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米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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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林的夢境截止在列文教授揮手遠去的背影里，後來呢？軒轅不知道，卡林不知道，只有洛林柯知道。和教授共同親歷過的往事，浮現在洛林柯的腦海里……
列文教授的公寓離洛林柯家並不遠，恰逢一年的冬至日，落日將洛林柯和持盈家房子尖頂的投影拉得長長的，正好終止在列文教授公寓的小院門口。
因為喜歡和洛林柯、卡林還有軒轅這樣的青年人經常待在一起，列文教授並沒有去住學校為他這樣名滿天下的著名教授準備的豪宅，而是選在後來成為他的學生，並且是他平生最得意的學生洛林柯居住的小區里擇鄰而居。
洛林柯敲門進去，房子很大，列文教授的保姆把他領到走廊最深處一間的屋門口，教授已經在裡面等他，親切地招呼他進來坐下。
洛林柯剛一落座，傍晚的黑暗漸次覆上了整座房子。他仿佛坐在了一個開關上，原本明艷火紅的冬至日夕陽被毫不留情地關在了門外。因著位置處在整幢房子的最裡面，屋裡竟然一瞬間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洛林柯突然在黑暗中看見了一絲細細直直的、明亮有穿透力的紅色光線，和著空氣里的塵埃共振起舞。它應該是來自門外的夕陽，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穿過了整個公寓之後，才射進最深處的這間。
「洛林柯，歡迎你的光臨。每年的今天，大概這個時間，這間房間總會被這一線夕陽光臨一分鐘。」列文教授的聲音在黑暗裡迴響：「冬至真是一個神奇的日子！」
果然，隨著教授話語的結束，紅色的光線也漸漸微弱，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過了一會兒，房中的光線稍稍恢復了一些。洛林柯這才看清，剛剛整個房間被黑暗籠罩的時候，列文教授坐的位置就在他面對面的地方，倆人之間只隔了一張小几的距離。
「教授，這道光線有什麼特別之處嗎？如果我們用天文曆法精確推算一下，這樣穿堂而過的陽光應該不難捕捉到吧？對整個大長安城的人來說，「冬至」是個具有非凡意義的日子，可是大洛馬城的人們對「冬至」就未必那麼有感了！……」洛林柯還在說著，言語間帶著一絲渾不在意的憊懶。
「道理上看來是這樣的，但你認真想過嗎，什麼樣的陽光能夠徑直穿過倆倆相隔五六米的幾堵牆上的只有一根頭髮絲五分之一粗細的孔洞呢？」列文教授對洛林柯不以為然的態度不太滿意。
「教授！你是想要接著和我討論羅嬌的話題吧？」洛林柯其實早已洞穿了列文教授的心思。
「洛！如果可以的話，請永遠記住我下面即將要說的話：『我並不是在我們生活里的某一天，也許是在冬至也許是在春分，或者管它媽的是哪一天，安排了我們今天的談話；而是要在未來，圍繞著我們今天的談話，設計和安排全世界所有人的生活！』」
列文教授言畢起身，緩緩地說道：「所以你應該想到我並非只是想和你聊一下你的論文那麼簡單。羅嬌的話確確實實是如此重要，以至於只有實現了她這一句話我們才可能有前途。」
列文教授一直都是一個生機勃勃而且非常富有想像力的傢伙，但他並非狂徒。但是剛才言語之間迸出的這一句『……而是要在未來，圍繞著我們今天的談話設計和安排全世界所有人的生活！』還是深深地震驚了洛林柯，「安排全世界人的未來生活？天哪！這得狂悖到何種地步才能說出這樣囈語般的獨白？」
顯然列文教授已經把洛林柯也划進了這句有關將來大計劃的主語範圍裡面。洛林柯自嘲地暗忖：「我操！老師這是喝了幾斤老白乾兒，才能引爆這樣一個超級思想炸彈哪！」
見洛林柯表情誇張，列文繼續道：「洛！你不要這么小家子氣，也許你並不自知，而且你對我的了解也並沒有多少，除了這些年我們一起探究了一點點學問，因此我還能給你發一張有一點點利用價值的博士文憑。我們彼此還有多少的相互知道呢？」
