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霍亨索倫的伊莉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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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霍亨索倫的伊莉莎白

  布蘭登堡·普魯士的聯軍正在向斯德丁進軍。

  整個沃爾加斯特連同毗鄰騎士團領地的斯托爾普地區,即分裂過後的東波美拉尼亞全境,以及除斯德丁以外的西波美拉尼亞地區都已經被布蘭登堡吞併。

  格里芬兩兄弟,兄長因為放棄抵抗,被圈禁了起來,他的兩個子嗣也被嚴密看管了起來:另外,騎乘紅羽獅鷲的斯托爾普公爵「埃里克二世」被陣斬,屍骨無存。

  至於前來支援的斯德丁公爵奧托三世,也不幸罹難他在逃離戰場時,被一名魁梧如熊的戰士使用投矛殺死。

  至於這名戰士的名字,腓特烈選侯並未公布。

  因為斯德丁公爵奧托三世,跟腓特烈選侯有著不淺的親緣關係,儘管選侯並不在意這個遠方晚輩的性命,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悲慟萬分地收殮了奧托三世的屍體,將其裝車,並親率大軍護送這具遺體踏上了去往斯德丁的旅程。

  他的目的顯而易見,便是在利奧返回之前,奪取整個波美拉尼亞。

  從地圖上來看,波美拉尼亞是一片狹長的臨海地區,恰巧將布蘭登堡和波羅的海分隔開,這也正是腓特烈選侯誓要拿下此地的原因所在。

  沒有波美拉尼亞,布蘭登堡就始終是一塊被隔絕於內陸的砂石罐。

  行軍路上,舍費爾駕著滿載著武器盔甲和營帳的馬車,對一旁扛著「兩米巨劍」步行的大熊問道:「選侯大人最近的心情很不錯啊,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是死了親戚的模樣。」

  「勝利總能使人開懷—而且是不依靠自己的女婿,獨力取得的勝利。」

  伯恩哈德沉悶地說道。

  「說起來,大熊,你是真不清楚奧托公爵跟咱們選侯之間的關係,還是假裝的?」

  舍費爾有些好奇。

  他最開始得知大熊殺死了選侯親戚以後,還以為要遭到嚴懲呢。

  「選侯大人說我不知道。」

  「那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伯恩哈德拍了下舍費爾的後腦勺,拍得年輕侍從的腦袋嗡嗡的。他出身於一個真正的貴族騎士家族,對紋章學也有些研究,自然知曉腓特烈選侯跟格里芬家族的姻親關係。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投擲出了手中的長矛,將獅鷲背上的奧托三世穿胸而死。

  貴族間的爭鬥,彼此沾親帶故再正常不過了。

  越是親戚,反倒越有威脅。

  舍費爾捂著腦袋,仿佛重新認識了這個大塊頭一般:「大熊,你比我想得可聰明多了,以前怎麼就沒感覺出來你還有這麼個聰明勁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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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恩哈德依舊不語,在他看來,這也不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加快行軍速度的命令再一次傳遞下來。

  耐不住性子的舍費爾又喋喋不休地問道:「你說選侯為什麼這麼著急,跟屁股後面有一頭野豬追著似的。」

  「不知道。」

  「我猜他是在給自家姑娘攢嫁妝呢。」

  德意志的貴族新娘們,不僅能得到來自家族給予的豐厚嫁妝,還能得到新郎在圓房夜過後的早晨,給予的「晨禮」。

  這兩筆財富的多寡,決定著貴族新娘未來的生活。

  伯恩哈德罕見地回了句:「一個布蘭登堡還不夠嗎?」

  「像利奧大人這樣偉大的龍騎士,再多的嫁妝都顯得微薄吧?」

  大熊笑了笑,沒說什麼,但打心眼兒里認同這種說法。

  誠然,薇薇安娜小姐是神聖羅馬帝國公認的第一美人,甚至有可能是整個基督世界最美的貴族小姐,她還擁有一整個布蘭登堡,乃至正待攫取的波美拉尼亞作為嫁妝。

  但比起利奧。

  比起那個將他們爛泥塘中拔擢而起,又只身前往普魯士幫助騎士團完成絕地反擊的大人。

  薇薇安娜小姐確實只能算是高攀了。

  同一時間的「斯德丁」。

  戰爭的腳步已經臨近。

  但這座漢薩聯盟的成員此時卻陷入到了群龍無首的境地。

  他們的公爵奧托三世,年僅17歲,尚未成婚,更別提留下一個繼承人了。

  他騎乘著屬於他們這支格里芬支系的獅鷲,葬身在了沃爾加斯特城下,這便意味著斯德丁的格里芬支系絕嗣了。

  公爵之位空置,這就導致此時沒有一個人能把一盤散沙的人們凝聚起來。

  就在斯德丁城市議會,此時已吵作一團。

  有人高喊道:「公爵殿下戰死沙場,我們理應推舉公爵的母親,布蘭登堡的伊莉莎白女士全權代理斯德丁的攝政權。」

  立刻便有人氣得破口大罵:「你這個該死的叛徒,猶大一般的人物。你難道忘了伊莉莎白女士正是腓特烈二世的侄女了嗎?我們的公爵正是為了抵抗布蘭登堡的入侵而死,你卻反倒提議將斯德丁置於一個霍亨索倫的女人的統治之下,這跟把斯德丁白送給敵人有什麼區別?」

