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鯉兒不怕了……奶奶在呢……爺爺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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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鯉的第三根手指也伸了出來。

  三根手指搭在老人的掌心上。從指腹傳來的溫度滾燙。

  蘇長山的拇指微微彎了彎,極輕極慢地靠近那三根小手指,只是虛虛地覆在上方,像給小鳥搭了一個遮風的棚。

  沒有碰實。

  但那個角度,那個距離,剛好讓蘇錦鯉感受到了一種叫做「保護」的東西。

  蘇錦鯉原本緊繃的肩背在這方寸的遮擋下,漸漸鬆弛。

  江念輕聲開口:「他認得您了。」

  蘇長山雙頰肌肉緊繃。

  他低下頭。

  蘇錦鯉的那三根手指頭還搭在他的掌心裡。

  小小的,軟的,指甲蓋只有米粒大。

  老將軍在戰場上從來沒掉過一滴淚。

  但此刻他凝視著這三根手指的時候,睫毛濕了。

  他用氣聲說了一句。

  「錦鯉。」

  「爺爺來了。」

  「別怕。」

  蘇錦鯉的整個身體顫了一顫。

  那三根小手指猛然收緊!

  死死勾住了蘇長山粗糙的拇指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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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來了……】

  淚水從蘇錦鯉的眼縫擠出。他終於張開嘴,溢出一聲細弱的哭腔。

  像是被堵了太久的出水口,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蘇長山的手終於合上了。五根手指穩穩包住了孫子的小手。

  掌心裡那團小小的溫度,讓這個征戰半生的老人,終於紅了眼眶。

  眾人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鼻尖發酸,紅了眼眶。

  爺孫兩的親情,無關身份,地位,哪怕是軍區首長也好,鄉下農民也罷,即便是這樣無聲,簡單的觸碰,也讓人無比動容。

  好在,沒有出事。


  外面走廊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一個女聲從急診大廳的方向傳過來,嗓子裡帶著哭腔。

  「錦鯉!我的錦鯉在哪!」

  六十多歲的蘇家老太太跌跌撞撞衝進來。鬢角散亂,眼淚縱橫,眼眶紅腫,臉上的淚痕都沒來得及擦,兩條腿踩在地上一深一淺,像是隨時會軟下去。

  身後跟著一名年輕的女警衛,正在努力攙扶。

  「慢點。」蘇長山迎前扶住妻子。

  「孩子呢?」

  老太太一把抓住蘇長山的袖子,指節發抖:「我在家接到電話,腿都軟了。你只說找到了,什麼都沒多說。孩子到底怎麼樣了?」

  「安全。」

  蘇長山握住她的手:「藥效在退了,醫生說沒有大礙。」

  老太太的膝蓋彎了一下,差點沒站穩,但在蘇長山的攙扶之下,總算能鬆口氣兒。

  隨後,她的視線立刻鎖住了江念懷裡的那團小小的身影。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兩步衝上去,手剛要伸,又縮了回來。

  她怕。

  怕嚇到孩子。

  兩滴淚直接砸在了地上。

  江念看著這位老人顫抖的雙手和忍了又忍的表情,心頭髮酸。

  「阿姨。」

  她輕聲開口:「您平時怎麼叫他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我……我叫他鯉兒。在家都叫鯉兒。」

  「您叫他一聲。他認聲音。」

  老太太連喘了兩口氣,才找回聲音。

  「鯉兒。」

  聲音抖得不像話,但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語調,和世界上所有奶奶喊孫子的語調一模一樣。

  蘇錦鯉的整個身體僵住了。

  【奶奶!】

  【奶奶的聲音!】

  他的後腦勺從江念的肩窩裡拔了出來。

  灰白的小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兩隻眼睛因為藥效還沒完全退去,瞳孔有一圈霧蒙蒙的水光。

  「嗚……嗚哇……」

  真實的嚎哭劃破診室。

  老太太雙膝一軟,一把跪在了診療床邊的地上,雙手顫著,伸到孫子面前。

  蘇錦鯉看見了那雙手。

  他認得。

  奶奶的手掌心薄,指節細,常年擦的那種國產雪花膏留下的淡淡香氣,跟媽媽不一樣,跟爺爺也不一樣。

  是只屬於奶奶的味道。

  蘇錦鯉從江念的懷裡探出身子。

  江念趕緊鬆開手。

  蘇錦鯉撲入奶奶的懷抱,兩隻小手摟住了老太太的脖子,十根手指頭扣進她後領的衣褶里,臉整個埋進了她的肩窩。

  老太太抱著孫子跪在地上,哭得幾近昏厥。

  蘇長山蹲下身,一手托住妻子的肘彎,一手搭在孫子的後背上。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蘇錦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像把小刀一下一下剜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江念自覺退後兩步,將空間留給一家三口。

  她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她了。

  顧老太太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手背。

  「幹得好。」

  老太太的眼眶也是紅的。

  她在旁邊看了全程。

  中間的每一步,都是江念在引。

  沒有她,蘇長山衝上去就抱,孩子可能會崩潰。

  她是橋。

  連接這些大人和孩子之間那道被恐懼砸斷了的橋。

  顧老太太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一半是心疼。

  一半是驕傲。

  蘇錦鯉的哭聲漸漸小了。

  老太太終於被蘇長山攙著站了起來,她抱著孫子坐到了診療床上,一隻手不停地摸著孩子的後腦勺,嘴唇貼著他的額頭,低聲念叨著不成句的碎話。

  「鯉兒不怕了,鯉兒不怕了……奶奶在呢……爺爺也在呢……」

  蘇錦鯉的身體還在發抖,但手指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死命摳著了。

  搭在奶奶後領上的十根指頭,鬆了。

  又緊了。

  來來回回好幾次。

  像是在反覆確認,這個懷抱不會消失。

  蘇長山站直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江念身上。

  他上前兩步。

  「江念同志。」

  「這孩子的命是你撿回來的。」

  「你開個條件。只要不違法亂紀,蘇家上下,能做到的,絕不說一句二話!」

  江念搖頭:「首長,這話太重了。」

  「不重。」

  蘇長山輕咬嘴唇:「我這輩子欠過的債,都是拿命還的。今天欠你的,比命重。」

  江念看著他的眼睛。

  老人的目光灼亮。

  那雙見過了戰場和生死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客套,沒有敷衍。

  只有兩個字。

  真誠。

  「首長,我不要條件。」

  江念語速平緩,目光坦蕩。

  「先別急著拒絕。你幫我家的忙,蘇家不能……」

  「我不是拒絕。」

  江念打斷了他的話:「我是說,孩子剛受了驚。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談謝禮。」

  她的目光落在蘇錦鯉身上。

  「他被餵了藥,藥效還沒完全退。他被陌生人抱過,被威脅過不許哭。他現在對人的信任碎了大半。」

  「接下來三天,是關鍵期。」

  「第一。不要頻繁換人抱他。他現在只認熟悉的人和熟悉的氣味。換人換得越多,他就越害怕。」

  「第二。不要大聲詢問他經過了什麼。他記得住,但他說不出來。逼他回憶,只會加重恐懼。」

  「第三。不要讓陌生的警衛或工作人員圍著他。制服的氣味和腳步聲,會讓他聯想到被帶走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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