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6章 不准退
獨孤渾騎在馬上走在陣後，看見西門的城牆上忽然砸下來一輪密集的石彈，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收了一下，側頭朝城牆上方的投石機方向看了一眼，又掃了一眼城下正在後退的前隊，冷色道：
「居然把所有的投石機和床弩都放在西門這邊，哼，真是愚蠢。
他們把火力全壓在這一面，另外三面就空了。」
他轉頭朝身旁的傳令兵吩咐道，「立即將這邊的情況稟報給將軍，請將軍下令讓另外三位將軍抓緊攻城。
這神機營，便由本將來拖住。」
傳令兵撥馬朝聯營方向疾馳而去，獨孤渾自己策馬往前壓了一段，朝正在後退的步卒喊了一聲：
「不准退！壓上去！他們的石彈砸不了幾輪，撐過去就是我們的機會！」
城下的柔然兵被督戰隊逼著重新聚攏，盾車和雲梯再次朝西門方向壓了過去。
但速度比方才慢了許多，前排的人每走幾步就抬頭朝城牆上方的投石機看一眼，腳底下的步子越來越沉。
柔然大營的帥帳內，丘敦岩從早上起就沒有坐過椅子。
他在帳中來回踱步，靴底把地毯踩出了一道淺淺的溝痕，手邊的茶碗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傳令兵進出帳簾的聲音越來越頻繁，但每次帶來的訊息都差不多，
四門都在打，但還沒破。
丘敦岩的臉色隨著日頭升高而一寸寸沉下去，刀疤在顴骨上繃得發白。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個傳令兵連跑帶絆地衝進來，單膝跪在帳中央，喘著粗氣開口：
「將軍！獨孤將軍有信！他說西門那邊楚軍把所有的投石機和床弩都集中在了他這一面，城下石彈砸得極密，前隊被壓得退了兩輪。
但獨孤將軍說他沒有退，正在硬扛。
他請將軍轉告其他三位將軍，趁楚軍火力集中在西門，另外三面趁虛加大攻勢。
他這邊拖住神機營，其餘三面只要有一面突破，劍門關就是我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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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敦岩站在帳中央聽完了這段話，面色從陰沉轉成了某種被解開疑惑之後的暢快。
他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嗓門從胸腔里炸出來，震得帳頂的狼頭旗都跟著抖了一下：
「薛懷德昏了頭！他把所有投石機和床弩都堆到西門去了？
這個老東西守了一個冬天，臨了犯了這種糊塗。
他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另外三面就只剩城牆上的滾石和熱油了。獨孤渾拖住他，其餘三面就是空的！」
他大步走到案前，拿起筆在一張帛條上飛快地寫了兩行字，折好塞進竹管里封了蠟，遞給傳令兵：
「騎快馬，分三路送到北門斛律勒、南門步六孤真、東門賀蘭檀手上。
告訴他們，楚軍的神機營全在西門，他們面前已經沒有投石機和床弩了，只剩下城牆上的石頭和熱油。
加大攻勢，不要留預備隊，全部壓上去。
誰先破門，本將給他記首功！」
傳令兵接過竹管轉身跑了出去，帳外很快響起了三匹快馬分頭朝三個方向疾馳而去的馬蹄聲。
丘敦岩站在帳門口掀簾朝劍門關方向看了一眼，四面的喊殺聲隔著幾里地都能隱約聽見，煙塵在城牆上空翻捲成一片灰黃的幕布。
他放下帘子回到案後坐下，把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這一口他喝得比前幾碗都穩。
北門方向，斛律勒接到傳令時正壓著前隊朝城牆下推進。
他從傳令兵手裡抽出竹管看了一眼，臉上的胡茬都笑開了，轉頭朝身後的部將喊了一聲：
「楚軍的神機營在西門！這邊只剩下城牆上的守軍了！都給我壓上去！
雲梯集中搭在中段，盾車不要停，衝到牆根底下再放箭！」
柔然兵聽到神機營不在這邊，前隊的步子明顯比方才快了一截。
盾車推得又急又猛，雲梯從佇列後方被扛到前面，搭上牆頭的那一刻，前排的柔然兵咬著刀背開始往上爬。
