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憑什麼坐穩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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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團。

  正鬧著,張驍看見江臻從門口進來,連忙喊了一聲老師,一群人瞬間老實了,乖乖站好行禮。

  沈芷容也從內院走出,上前引著江臻往正堂走。

  途中她輕輕嘆了口氣:「江大人,譯異館的事務我剛理順,卻突然要離開京城去雲州,前路一片未知,總覺得心慌。」

  「你的本事從來不止局限在譯異館一方小院。」江臻溫聲道,「雲州地界廣闊,正是最能施展你政務才幹的地方……更何況,三殿下性格跳脫,需要一個穩重的人在旁邊替他籌謀,那個人就是你。」

  沈芷容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多謝江大人為三殿下指路。」她認認真真行了一禮,猶猶豫豫了好一會,才道,「此去雲州,歸期遙遙,我想厚著臉皮求江大人一件事,往後可否與我時常書信往來?」

  江臻自是點頭。

  走入主宴大堂,賓客絡繹不絕。

  朝中許多官員也來了,一個個端著酒杯湊上來跟江臻說話,彎彎繞繞地打聽關於朝廷中的一些事,應付起來費心費力。

  江臻乾脆跟著沈芷容躲到了女眷那邊,同一群夫人們聊起賞花的雅趣,輕鬆愜意了許多。

  不多時宴席正式開始。

  祈善堯站在主位上,舉起酒杯,朝滿堂賓客道:「本殿明日就要去雲州了,你們可別小看雲州那地方,本殿去了,三年之內,保證讓雲州百姓過上好日子了!」

  這話說得又狂又嘚瑟。

  來賓交頭接耳。

  「還是太年輕了,雲州那地方窮了多少年了,多少任知府都沒轍,他一個剛封的王能有什麼辦法。」

  「話也不能這麼說,他畢竟是江臻的學生,江臻教出來的,張驍都能當校尉,樊沛都能管歸州,慎王未必就做不出成績來。」

  一個勛貴子弟舉著酒杯喊了一聲:「殿下,雲州那邊別的沒有,野味倒是不少,聽說山裡有熊瞎子,殿下要是獵著了,記得給我送張熊皮回來!」

  旁邊幾個人哄堂大笑,紛紛附和祝他一路順風。

  笑聲和酒杯碰撞聲混在一起,倒真有幾分送少年出征的熱鬧。

  江臻坐在席間。

  她看著站在人群中意氣風發的祈善堯,想起了當初那個人人得而罵之的皇子草包,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觸。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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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去雲州,山高水遠,願他真能如他所說的那樣闖出一片天地來……

  幾輪酒下來,祈善堯喝高了。

  他拉著一群同齡紈絝子弟,扯著嗓子行酒令,還非鬧著要賭酒,亂糟糟一片。


  她默默把剛才的感觸收了回去。

  這時,一個人忽然走到她身前。

  江臻抬起頭。

  來人是章凌安,皇后的侄子,章家這一輩的嫡長子,在兵部任四品。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錦袍,端著酒杯,面色恭敬:「江大人,借一步說話方便嗎?」

  江臻不想去。

  她今天來赴宴就是圖個清靜,不想摻和任何朝堂上的事。

  但她更清楚,今天躲過了,明天上朝章家也會堵著她。

  她放下酒杯,跟著章凌安走到了外廊下。

  章凌安開門見山:「江大人,今日找你,只為一事,懇請你明日早朝,牽頭擁護康安公主為皇太女。」

  「皇太女?」江臻靜靜看著他,「歷朝歷代,天下儲君皆為太子,從未有過皇太女一說,你這番話,是形同謀逆,亂天下國本!」

  「歷朝歷代,也從未有過女子入朝為官的先例,可如今,你不也做到了?」章凌安緊盯著她,「舊例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打破。」

  說到此處,他聲音低了幾分,「不瞞大人,哪怕皇后腹中孩子是那大師的骨血,只要是中宮所出,我章家上下,依舊會傾力簇擁,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這是章家唯一的出路。」

  江臻心頭猛地一震。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皇后為什麼非要生一個孩子,除了對先太子的執念之外,還有一個她之前從未往深處想過的原因……是章家需要這個孩子。

  自從多年前,先太子暴斃,皇后瘋了,章家便一落千丈。

  一個大家族落幕,無數人恨不得分而食之。

  直到兩年前皇后病癒,章家的處境才漸漸好起來,但因為皇后膝下無子,其實處境也沒強多少。

  在谷底待久了,所以,章家迫不及待想爬上巔峰……

  「章大人,你可知簇擁幼公主登上帝位,要付出何等慘烈的代價?」江臻緩沉道,「前朝曾有太后把持朝政數十載,朝野怨懟,最終民間造反,被天下百姓硬生生從深宮之中拖拽而出,當眾示眾處死,宗族覆滅。」

  「一位權傾朝野的太后,尚且擋不住天下洶洶民意,請問,剛出生的康安公主,憑什麼坐穩那個位置?」

  章凌安眼中帶著審視:「聽江大人這話,好似格外瞧不起女子。」

  「這不是瞧不瞧得起女子的問題。」江臻只覺得溝通格外費勁,「如今,律法祖制、百姓思想,朝廷架構……所有方面,都不支持大夏現在就出現一個女皇帝……你們這一步跨得太大,根本行不通,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這是皇后娘娘與我祖父、我父親共同的決定,我不需要明白這些,」章凌安沉沉看著她,「江大人,你知曉皇后所有秘辛,受過她天大的恩情,從你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只能是皇后的人。明日早朝,你只需站出來提出立公主為皇太女,其餘的事自有章家來料理。」

  江臻聽完這番話,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見她沉默,章凌安的語調放軟了幾分,話卻更重了:「江大人,當初你能入朝為官,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替你說了話,沒有娘娘,就沒有你今天的三品官位,知恩圖報,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希望江大人不要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何謂小人?」

  旁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只見祈今越從遊廊轉角走了出來,日光映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襯得他整個人清冷而溫潤,但他的目光卻不像平日那樣溫和,黑得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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