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番外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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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士聖莫里茨的雪季進入最盛的時候,元琛終於兌現了他兩年前的承諾,帶沈弋來滑雪。

  「你確定要嘗試雙板?」

  沈弋正笨拙地調整雪靴的搭扣,聞言抬頭看向元琛:「你說呢?」

  元琛已經穿戴整齊,一身黑色滑雪服襯得他身形挺拔。

  他彎腰幫沈弋扣好最後一個搭扣,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也行,你學什麼都快,從雙板開始,以後換單板也容易。」

  這話里有種不動聲色的驕傲,沈弋聽了,嘴角忍不住上揚。

  然而自信在踏上雪場的第一秒就遭到了挑戰。

  初級道的坡度在視覺上很平緩,可當沈弋真正站上去,看著腳下延展的白色斜坡時,忽然理解了什麼叫「如履薄冰」——不,是如履「薄雪」。

  「重心前傾。」元琛滑到他身側,雪杖輕輕點地,「膝蓋微屈,目視前方,不要看腳下。」

  他說得輕鬆,可沈弋的身體有自己的想法。

  他試圖前傾,腳下的滑雪板卻像有自主意識般開始向後滑,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後仰去——

  沒有預想中的摔進雪堆。

  元琛的手臂穩穩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迅速扶住他的後背。

  兩人以一種近乎舞蹈的姿勢定格在雪坡上。

  「呼吸。」元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你憋氣很久了。」


  「我可能……高估了自己。」他坦白道,手還抓著元琛的手臂。

  「才剛開始。」元琛幫他站穩,「跟著我的節奏。」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沈弋深刻體會到什麼叫「運動天賦差距」。

  元琛滑雪的姿態流暢自如,轉彎時雪板在雪面上劃出優雅的弧線,像雪原上的黑豹。

  而他自己呢,根據教練委婉的評價——「很有潛力,只是需要時間適應潛力」。

  第五次摔進雪堆時,沈弋躺在雪地里不想起來了。

  陽光透過護目鏡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看天空,湛藍得不像真的。

  「累了?」元琛滑到他身邊,蹲下身,摘掉手套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臉。

  「累了,你先自己去玩玩,我休息一會兒。」沈弋一本正經。

  元琛低笑出聲,他伸出手:「起來,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更陡的坡?讓我直接體驗自由落體?」

  「信我一次。」

  沈弋握住他的手,被拉起來的瞬間,元琛沒有鬆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把他往懷裡帶了帶,在他沾著雪花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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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獎勵。」元琛說,眼裡有細碎的光,「堅持到現在的獎勵。」

  元琛說的「地方」是半山腰的一處觀景台。

  他們乘纜車上去,車廂緩緩爬升,腳下是越來越小的滑雪者和綿延的雪道。

  沈弋趴在玻璃窗上,看陽光在雪原上跳躍,遠處山峰的輪廓被鍍上金邊。

  「美得不真實。」他輕聲說。

  元琛站在他身後,雙手自然而然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想一定要帶你看這個。」

  「什麼時候?」

  「三年前,收購那家瑞士製藥公司的時候。」元琛的聲音很近,「談判間隙,我一個人坐纜車上山,那時候就想,如果你在,一定會喜歡。」

  沈弋心頭一動,原來在那時候,元琛已經在想像和他分享這樣的時刻。

  纜車到站,觀景台空無一人,只有一張木製長椅,上面落著薄薄的雪。

  元琛用手套拂去積雪,拉著沈弋坐下。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整個山谷。

  針葉林披著雪衣,簇擁著山腳下童話般的小鎮。

  偶爾有滑雪者從下面的紅道飛馳而過,像彩色流星划過白色畫布。

  「冷嗎?」元琛問,握住沈弋的手,一起塞進自己滑雪服的口袋裡。

  纜車在山腰平台緩緩停穩。

  沈弋跟著元琛滑出轎廂,踩上平整的雪地時,小腿肌肉不由自主地發顫,連續兩小時的練習,體力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休息一會兒。」元琛指了指不遠處半開放式的木屋休息站,「裡面有熱飲。」