城牆上的關雲站在北面城樓正中，陌刀橫在身前，朝城下掃了一眼。
他看見柔然人的雲梯搭得比方才密了一倍，盾車推得又急又亂，前隊步卒的步子也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把刀往垛口上一擱，朝兩側的刀手和守卒喊了一聲：「柔然人知道咱們的投石機不在北門了，這是要拼命。
刀陣壓住垛口，滾石熱油不要停，他們上來一個砍一個。
陌刀隊第二隊上牆道，準備替換第一隊。」
城牆上的守卒應聲而動，滾石從垛口後面推下去，熱油沿著雲梯的梯面潑落。
攀爬的柔然兵被燙得鬆手墜落，但後面的立刻補位上來，梯面上的空缺幾乎沒有斷過。
關雲親自提刀站在缺口最窄的一段城道上，第一個翻上來的柔然兵被他橫刀掃落。
關雲的陌刀在城道上劃出一道又一道冷色的弧線，翻上來的人像被鐮刀割倒的麥茬一樣成排栽落。
城下柔然人的攻勢雖然比前幾日猛烈了許多，但城牆上的刀陣像一道鐵鑄的門栓，始終卡在垛口內側，沒有被推開半步。
南門方向，步六孤真的人馬也加大了攻勢，但薛丁山守得滴水不漏。
他把守軍分成三隊輪換，每一隊守半個時辰就換下來歇氣，垛口後面的弓弩手和滾石手始終保持著穩定的輸出節奏。
柔然人搭上來的雲梯被一架一架地推下去，偶爾有幾個人翻上牆頭，立刻被兩側的守卒用長矛逼到牆角按倒。
步六孤真在城下督戰，看著自己的人沖了七八輪都被壓回來，面色越來越沉。
但丘敦岩的命令已經下來了，他不敢停，只能繼續往城下填人。
東門方向，薛懷德親自站在城樓上督戰，他的親兵隊分作兩班輪換在牆道上巡走，哪一段吃緊就往哪一段補人。
賀蘭檀的人馬攻勢雖猛，但東門的城牆比北門和南門還要厚實一些，雲梯搭上來的位置被守軍提前用滾石砸斷了幾架，盾車推到牆根下又被熱油澆回去。
薛懷德站在城樓里看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側頭朝傳令兵說了一句：
「告訴各段，再頂半個時辰，冉冥那邊就快打完了。」
傳令兵跑到西面城牆的拐角處朝西門方向張望了一眼，那邊的石彈還在不停地砸，投石機的彈射聲隔著幾道城牆都能聽見。
西門城下的柔然兵還在硬扛著獨孤渾「不准退」的命令往上沖，但速度比上午慢了許多，城下的屍堆正在一層一層地加厚。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收了一下，側頭朝城牆上方的投石機方向看了一眼，又掃了一眼城下正在後退的前隊，冷色道：
「居然把所有的投石機和床弩都放在西門這邊，哼，真是愚蠢。
他們把火力全壓在這一面，另外三面就空了。」
他轉頭朝身旁的傳令兵吩咐道，「立即將這邊的情況稟報給將軍，請將軍下令讓另外三位將軍抓緊攻城。
這神機營，便由本將來拖住。」
傳令兵撥馬朝聯營方向疾馳而去，獨孤渾自己策馬往前壓了一段，朝正在後退的步卒喊了一聲：
「不准退！壓上去！他們的石彈砸不了幾輪，撐過去就是我們的機會！」
城下的柔然兵被督戰隊逼著重新聚攏，盾車和雲梯再次朝西門方向壓了過去。
但速度比方才慢了許多，前排的人每走幾步就抬頭朝城牆上方的投石機看一眼，腳底下的步子越來越沉。
柔然大營的帥帳內，丘敦岩從早上起就沒有坐過椅子。
他在帳中來回踱步，靴底把地毯踩出了一道淺淺的溝痕，手邊的茶碗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傳令兵進出帳簾的聲音越來越頻繁，但每次帶來的訊息都差不多，
四門都在打，但還沒破。
丘敦岩的臉色隨著日頭升高而一寸寸沉下去，刀疤在顴骨上繃得發白。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個傳令兵連跑帶絆地衝進來，單膝跪在帳中央，喘著粗氣開口：
「將軍！獨孤將軍有信！他說西門那邊楚軍把所有的投石機和床弩都集中在了他這一面，城下石彈砸得極密，前隊被壓得退了兩輪。
但獨孤將軍說他沒有退，正在硬扛。
他請將軍轉告其他三位將軍，趁楚軍火力集中在西門，另外三面趁虛加大攻勢。
他這邊拖住神機營，其餘三面只要有一面突破，劍門關就是我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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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敦岩站在帳中央聽完了這段話，面色從陰沉轉成了某種被解開疑惑之後的暢快。
