大妖魔占據了人類領地這個舉動,直接引起了朝廷方面的應激反應,他們立刻聯想到距今一百五十年前的妖魔動亂。

  五大妖王級數的存在,發動大軍攻城掠地,對島國各地造成了嚴重的破壞。

  好在,襲擊月伽羅一族領地的梟形大妖,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只把勢力範圍維持在月伽羅一族所在的主城周邊,沒有向周圍的領地染指的意圖。

  這也讓京都的貴人們鬆了一口氣,按下了發動朝廷兵力進攻北奧,或者說是遲遲不願意對占據月伽羅一族領地的妖王展開進攻。

  大和朝廷這些年來頻繁發生災害,地震,旱澇,還有層出不窮的妖魔小範圍作亂,財政非常吃緊,勞動動眾,長途遠襲,對於朝廷來說,會是一筆非常巨大的開支。

  也就在這時,同樣身為北部南奧名門的黑姬山家在這個關頭,表現的非常活躍,當家親自跑去接納了逃出領地,流離失所的長子一行人。

  她一方面闡明形勢,一方面許下重諾:黑姬山一族願意幫助月伽羅一族奪回北奧,條件是月伽羅夜明成為黑姬山家的入贅女婿,只是日後奪回領地之後,黑姬山的勢力觸手也會進入北奧地區——這也是《朧月之明》的序章劇情。

  「不過,反過來想一想,能夠這麼難得閒下來,不用練劍或是練習靈術……這樣平靜地喝茶真的不錯。」

  月伽羅家的長子夜明,是個日漫典型的亞撒西男主,他是個對任何人都能夠展現出溫柔,體貼,性格溫吞的老好人。

  個人興趣是在外側走廊上曬太陽和義妹下棋,喜歡做的事是修剪盆栽,以及在室內享用美味的昆布茶。

  「今天太陽不錯~」

  「他」掀開被子,準備走出去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這幾天,自己一直被理愈院的那些術士強行關在密不透風的房間裡,利用各種手段進行測試。

  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就連年紀最大的理愈院院長,黑姬山一族本家最富經驗的治癒術者,那位名為「祝花」的老婆婆也搞不清楚。

  「老身也弄不明白,這不是詛咒,也不是什麼術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老婆婆嘆了口氣:「不過總的來說,女婿大人,對你的身體徹底調查後,能夠確認你現在的身體很健康,看來雖然變成了女人,但是並沒有其他的咒詛痕跡。」

  ——『不過,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老人家最後深深嘆氣,眼神中透露出對「他」的擔心。

  只是,當時的「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奇怪,為什麼以前的衣服穿起來怪怪的,」

  從蒔繪裝飾的漆器斗櫃裡取出幾件衣服換上,「他」才非常驚訝的發現這些衣服都不合身。

  「唔……是胸部變大的關係嗎?」

  總感覺穿上以前的衣服,胸襟就會莫名的敞開,變得暴露度很高。

  「我還真是變成了女人?」

  「他」對這一切,本來沒有什麼實質感,直到來到義妹的梳妝檯前,才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變化後的模樣。

  「——這真的是我嗎?」

  鏡子裡站著一個有著花容月貌的少女。

  五官精緻,唇色紅潤。

  還有,她與自己的動作完全一致。

  「他」晃了晃頭。

  鏡子裡的少女有了同樣的動作。

  一瞬間,披在肩上的髮絲滑落。

  是的,她有一頭宛如黑色綢緞般的長髮,稍微下垂的眼角帶有柔和的感覺,眼睛下方有一顆黑色淚痣。

  「真的,是我嗎?」

  「他」摸了摸自己眼角邊的那顆痣——與此同時,鏡中的少女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在月伽羅夜明的心底,一種強烈的荒謬和錯位感湧現出來,「他」第一次有了自己變成另一種東西的怪異感覺。

  「我,成了女人嗎?」

  「他」,不,現在應該要稱呼為她,從唇中吐出了疑慮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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