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狂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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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4章 狂獵

  國王的寢殿內。

  馬加什目送著三頭巨龍,先後振翅飛到了天空中,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怎麼,看著昔日舊臣,如今一步步爬到了跟自己相仿的地位,未來還有可能爬到自己的頭上,你感覺到了不忿?」

  史蒂芬大主教慢悠悠走進殿內。

  「談不上不忿,我只是覺得,即便利奧和我都在極力避免,但總有一天,我們雙方會站在對立面上。」

  史蒂芬主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唔,跟三頭巨龍為敵?這可不是什麼聰明的預感。」

  「既然是預感,哪有什麼聰明不聰明的?」

  「既然你有這樣的預感,那就早做準備吧。」

  「早做準備一隻有巨龍才能對付巨龍,所以我該怎麼做?也像那些賞金獵人一樣,終日追隨有關巨龍的隻言片語?或是跟維也納的睡帽皇帝一樣,為了搜尋巨龍的蹤跡,掏空自己的國庫?」

  國王自嘲地笑了笑:「這世上哪還有那麼多龍可以馴?」

  誰不知道龍騎士的好?

  如果能組建真正的龍騎士團,誰又會退而求其次選擇亞龍騎士團?

  「最起碼,歐多齊婭公主是你的封臣,她和麾下的流亡者們,仍舊是你的支持者。」

  「或許吧,但如果有朝一日,我跟利奧兵戎相見,她就會成為埋在我腹心當中的刀鋒。」

  馬加什說完,不待他的老師開口,便繼續道:「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打算,正如您所說的,與三名龍騎士為敵,絕非明智之選。」

  翌日清晨。

  摩拉維亞,布爾諾城堡。

  城牆下,一整排跪坐在地上,被捆縛住手腳的強盜貴族,正等待著王子殿下的裁決。

  維克托林王子站在城頭,身邊是他那已與親妹妹希多妮公主訂婚了的龍騎士——卡蓬·馮·皮克斯坦因,還有他如兄弟一般的家臣騎士亨利·馮·科比拉。

  「沒想到這些強盜貴族們手底下居然還有邪惡的巫師,可見在這王命不通的時代里,這些強盜貴族們究竟犯下了多少罪孽。多虧了有你在,我親愛的妹夫。」

  伊日國王的長子摩拉維亞總督「維克托林殿下」,滿臉欣慰地攬著卡蓬少主的肩膀:「說說看,你看中了哪個強盜貴族的領地,等到剿匪結束後,我直接將其授予你。」

  「區區一個皮克斯坦因,可配不上一名龍騎士的身份。」

  「還有亨利。」

  維克托林親昵地握住了亨利的手臂:「像你這樣忠誠勇敢的年輕人,至今卻還未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領地,我得說,這一定是我父親的失職。」

  卡蓬趕忙婉拒道:「感謝殿下的抬愛,但我恐怕沒有時間來管理一片摩拉維亞的飛地。」

  亨利也跟著說道:「這些不過是我們職責所在。」

  「無妨,我會給你們準備一個出色的城堡總管,你們兩個每年只需等著領錢就是了。」

  維克托林很乾脆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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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年的時間裡,新近崛起的龍騎士猶如井噴一先是利奧,再是特拉比松的公主,隨後便是卡蓬少主和他的護衛騎士亨利,再後又是伊莎貝拉公主和剛剛馴服了陽炎的法王路易十一。

  維克托林恍然驚覺,這些新崛起的龍騎士們,除了地處西歐的法王和卡斯蒂利亞公

  主,全跟利奧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利奧分明就是拉開這場群龍崛起之大幕的奠基者。

  隨著國王掌握雙龍,波希米亞的秩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以羅森貝格家族為首,跟王室中央向來不睦的天主教聯盟,也不敢再繼續針鋒相對,而是開始陸陸續續拋出橄欖枝,謀求與王室改善關係。

