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實驗室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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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啟山與吳老狗貼在拐角陰影里,冰涼的混凝土牆面抵住脊背,地底浸透的森寒順著衣料往裡鑽,凍得皮肉發僵。

  空氣中那股混合了福馬林、血腥、消毒水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腐敗有機物的氣味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幾乎凝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人呼吸都變得困難。

  非人的嘶吼和壓抑的啜泣聲隔著門縫斷斷續續地傳來,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只能從這裡進去。」張啟山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是唇齒間逸出的氣流,但他的眼神緊緊鎖定著那扇門以及門旁的通風管道入口。

  那是野貓消失的地方,也是他們目前看到的唯一可能潛入的路徑。

  那通風管道的柵欄看起來鏽蝕嚴重,或許可以想辦法弄開,但關鍵在於如何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完成。

  吳老狗屏住呼吸,目光掃過通道頂部昏暗的燈光和牆壁上延伸的各種管線。「守衛交接還有大約十分鐘。」他根據之前觀察的規律低聲判斷,「但這裡守衛太密集,硬闖不行。」

  他的視線最終落回那通風管道口,腦中飛快運轉,突然,他輕輕碰了碰張啟山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管道口下方地面的一小片不易察覺的油漬,以及旁邊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似乎是檢修用的凹槽。

  張啟山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那凹槽或許能提供一點著力點,而油漬……他目光微動,從偽裝的礦工服內襯一個極其隱蔽的小口袋裡,摸出了一小截特製的的黑色細香,這是九門裡淘沙夥計有時會用的東西,常用於探墓時驅蟲或製造短暫迷障,在這裡或許能派上用場。

  他對著吳老狗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絕佳的機會機會稍縱即逝,就在兩名守衛因為站久而略微調整姿勢,視線有瞬間交匯又錯開的剎那,張啟山將身體幾乎貼著地面無聲無息的滑到了通風管道下方。

  他沒有急著去動那鏽蝕的柵欄,先抬手將那截細香精準地插在油漬邊緣,指尖一搓,香頭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青煙,散發出一股極其淡薄、類似於電路過載燒焦的古怪氣味。

  同時,他單手扣住牆壁上那個檢修凹槽,身體懸空,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腰間隱藏的一把特製匕首,刀尖巧妙地探入通風柵欄鏽死的合頁縫隙。

  吳老狗在陰影中心跳如鼓,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緊盯著守衛的反應和通道兩端。他看到靠近油漬那名守衛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眉頭皺起,下意識地低頭尋找氣味的來源,另一名守衛也被同伴的動作吸引,視線投了過去。

  就是這時,張啟山手腕猛地發力,內力灌注之下,匕首堅韌無比,只聽一聲極其細微的「咔」聲,鏽死的合頁被硬生生別斷了一處。

  他動作不停,如法炮製,另外幾個連接點也在瞬息間被破壞,整個過程快得只在一兩次呼吸之間。

  當那名低頭尋找氣味的守衛因為沒發現什麼明顯問題而重新抬起頭時,張啟山已經托著那面卸下的通風柵欄,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那個黑黢黢的管道口,並將柵欄虛掩回原處,從內部用匕首卡住,使其從外面看不出明顯異常。

  吳老狗見狀,不敢耽擱,趁著守衛注意力尚未完全收回,也如小貓般迅捷地竄出,依葫蘆畫瓢,鑽入了管道。

  他進入後,輕輕調整了一下內部卡住的匕首,讓柵欄看起來更加自然。

  管道內狹窄而壓抑,瀰漫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但更濃烈的,是那股從深處傳來的、令人作嘔的實驗室氣味。

  兩人一前一後,在僅容一人匍匐通行的管道內艱難爬行,管道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偶爾能聽到下方傳來模糊的日語交談聲和機器運行的嗡鳴。

  爬行了約莫二三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岔口,一處向下,一處繼續水平向前。

  水平向前的管道一側,有細微的光線和更某種液體咕嘟冒泡的聲音、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以及一種仿佛野獸卻又帶著人聲特徵的、痛苦而壓抑的嗚咽。