  休息站里人不多,壁爐里柴火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熱巧克力和木材燃燒的混合氣息。

  沈弋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透過蒙著水汽的玻璃,能看到雪道上零星飛馳而過的身影。

  元琛把兩人的雪板靠在牆邊,摘掉手套:「想喝什麼?」

  「熱可可吧。」沈弋邊說邊解開滑雪服最上面的搭扣,讓熱氣散出來。

  他的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露出微微汗濕的鬢角。

  「等我。」元琛轉身朝櫃檯走去。

  沈弋目送他的背影,目光不經意掃過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臉頰被冷風和運動染出健康的紅暈,眼睛因為興奮而格外亮。

  他低頭笑了笑,摘掉毛線帽,隨手理了理被壓扁的頭髮。

  就是這個時候,旁邊桌位傳來試探性的聲音:「Excuse me?(打擾一下?)」

  沈弋轉頭,看到一個男性,穿著亮藍色的滑雪服,笑容熱情得有些過頭:「還記得我嗎?」

  「你是?」沈弋在腦海里搜索這位人物,語氣禮貌但疏離。

  「波士頓,beta,僱主?」對方很自然地端著杯子走過來,拉開元琛空著的椅子坐下,「沒想到還有再次見面的機會,」

  沈弋想起來了,元琛易感期時,在波士頓找的合作夥伴,他微微蹙眉:「我和朋友一起。」

  「朋友?是那位上司嗎?」皮特環顧四周,目光在沈弋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沈弋疑惑,對方怎麼知道。

  「不是他嗎?可惜了,其實有件事我憋很久了。」對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當時我根本沒有用Omega信息素,是你的上司讓我這麼說的。」

  他的熱情像一團過於旺盛的火焰。

  沈弋征住:「什麼……意思?」內心湧起一股甜蜜而又慶幸的感覺。

  「他當時還警告我不能泄露呢。」皮特沒有過多解釋,「我滑雪很多年了,要不要指導指導你?」

  「他不需要。」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元琛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一手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熱可可,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沈弋肩上。

  他站得筆直,滑雪服勾勒出肩背挺拔的線條,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落在皮特身上時,溫度比窗外的雪還冷。

  皮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朋友」真的是他的上司,他迅速起身。

  從專業的滑雪裝備到舉手投足間不容錯認的氣場,再到此刻搭在沈弋肩上那充滿占有意味的手。

  「啊,原來如此。」皮特乾笑兩聲,站起來,「那……不打擾了,兩位玩得愉快。」

  他端著杯子匆匆離開,中途還回頭看了一眼。

  元琛沒理會,把其中一杯熱可可放在沈弋面前,自己在他對面坐下。

  沈弋捧起杯子暖手,偷眼看對面的人:「這麼快?」

  「看到有人坐了我的位置。」元琛語氣平淡,摘下自己的手套,「聊得挺開心?」

  「你不記得他了?」沈弋喝了一口熱可可,甜度剛好,「波士頓那位合作夥伴。」

  元琛沒說話,只是給他整了整帽子。

  動作細緻,和剛才冷峻的氣場判若兩人。

  「以後,」他忽然開口,「如果我不在,有人搭訕——」

  「就說我在等丈夫。」沈弋接得自然,眼睛彎起來,「這樣行嗎,老公?」

  元琛抬眼看他,眸色深沉。

  幾秒後,他嘴角微微上揚:「行。」

  窗外又開始飄雪,休息站里人來人往,各種語言的交談聲嗡嗡作響。

  但在這個靠窗的角落,時間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

  沈弋咬著馬克杯邊緣,目光落在元琛手上,那雙手剛才還穩穩操控雪板,此刻卻耐心幫他地攪著一杯甜膩的熱飲,反差讓人心動。

  「其實,」沈弋小聲說,「他剛跟我說了你當時警告他。」

  「……」元琛把杯子推回給他,「對不起,當時我沒辦法,除了你,我誰都不想碰,另外指導這種事,還輪不到他。」

  這話里的獨占欲毫不掩飾,沈弋笑起來,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他的雪靴:「蓄謀已久啊元總,吃醋了」