  就連那些西里西亞向來不服王命的皮雅斯特王公們,也派出了使者造訪布拉格。

  即便這兩名龍騎士在抵達摩拉維亞之前,還從未參加過戰鬥,展露出巨龍之威—這次對摩拉維亞強盜貴族們的圍剿,是波希米亞兩名龍騎士的首戰。

  就維克托林而言,他覺得卡蓬和亨利發揮的已經相當出色,不會比當初那名為「吞日者」的黑龍差多少而那頭黑龍,據說已是跟匈牙利的白龍相仿的存在。

  尼斯非同一般的成長速度,使維克托林極大程度地誤判了兩頭青年龍的實際強度。

  他甚至認為,青銅之怒和藍女王聯手,已足以抗衡馬加什的白龍。

  城牆的另一端,兩頭已初具威儀的巨獸正匍匐在牆磚上,兩顆布滿骨刺、生有背鰭和巨大尖角的頭顱俯瞰向牆下的強盜貴族那是卡蓬的青銅之怒和亨利的藍女王。

  因為食量巨大的緣故,卡蓬的青銅之怒明顯更為壯碩,它張開布滿發黃獠牙的口腔,淌下滾燙的口水現在正是它平日裡吃早飯的時候。

  「卡蓬,你覺得我該怎麼處置這些人?」

  維克托林詢問道。

  卡蓬提議:「處決匪首,處以罰金,再沒收他們一部分領地收歸王室如何?」

  維克托林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撫摸著粗糙的城磚,素來溫和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凶光:「那可太便宜他們了,卡蓬,這些強盜貴族不值得任何人同情,他們劫掠商隊,攻擊同僚們的領地,甚至是霸占王室地產,劫殺王室車隊。這樣的人,已是全波希米亞貴族眼中的公敵,沒人會站出來為他們說好話,也沒人敢這麼做。」

  卡蓬心頭閃過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他看到大王子殿下朝城牆下喊道:「全部處決,一個不留!」

  一名頭髮花白的強盜騎士不敢置信地驚呼道:「殿下,求您...」

  話剛說到一半,身後的劊子手便拿著一把匕首,從他的脖頸側面斜著插進了下頜骨的縫隙之間,他的口鼻都沁出了鮮血,嘴巴微張,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卡蓬聽著下面的慘叫聲和貴族們的哀求聲,有些不忍卒睹。

  「妹夫,別看他們臨死前裝出的這副可憐相,就覺得他們真的可憐了當他們舉起屠刀揮向過路的商隊,旅人和朝聖者時,想想看他們是否也曾如此哀求過?」

  「當他們跋扈地拒絕王命,稱我父親為布拉格的偽王時,他們又是否考慮過有朝一日會跪在我的面前,屈膝求饒?」

  維克托林的聲音中充滿了嘲諷。

  他早就受夠了這些該死的強盜貴族。

  確切來說,他憎恨整個波希米亞所有的不臣之臣,他們已經讓自己的父親變成了困居於布拉格的名義國王,又試圖在摩拉維亞復刻這一點,將他變成布爾諾城堡的囚徒。

  此前,他只能跟摩拉維亞的本地豪門「皮爾斯坦因」家族聯姻,藉助岳父家族的勢力,才能勉強維繫自己名義上的總督威嚴。但實際上,他連稅吏都不敢派出去一個。

  他又如何能不憎恨這些人?

  卡蓬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是殿下,他們再怎麼說也是貴族,這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

  這不是戰場,是刑場。

  一次性處決這麼多的貴族,這種行事風格還是太過暴烈了,完全有悖干伊日國王一貫表現出來的「老好人」的形象。

  而且,就算是強盜貴族,一次性處決這麼多人,也很容易引起波希米亞貴族們的反彈,他們當中的許多人都與波希米亞貴族沾親帶故,尤其是那些以羅森貝格家族為首的天

  主教聯盟成員。


  何況,伊日國王本也不是個如「好王勒內」那般的老好人,他對波希米亞貴族們的妥協和表現出來的軟弱,是受限於實力不足,缺乏正統性而被迫的。

  維克托林冷笑道:「只管教他們憎恨,只管讓他們恐懼維也納的睡帽皇帝救不了他們,匈牙利的馬加什是我的另一個妹夫,誰還能對他們伸出援手?」

  卡蓬張了張嘴,他又想起了利奧曾說出的那個一布蘭登堡·普魯士和匈牙利聯手瓜分波希米亞的可怕猜想。

  但這種猜測,又如何能對旁人說出口呢?

  誰又能無憑無據地指控一個王國的君主,對自己岳父的領地心存凱覦呢?

  「我詛咒你!」

  眼見哀求聲,無法阻止屠刀的降臨,這些桀驁不馴的強盜貴族們迅速改換了嘴臉,他們用最惡毒的話語去詛咒王子,國王,整個波傑布拉德家族,以及「為虎作倀」的卡蓬和亨利。

  「看吧,這才是他們本來的面目。」

  維克托林笑著說道。

  青銅之怒跳下了城頭,想要噴吐烈焰,炙烤那些被處決的罪犯,再將其吞到肚子裡似乎是在漫長的封印生活中,受盡了忍飢挨餓的痛苦,它的食慾永遠都得不到滿足。

  但這對於巨龍而言,也確實是一種非凡的天賦。

  灰死神的年齡,據說也不會比陽炎,紅女王等龍大多少,之所以體型上差出這麼多,就跟它那巨大的胃口有關。

  「回去,你這個貪吃鬼!」

  卡蓬大聲呵斥著。

  他仍舊無法接受青銅之怒去吞吃人類,儘管在許多古籍上都曾提到過,當一場戰爭結束後,那漫無邊際的屍體,便是巨龍的主人節省養龍費用的最佳替代品。

  但他可不是那些古代的野蠻人。

  他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又怎能縱容麾下的巨龍,去吞吃同為基督徒的屍體呢?若叫他們死後屍體不全,他們便無法在末日審判來臨時復活。