  伊莉莎白女士是庫爾姆巴赫侯爵—也就是那個痴迷於鍊金術的,腓特烈選侯和阿喀琉斯共同的兄長約翰所生下的女兒。

  在約翰侯爵去世後,庫爾姆巴赫由阿喀琉斯繼承,易北灘之戰後,則置於腓特烈選侯的代管之下,要等阿喀琉斯的兒子成年後再歸還給他。

  那人穿著件繪有格里芬家族紅色獅鷲紋章的胸甲,怒不可遏地指責道:「腓特烈二世那個可鄙可憎的弒親禽獸,居然殺死了自己的侄外孫,我們難道就要接受這樣一個殘暴的君主,將枷鎖和鐐銬捆在我們身上嗎?」

  此人是斯德丁城堡的教頭,奧托三世的忠實擁泵,奧托三世帶去沃爾加斯特襲營的騎士和軍士,幾乎都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

  消息傳回來以後,他悲痛欲絕,矢志要為自己的弟子們復仇。

  有人辯解道:「公爵大人死於戰場上,這是腓特烈選侯的過失,但戰場上刀劍無眼,又如何能將罪責全都歸咎於他呢?在公爵親政之前,選侯大人都是斯德丁的攝政,且他又是斯德丁的宗主,根據法理,他是斯德丁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此話一出,立刻引發了廣泛的共鳴。

  「沒錯,奧托公爵受斯托爾普的埃里克公爵蠱惑,一意孤行,主動插手東波美拉尼亞戰場,又如何能責怪選侯大人呢?」

  「如果有人要因此而責怪腓特烈選侯,認為他作為公爵大人的攝政,有義務保護自己的侄外孫,哪怕公爵站在了選侯大人的對立面上一那我不禁要問,攝政的權力是無限的還是有限的?」

  「難道選侯在奧托公爵親政以後,還政於公爵大人,難道還是錯了的嗎?」

  看著眾人七嘴八舌地反駁,教頭只覺悲憤非常:「公爵死於腓特烈的兵鋒之下,你們卻一心想要捧那個人的臭腳,你們平時在公爵摩下時所追求的自由都去哪了?你們向公爵大人屈膝效忠時發下的誓言又去哪兒了?」

  一時間,議會上鴉雀無聲。

  許多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了羞愧之情,但更多的人則是毫不尷尬地抬起頭,直面著教頭憤怒的目光。

  「公爵已死,我們總要為斯德丁的未來做打算。」

  「公爵冒失地一腳踩進了沃爾加斯特的泥沼時,可沒有跟我們商量,他為自己的選擇而死,難道還能怪到我們的頭上嗎?」

  一個接一個的議員站了出來,駁斥著教頭的「歪理邪說」。

  腓特烈選侯對斯德丁的滲透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在奧托公爵成年之前,他牢牢把控著此地的攝政權,遙遙地對斯德丁施加自身的影響力,在此地培植出了許多傾向於他的黨羽。

  當然,會出現這種一面倒的局面,更多要歸功於選侯目前掌握的兵力太過龐大,公爵新喪,失去了主心骨和大部分常備武裝的斯德丁,就只剩下這群一盤散沙的富裕市民和城市貴族,根本沒有抵禦這支聯軍的能力。

  不論是聯絡那連瑪麗安堡都不敢守,眼看著便要陷入一場殘酷內戰的波蘭國王「卡齊米日四世」,還是漢薩聯盟的盟主「呂貝克」,遠在哥本哈根的丹麥國王,這個時候都為時已晚。

  更何況,在腓特烈選侯的背後,還有那位正面擊敗了阿喀琉斯,逼迫波蘭人主動退出西普魯士的龍騎士女婿!

  就算一時間打贏了又有什麼用?

  等龍騎士歸來,不過又是一場但澤圍城戰的復刻。

  「不管是戰是和,我們都需要請伊莉莎白女士前來主持大局!」

  最終,人們紛紛高喊道。

  斯德丁的城市議員們,當然更希望能繼續維繫斯德丁作為「漢薩聯盟成員」的自治權,但他們根本沒有談判的籌碼。

  這份自治權他們可以乞求,但絕沒有資格索要。

  伊莉莎白女士被人們推舉成為攝政的時候,她的臉色仍有些迷茫。

  這個新近喪子的婦人,並非僅有奧托三世一個兒子。

  她在孀居之後,又嫁給了沃爾加斯特的瓦爾蒂斯拉夫十世,但夫妻之間的關係相當不和睦,在為他誕下了兩個男嗣後,她便跟瓦爾蒂斯拉夫達成了事實上的離婚,重新回歸了寡居狀態,回到了斯德丁接受自己長子的供養。