  「沒有。」元琛答得飛快,低頭喝自己的熱飲。

  但沈弋看見他耳廓微微發紅,不知道是被熱氣熏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休息站的門被推開,幾個興奮的年輕人湧進來,帶著室外的寒氣。

  嘈雜聲中,元琛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沈弋嘴角沾到的一點可可漬。

  「還滑嗎?」元琛問。

  「再坐十分鐘。」沈弋貪戀著壁爐的溫暖,「腿還有點酸。」

  元琛點頭,很自然地起身繞到他這邊,手搭上他的小腿:「哪裡?」

  「這裡……還有這裡。」沈弋指著肌肉最緊繃的位置。

  元琛的手隔著滑雪褲,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

  力道恰到好處,掌心溫度透過衣料傳遞。

  沈弋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

  隔壁桌一對中年夫婦朝他們投來善意的微笑。

  沈弋有些不好意思,想縮回腿,卻被元琛按住:「別動。」

  「別人在看……」

  「讓他們看。」

  元琛說得理所當然,沈弋不再掙扎,重新靠回椅背,看著窗外愈下愈大的雪。

  「老公。」他輕聲叫。

  「嗯?」

  「謝謝你的熱可可。」

  「還有呢?」

  「還有……」沈弋歪頭想了想,「我愛你。」

  元琛抬眸看他,眼底有暖意流動:「我也愛你。」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熱可可里融化的棉花糖,甜進心裡。

  十分鐘後,他們重新穿戴裝備。

  元琛先幫沈弋檢查了雪靴的搭扣,又替他拉好滑雪服的拉鏈,最後把護目鏡遞過去。

  「這次試試紅道?」元琛問。

  「你在我後面?」沈弋戴護目鏡的動作頓了頓。

  「一直在。」元琛說,聲音被滑雪服的領子擋住一半,卻字字清晰,「在你後面,或者旁邊,不會讓你一個人。」

  沈弋笑了,護目鏡後的眼睛亮晶晶的:「那走吧。」

  推開休息站的門,風雪撲面而來。

  沈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渾身的肌肉重新充滿力量。

  雪道在腳下延伸,白茫茫一片,通向未知的遠方,但他不害怕。

  因為知道有人會在身後,目光始終追隨,雙手隨時準備接住,無論他飛得多快,還是摔得多狼狽。

  而這或許就是愛最具體的形狀:在風雪交加的異國雪場,一杯恰到好處的熱可可,和一句簡單卻鄭重的承諾。

  傍晚,他們去了山腳下的溫泉。

  露天溫泉池熱氣蒸騰,與零下的氣溫形成奇妙的平衡。

  沈弋靠在池邊,看雪花從深藍色的夜空飄落,還沒碰到水面就融化在蒸汽里。

  元琛坐到他身邊,肩膀相貼。

  溫泉水很熱,皮膚接觸的地方更熱。

  「累嗎?」沈弋問。

  「不累。」元琛頓了頓,「但如果你問的是教滑雪,有點。」

  沈弋笑出聲,掬起一捧水潑向他:「嫌我學得慢?」

  「不。」元琛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近,「是看你摔跤,比我自己摔還難受。」

  這話說得認真,沈弋愣了愣。

  水面下的手被握住,十指相扣。

  「其實……」沈弋小聲說,「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摔在雪地里不疼。」

  「我知道。」元琛的聲音低下來,「但就是會緊張。」

  雪花落在他的黑髮上,瞬間融化。

  沈弋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微濕的鬢角。

  「老公。」

  「嗯?」

  「下次,」沈弋說,眼睛在溫泉蒸汽中顯得格外亮,「我們帶時安一起來,教他滑雪。」

  「好。」他說,「不過要先教會他,我不想讓他粘著你。」

  沈弋笑,「你怎麼連自己兒子的醋也吃啊。」

  元琛也笑了,他把沈弋拉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溫泉水的浮力讓人輕盈,擁抱卻格外踏實。