  儘管在卡蓬看來,這些作惡多端的強盜騎士們,本也沒有得到救贖的可能。

  但審判他們,是上帝的權柄。

  但維克托林反倒大笑了起來:「吃吧,吃吧,讓它盡情去吃吧,青年龍正是飛速成長的階段,青銅之怒的食慾就是它最出色的天賦,它會比藍女王更快步入成年。」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一名即將被處決的強盜貴族,突然用一種不知名的語言,吟誦起了令人恐懼的惡咒一哪怕聽不懂內容,單聽他的語氣,便能做出這樣的判斷。

  維克托林認出,就是他手底下豢養著數名黑巫師,還利用邪惡的獻祭法術控制了一頭蠍尾獅。

  若非有巨龍助陣,那比獅鷲還要可怕的魔物險些害了他的性命。

  「捂住他的嘴巴!」

  維克托林心底生出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天色突然變得晦暗了許多。

  濃郁的霧氣籠罩了城頭,初秋的冷風吹來,卻只是使這霧氣擴散的速度越發快了,而不能使其變得稀薄分毫,整個世界以極快的速度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境地。

  劊子手捂住了強盜貴族的嘴巴,拿起匕首割斷了他的喉嚨。

  但那冰冷的惡咒仍在繼續。

  惡毒的詛咒聲,聽得人心底發寒。

  刑場上肆意流淌的鮮血,匯聚成溪流,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奔走著,繪出充滿蠻荒氣息的古老文字。

  如果維克托林的學識再豐富一些,就能辨認出這是古老的「如尼文」。

  霧氣深處,突然傳出了一聲尖銳的戰馬嘶鳴聲。

  緊跟著,是低沉的號角聲,以及此起彼伏的獵犬吠叫聲。

  仿佛有一整支規模龐大的狩獵隊伍,正騎乘著戰馬,驅使著獵犬,追逐著獵物而來。

  城頭的藍女王,城下的青銅之怒,兩頭巨獸都紛紛昂起了頭顱,朝著遠方迫近的馬蹄聲發出了高亢的龍吼聲,它們的智慧雖不如真龍,但本能依舊敏銳。

  「該死,該死的強盜們!」

  維克托林大罵道:「他們死到臨頭了,居然還能釋放邪惡的巫術,我早就說過,他們犯下的是不可饒恕的瀆神大罪。所有人,立刻關閉城門,不要放任何一個人進來!」

  他又對卡蓬和亨利說道:「你們現在立刻騎上巨龍,到天空中去。」

  卡蓬和亨利面露難色,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尤其是從布拉格到巴黎的這段長途旅行,他們和兩頭孽龍的默契程度已經有了顯著的提升。

  但在這樣濃郁的霧氣中飛行,對他們而言還是太難了些。

  就這麼短短的一分鐘的時間裡,城頭的霧氣已經濃到了他們都只能隱約看到藍女王和青銅之怒兩頭巨龍的輪廓了。

  霧氣中,突然傳出了一聲慘叫。

  緊跟著,是兵器相交的聲音。

  嘶噶藍女王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巨大的火光在城頭的另一端綻開,短暫驅散了周圍的少許霧靄。

  卡蓬和亨利這才發現,潛伏在霧氣中的敵人,赫然是一名身披黑色甲冑,騎乘著一匹披甲戰馬的騎士,他連人帶馬都被龍炎燒成了一團火炬一但他到底是怎麼騎著馬,跑到城牆上去的?

  正疑惑間,強烈的危機感,驚得他體表汗毛乍起。

  一把黑色的長槍,帶著凜冬的酷寒刺向了他的後背,他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還是亨利猛然挪動腳步,將他撞飛了出去。

  一匹戰馬承載著它的主人從濃霧之中衝來。

  馬背上,頭戴黑盔的騎士,口中噴吐出冰冷的寒氣,它側過臉,露出一張乾癟的,只剩下一層皮膚貼在骨骸上的面孔,在它空蕩蕩的眼窩裡,跳動著兩朵妖異的藍色火焰。

  呼嘯的冷風吹來,短暫驅散了近處的濃霧,顯露出那濃霧當中藏身著的,密密麻麻,不計其數的黑甲騎士和獵犬。

  博學廣聞的亨利看著這張「鬼臉」,幾乎是脫口而出道:「狂獵,是傳說中的狂獵!

  」

  在波希米亞的傳說里,狂獵是夜間掠過天際的亡靈軍隊,由一位被詛咒的獵主帶領,摩下是成群結隊的死靈戰士,獵犬,黑馬還有濃霧。

  誰在路上撞見它們,便會被捲入到狂獵當中,成為其中的一員。

  這是天災一般的東西,偶有一些完好無損,但卻空無一人的村莊,便是恰巧擋住了這支死人軍隊的去路,被它們給「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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