  下面的人仍在爭吵不休,有人提議要伊莉莎白女士帶領他們投降:但也有人提出要爭取更優渥的待遇:還有人認為應當去請求皇帝陛下或是呂貝克城市議會的調停。

  總之,沒有一個人打算依靠士兵和城牆,來抵擋布蘭登堡人的。

  伊莉莎白看著這一幕,感覺大腦一片眩暈。恍惚間,她又瞧見了自己的長子,瞧見了奧托公爵第一次握住木劍,第一次抓住羽毛筆寫字,第一次爬到紅羽獅鷲的背上時的場景。

  最終,出現在她眼前的卻只剩下一張冰冷死寂的面孔。

  她的心底翻湧著無邊的恨意。

  她恨自己叔叔的無情。

  但更恨斯托爾普公爵埃里克對自己長子的蠱惑。

  她想要復仇嗎?

  當然想!

  但又憑什麼復仇呢?

  憑這些仿佛在菜市場上斤斤計較的婦人們的城市議員?還是憑已經幾平被抽調一空的斯德丁城堡駐軍?還是那些已經被自己的叔叔滲透成篩子的斯德丁封臣們?

  自己如果選擇頑抗到底的話,自己那個不擇手段的叔叔,又是否會對她的另外兩個兒子下毒手?

  她對自己名義上的丈夫瓦爾蒂斯拉夫十世沒有任何感情,但不代表她會不顧自己另外兩個兒子的死活。

  六神無主的軟弱婦人,最終還是採納了議會上,人數最多的那一派的建議:承認布蘭登堡選侯對斯德丁的繼承。

  當地平線上,出現了第一道紅羽旗幟和黑白四分旗時。

  斯德丁的大門便敞開了,半座城的市民們都涌了出來,來到城門口相迎。

  選侯看著人群簇擁著的婦人,臉上剛要顯露出的笑意,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沉著臉,來到了伊莉莎白女士的面前,低聲道:「抱歉,我的侄女,戰場上刀劍無眼,我沒想到小奧托會在那個時候到來。」

  不等伊莉莎白回話,身邊的議員們便七嘴八舌接道:「畢竟是夜戰,會出現誤傷再正常不過了。」

  「要為公爵大人之死負責的,是埃里克二世,如果不是他騎乘著另一頭紅羽獅鷲前來,蠱惑了我們的公爵大人,就不會釀成這場悲劇!」

  「選侯大人已為公爵復仇,伊莉莎白女士一定會原諒您的。」

  這是哪個恬不知恥的人說的話?

  循聲看去,便連選侯自己,聽了這番話都感覺臉皮發燙。

  他不敢去面對自己侄女充滿憎恨的眼神,只是轉過頭,對人們說道:「我將小奧托的遺體從沃爾加斯特城下帶了回來,儘快安葬他,使他魂歸天國吧。」

  吩咐過後,他又低頭勸說道:「我親愛的侄女,我還將你的兩個兒子帶了過來,請不要憂慮,我會為你和你的兒子們挑選一個水草豐茂的莊園領地,足以使你安享晚年。」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讓瓦爾蒂斯拉夫前去同你團聚,讓你這個曾經對你頤指氣使的丈夫,聽從你的一切安排。」

  伊莉莎白依舊默不作聲,她的眼神死死釘在腓特烈選侯的臉上。


  但伊莉莎白沒有動,她掙開了女僕的攙扶,對自己的叔叔說道:「親愛的叔叔,你囚禁了自己的弟弟,剝奪了他的繼承權,又殘忍地殺死了自己侄女的兒子,你難道還要妄想我對你的慷慨饋贈感恩戴德嗎?你這條被權勢吞噬的惡龍啊,你這寡廉鮮恥的人啊,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瞧著吧,你對親人屢下毒手,勢必會報復在你自己的頭上,我詛咒你的女兒會背叛你,偷走你的權柄,你的女婿又會竊取你女兒的權柄,將你苦心孤詣謀劃的一切統統奪去!」

  「布蘭登堡將不再姓你的名,繼承它的人體內也不會流有你的血脈。」

  「你終將失去一切!」

  侍女們一擁而上,將伊莉莎白女士帶走了。

  選侯的臉色鐵青,議員們噤若寒蟬。

  他們都低估了一個母親在恨意驅使下爆發出的膽量,如果早料到伊莉莎白這個寡居許久的婦人,擁有這樣的勇氣,他們說什麼都不敢讓她帶隊出迎。

  但很快,選侯便露出了笑容。

  對待一個毫無威脅的侄女,選侯寬宏地展示了自己的大度:「諸位無需憂慮,誰會苛責一個傷心過度的婦人的口不擇言呢?讓伊莉莎白安靜下來,好好想想吧,遲早她會理解我的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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