他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嗓門從胸腔里炸出來，震得帳頂的狼頭旗都跟著抖了一下：
「薛懷德昏了頭！他把所有投石機和床弩都堆到西門去了？
這個老東西守了一個冬天，臨了犯了這種糊塗。
他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另外三面就只剩城牆上的滾石和熱油了。獨孤渾拖住他，其餘三面就是空的！」
他大步走到案前，拿起筆在一張帛條上飛快地寫了兩行字，折好塞進竹管里封了蠟，遞給傳令兵：
「騎快馬，分三路送到北門斛律勒、南門步六孤真、東門賀蘭檀手上。
告訴他們，楚軍的神機營全在西門，他們面前已經沒有投石機和床弩了，只剩下城牆上的石頭和熱油。
加大攻勢，不要留預備隊，全部壓上去。
誰先破門，本將給他記首功！」
傳令兵接過竹管轉身跑了出去，帳外很快響起了三匹快馬分頭朝三個方向疾馳而去的馬蹄聲。
丘敦岩站在帳門口掀簾朝劍門關方向看了一眼，四面的喊殺聲隔著幾里地都能隱約聽見，煙塵在城牆上空翻捲成一片灰黃的幕布。
他放下帘子回到案後坐下，把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這一口他喝得比前幾碗都穩。
北門方向，斛律勒接到傳令時正壓著前隊朝城牆下推進。
他從傳令兵手裡抽出竹管看了一眼，臉上的胡茬都笑開了，轉頭朝身後的部將喊了一聲：
「楚軍的神機營在西門！這邊只剩下城牆上的守軍了！都給我壓上去！
雲梯集中搭在中段，盾車不要停，衝到牆根底下再放箭！」
柔然兵聽到神機營不在這邊，前隊的步子明顯比方才快了一截。
盾車推得又急又猛，雲梯從佇列後方被扛到前面，搭上牆頭的那一刻，前排的柔然兵咬著刀背開始往上爬。
城牆上的關雲站在北面城樓正中，陌刀橫在身前，朝城下掃了一眼。
他看見柔然人的雲梯搭得比方才密了一倍，盾車推得又急又亂，前隊步卒的步子也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把刀往垛口上一擱，朝兩側的刀手和守卒喊了一聲：「柔然人知道咱們的投石機不在北門了，這是要拼命。
刀陣壓住垛口，滾石熱油不要停，他們上來一個砍一個。
陌刀隊第二隊上牆道，準備替換第一隊。」
城牆上的守卒應聲而動，滾石從垛口後面推下去，熱油沿著雲梯的梯面潑落。
攀爬的柔然兵被燙得鬆手墜落，但後面的立刻補位上來，梯面上的空缺幾乎沒有斷過。
關雲親自提刀站在缺口最窄的一段城道上，第一個翻上來的柔然兵被他橫刀掃落。
關雲的陌刀在城道上劃出一道又一道冷色的弧線，翻上來的人像被鐮刀割倒的麥茬一樣成排栽落。
城下柔然人的攻勢雖然比前幾日猛烈了許多，但城牆上的刀陣像一道鐵鑄的門栓，始終卡在垛口內側，沒有被推開半步。
南門方向，步六孤真的人馬也加大了攻勢，但薛丁山守得滴水不漏。
他把守軍分成三隊輪換，每一隊守半個時辰就換下來歇氣，垛口後面的弓弩手和滾石手始終保持著穩定的輸出節奏。
柔然人搭上來的雲梯被一架一架地推下去，偶爾有幾個人翻上牆頭，立刻被兩側的守卒用長矛逼到牆角按倒。
步六孤真在城下督戰，看著自己的人沖了七八輪都被壓回來，面色越來越沉。
但丘敦岩的命令已經下來了，他不敢停，只能繼續往城下填人。
東門方向，薛懷德親自站在城樓上督戰，他的親兵隊分作兩班輪換在牆道上巡走，哪一段吃緊就往哪一段補人。
賀蘭檀的人馬攻勢雖猛，但東門的城牆比北門和南門還要厚實一些，雲梯搭上來的位置被守軍提前用滾石砸斷了幾架，盾車推到牆根下又被熱油澆回去。
薛懷德站在城樓里看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側頭朝傳令兵說了一句：
「告訴各段，再頂半個時辰，冉冥那邊就快打完了。」
傳令兵跑到西面城牆的拐角處朝西門方向張望了一眼，那邊的石彈還在不停地砸，投石機的彈射聲隔著幾道城牆都能聽見。
西門城下的柔然兵還在硬扛著獨孤渾「不准退」的命令往上沖，但速度比上午慢了許多，城下的屍堆正在一層一層地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