  張啟山停在岔口,側耳傾聽片刻,對身後的吳老狗打了個手勢,示意轉向那處有光線的管道。

  又向前爬了十幾米,光線越來越亮,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通風口,百葉式的柵欄,下面是實驗室的內部。

  張啟山示意吳老狗停下,自己極其緩慢、謹慎地貼近柵欄的縫隙,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寒刺骨,即便以他的定力,握著匕首的手背也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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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狗在他身後,看不到具體情形,但能感覺到張啟山身體瞬間的僵硬和那幾乎要溢出的殺意。

  他心中瞬間提起警惕,也小心地湊到另一條縫隙前,屏住呼吸,向下看去。

  那一刻,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了。

  下方是一個寬敞得驚人的空間,燈火通明,慘白的燈光將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首先闖入視野的,是沿著牆壁一字排開數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容器,容器里盛滿了渾濁泛著詭異綠光的液體,而液體中浸泡著的……是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東西」。

  那似乎是某種生物實驗的失敗品,有的依稀還能看出人形,但肢體扭曲變形,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或詭異的紫黑,上面布滿了噁心的肉瘤或鱗片狀的角質;有的則完全脫離了人形,更像是將不同物種強行拼接在一起的怪物,生長著不屬於人類的肢體或器官,在液體中無意識地微微抽搐;還有一具,頭部異常膨大,五官扭曲移位,張開的嘴裡能看到細密尖銳的牙齒,雙手則變成了類似野獸的利爪……

  這些「實驗體」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冰冷的液體中,如同被定格在最為痛苦的瞬間,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超越人倫底線的殘酷。

  而在實驗室的中央區域,幾個穿著嚴密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的身影正圍在一個金屬手術台旁。

  手術台上束縛著一個活生生的人,看衣著,似乎是礦區里失蹤的苦力之一,他赤裸的上身被固定住,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眼神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渙散。

  一個研究人員正手持一種古怪的帶著長針管的注射器,將一種散發著不祥幽藍色螢光的液體,緩緩注入那苦力的脊椎。

  隨著液體的注入,苦力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痙攣,皮膚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動,血管凸起變成可怖的黑紫色,他的喉嚨里爆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但很快又因為過度痛苦而變成了斷續的、野獸般的嗚咽。

  旁邊另一個研究人員則冷漠地記錄著數據,對眼前的慘狀無動於衷。

  更遠處,還有一些較小的籠子,裡面關著一些動物,主要是狗和猴子,但它們的狀態也同樣悽慘,眼神狂亂,身上有著明顯的變異特徵,不停地撞擊著籠子,發出瘋狂的嘶叫。

  這裡根本不是普通的實驗室,而是一個製造怪物的魔窟,系統提示的「活體階段」,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加殘忍和直接。

  吳老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和憤怒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移開視線,卻正好對上了下方手術台旁邊,一個單獨隔離出來更加厚重的透明觀察室。

  那觀察室里沒有液體,只有一個孤零零被特殊合金鐐銬固定在椅子上的「身影」。

  那東西……勉強還能看出是個人形,但比常人要高大粗壯一圈,皮膚是一種死寂的青灰色,布滿了扭曲凸起的暗紅色血管。

  它的頭顱低垂著,頭髮幾乎掉光,露出的頭皮上也滿是同樣的凸起血管,最令人心悸的是,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和厚厚的觀察窗,吳老狗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東西身上散發出的、濃烈如實質的危險和暴戾氣息。

  仿佛感應到了窺視,那低垂的頭顱猛地抬了起來。

  一雙完全沒有眼白、只有純粹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通風口的方向,那張臉扭曲變形,嘴巴不自然地咧開,露出森白的、過分尖銳的牙齒,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的、威脅性的咕嚕聲。

  吳老狗呼吸驟然一頓,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汗毛盡數豎起。

  身側的張啟山將他細微的緊繃反應盡收眼底,下意識側身擋住大半風口,將那可怖的畫面隔絕大半,寬大的肩頭穩穩護住他,指尖輕輕落在他後背,極輕地撫了一下,無聲安撫。

  別怕,有我在。

  隨後他重新垂眸看向下方的異化怪物,眼底殺意重歸凜冽,他側過頭,貼近吳老狗耳畔,氣息溫熱輕緩,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找到目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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