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太后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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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的死寂未及三刻。

  珠簾後陡起一聲太醫的驚呼,緊跟著便是瓷碗碎裂的脆響,如冰棱砸破寒潭。

  皇帝身形一僵,鐵青的面龐瞬間褪盡血色,踉蹌著退了半步,幸得皇后及時扶住。「陛下,節哀……」

  皇后話音未落,淚已潸然。

  一個老太醫連滾帶爬的從珠簾後奔出,雙膝跪地,嘶啞的嗓音帶著顫音。

  「陛下,娘娘……太后她……薨了!」

  「薨了」兩個字,在每個人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後,不知是誰先低低啜泣,哭聲便如潮水般蔓延,很快成了滿堂哀嚎。

  安遠侯夫人發出一聲尖叫,直挺挺的昏了過去。

  「母后——!」

  皇帝發出一聲悲痛的呼喊,甩開皇后的攙扶,跌跌撞撞的沖向珠簾後面。

  那背影里的悲慟,竟讓滿殿哭聲都矮了三分。

  整個慈安宮,一時間充滿了哭聲。

  沈靈珂跪在冰冷的金磚上,低垂著頭,任由周遭的哀戚將自己裹挾。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唯有紙條上那句「盧氏產時血崩非天命」在反覆迴響。

  太后死了。

  一個時代結束了。

  但另一個屬於謝府,塵封了十多年的血案,卻在她面前,揭開了一個駭人的角落。

  她不敢想,謝懷瑾得知此事時,會是何等模樣。

  那個向來沉穩如淵的男人,縱是天塌下來也能從容應對。

  可這樁事,關乎他的髮妻,關乎他的女兒。

  這不是朝堂上的博弈,不是算計人心的權謀,而是一把刀,直接捅向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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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的鐘聲被敲響,一聲又一聲,沉重悠遠,傳遍了整個紫禁城。

  國喪開始了。

  皇帝和皇后需要主持大局,自然沒空再理會她們這些被請來的夫人。

  一名掌事太監啞著嗓子上前,宣布她們可以各自回府,準備入宮弔唁。

  眾人哭哭啼啼的相互攙扶著,逃離似的離開了這座宮殿。

  沈靈珂混在人群中,低著頭,一言不發。

  回到謝府的馬車上,春分見她臉色慘白,神思恍惚,只當她是受了驚嚇,擔心的問道:「夫人,您沒事吧?要不要喝口熱茶?」

  沈靈珂緩緩搖頭,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

  天已經蒙蒙亮了。

  往日熱鬧的街道,此刻因為國喪的消息,顯得格外冷清。

  她回府了。

  可她心裡卻比在宮中時,更加沉重。

  五味雜陳……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她要親自將那個可怕的消息,告訴謝懷瑾。

  馬車在首輔府門前停下。

  福管家早已帶著下人等在門口,見到沈靈珂平安回來,那張一直緊繃的臉,才鬆弛了幾分。

  「夫人,大人在書房等您。」

  沈靈珂點了點頭,腳步有些虛浮地向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半掩著,燭火搖曳。

  她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穿著藏青色常服,挺拔卻透著幾分疲憊,立在窗前的背影。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帶著一絲沙啞。

  「回來了。」

  「嗯。」


  謝懷瑾轉過身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布滿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目光微動,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宮裡……順利嗎?」

  「不順利。」

  沈靈珂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

  她緩緩抬起頭,從髮髻上取下那枚梅花銀簪,遞到他的面前。

  「忠勇伯夫人給我的。」

  謝懷瑾的目光落在銀簪上,神色一凜。他接過簪子,旋開簪頭,取出裡面卷著的小紙條。

  當他展開紙條,看清上面那行字時,沈靈珂清楚的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那具身軀,剎那變得僵硬如石。

  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沈靈珂甚至能聽到他因為震驚而停滯,又在下一秒瘋狂跳動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張小紙條從他微微顫抖的指間飄落,無聲的落在地上。

  他緩緩鬆開她,後退一步,靠在了身後的書架上。

  那張向來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震驚、不信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悲痛自責,在他眼底交替閃現。

  「非天命……」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的仿佛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樣。

  「原來……是這樣……」

  沈靈珂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痛,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夫君……」

  謝懷瑾被她的聲音喚回了神。他反手握住她,力道大的快要捏碎她的骨頭。

  「李氏……」他一字一頓,那兩個字像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的,帶著殺意。

  沈靈珂強忍著手腕的劇痛,急聲說道,「夫君,你先冷靜!紙條上說,要速查其根源。那時為了婉兮,誤打誤撞,我們將李氏處置了,應是打草驚蛇了,現下更應該冷靜,不然她背後之人,就再也查不著了!」

  謝懷瑾閉上眼,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怒火已經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說得對。」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到書案前,親手研墨。

  「國喪期間,正好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盧氏的舊物,一直封在府中舊院。不日,我便讓你以整理婉兮母親遺物為由,在太后發喪後,我打開那座院子,細細調查。」

  他抬起眼,看向沈靈珂,目光深沉。

  「此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曉。」

  「我會親手揪出來!你不用擔心步盧氏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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