  「今天開心嗎?」元琛問。

  「開心。」沈弋閉著眼,「雖然摔了很多次。」

  「明天還滑?」

  「滑。」沈弋頓了頓,「不過下午,我想去鎮上逛逛,聽說有家巧克力店很有名。」

  「買給時安?」

  「也買給你。」沈弋抬頭,吻了吻他的下巴,「獎勵耐心的教練。」

  夜色漸深,池邊的燈一盞盞亮起。

  遠處傳來其他遊客的笑語,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老婆。」他輕聲叫。

  「嗯?」

  雪花落在溫泉水面,瞬間消失,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我愛你。」元琛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落雪,「比昨天多一點,比明天少一點。」

  沈弋在他懷裡笑,胸腔的震動透過溫泉水傳來。

  「這話有點耳熟。」他說,「聽著像某部電視劇里的?」

  「可能。」元琛坦然承認,「但適合現在說。」

  確實適合,適合這個雪夜,適合溫泉氤氳的蒸汽,適合他們交握的手和緊密相貼的心跳。

  回酒店的路上,沈弋在巧克力店真的買了巧克力。

  不是給時安的那種卡通造型,而是手工製作的、裹著金箔的黑巧,上面用可可粉印著聖莫里茨的輪廓。

  在電梯裡,他剝開一顆,遞到元琛嘴邊。

  元琛低頭含住,舌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指尖。

  電梯鏡面映出兩個人,滑雪服還沒換下,頭髮微濕,臉頰被溫泉泡得泛紅。

  「甜嗎?」沈弋問。

  「苦。」元琛說,卻俯身吻他,把巧克力的味道渡過去,「但現在甜了。」

  電梯到達樓層,門開又合,他們沒出去。

  巧克力在唇齒間融化,混合著雪的氣息、松針的氣息,和彼此的氣息。

  許久,沈弋退開一點,呼吸不穩:「房間在幾樓來著?」

  「不重要。」元琛重新吻上去,「反正會到。」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跳動。

  而在這個小小的金屬空間裡,時間好像暫時停下了。

  就像聖莫里茨的雪,年年落下,覆蓋山巒,又在春天融化,匯入河流,奔向遠方。

  但有些東西不會融化——比如掌心的溫度,比如擁抱的力度,比如這個雪夜,兩個人分享的一顆巧克力,和無數個明天裡,等待他們一起去滑的雪坡。

  第二天清晨,沈弋在全身酸痛中醒來。

  元琛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平板上的工作郵件,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的頭髮。

  「早。」沈弋聲音沙啞。

  「早。」元琛放下平板,「肌肉酸痛?」

  「嗯。」沈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像被雪怪揍了一頓。」

  元琛低笑,手移到他的後腰,不輕不重地按揉:「今天休息?還是繼續挑戰雪怪?」

  沈弋想了想:「下午去鎮上逛逛吧,早上……再躺一會兒。」

  他說著,伸手把元琛拉回被窩,元琛順從地躺下,手臂伸過來讓他枕著。

  窗外又在下雪,紛紛揚揚的。房間裡暖氣很足,被窩溫暖,身邊人的體溫更溫暖。

  「老公。」沈弋閉著眼,像在說夢話。

  「嗯?」

  「下次度假,」他聲音越來越小,「選個暖和的地方吧……比如海邊……」

  話沒說完,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

  元琛側過頭,看沈弋睡著的側臉。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他輕輕撥開沈弋額前的碎發,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他輕聲答應,儘管知道他聽不見,「下次去海邊,帶時安堆沙堡,看日出,教你衝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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