洛林柯聽到列文這一席話，道：「教授，我確實開始好奇了，一束陽光在你家裡竟然能穿過幾十個比針尖還細小的孔洞，形成這樣一線奪目的紅光。這是怎麼做到的？所以這也是你在冬至日約我的原因嗎？」
-2-
「我們來繼續聊聊那天在你家裡的話題好嗎？」列文輕聲說道：「爭取在五十分鐘之內完成它。我們把羅嬌那天的最後一句話作為今天的開始，好嗎？」雖然是徵詢的語氣，但卻表達了強烈的不容置疑。
「要想實現人類的理想，就必須先有理想的人類。」洛林柯的腦際閃現出羅嬌激情勃發地將一大杯酒一口喝乾淨後把臉漲得通紅的情景。
洛林柯心裡想著，口裡滔滔不絕地慷慨陳詞：「為了弄明白什麼才應該是人類的理想，全世界的人類就差把腦漿子打成豆腐腦了，就這樣子還理想的人類呢！現今人類那些五花八門的知識、技術，還有無窮盡的思想理念、行為規範、道德信仰等等虛的實的，早把他們的精神世界擴張了不知是祖先們的幾千萬倍了，但他們的身體呢，除了因為更加沉重的腦力活動而變得更加羸弱，根本沒有什麼本質的變化，而且……」
列文教授由著他信口發揮，可是洛林柯說著說著慢慢地停了下來，痴痴地看著教授，這時才想起來是列文教授約他上門來談論文的。自己彼時漫口應下，今日又欣然前來，這時才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哪裡有搞什麼論文，列文教授卻明晃晃地約他來談什麼論文……
洛林柯的心神在此駐足，他愣愣地看著列文教授，教授似乎很滿意洛林柯這個狀態，從嘴角微微而起的笑意擴散至整個臉上。
洛林柯感覺，隨著教授笑意的擴散，他的心海漸漸明朗起來。
列文教授道：「其實羅嬌的言語真的打動了我，羅嬌說的只有有了『實現人的理想的理想的人』才能實現我們祖先初心裡的理想：永生。在此之前，我們得首先去實現世界大同的理想。但是不管是我們的哪一個理想，其前提一定是我們終將要在現實的生活中打造出理想的人來。」
「怎樣才算是理想的人呢？我們不是有無數的超級智能的人形機器嗎？乾脆把我們的理想輸入給他們……」洛林柯簡單粗暴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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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文教授不以為然地盯著洛林柯道：「這怕不是你的真心話吧！你這樣是不是把我們人的社會混同於人形智能機器倉庫了。」
洛林柯嘿嘿一笑，似乎也不覺得尷尬。「教授，我這麼講你當懂得我的話外之音吧。倉庫有倉庫的天生長處啊！至少物料之間的平等是真真切切的。」
列文教授用白眼翻了翻洛林柯道：「你真是個棒槌！物料之間沒有價格和功能的不同嗎？」
倆人言畢對望一眼哈哈大笑起來，列文繼續道：「在未來的大同世界或者永生國度裡面生活著的理想的人，首先是完全自由的人、完全健康的人，其次，他們也應該是完全平等的人。」
洛林柯用一種似乎遠離兩個人話題的疏離感腔調說：「我記得羅嬌這樣說過，從造化賦予人追求自己的理想以來，人的理想就一直在打折扣，從永生縮減到大同，一直到現在就剩下追求過自己的精緻的小日子了。」
列文感嘆著羅嬌的陳述如此深刻又如此悲涼，「人類的理想一直打著折扣嗎？果真竟是如此的悲劇？」
突然聽見列文教授這樣說，洛林柯好像被嚇了一跳，「也許我們從沒有這麼認真想過，其實我沒覺得這是什麼悲劇，也許過去的無知或者少知反而給了古人足夠勇敢的心。」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智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永生也好，大同也罷，還是一家一戶過一家一戶的小日子也罷，有什麼比較的意義嗎？」洛林柯意猶未盡，又對羅嬌那種自臣於古人的態度，似乎有所不甘。
列文教授卻沒有如洛林柯這樣想，他給予了羅嬌超乎尋常的讚賞，他覺得羅嬌是代表全人類在覺醒。
正是基於羅嬌的提示，列文教授終於認識到人們對自己的肉身太過心安理得了。他從羅嬌所說的話出發，進一步地思想，人類之所以把自己的理想一步一步地打折，就是因為自己孱弱的肉身難以支撐非凡的生命，所以導致後來為了與自己的生命所匹配，就只好不斷地降低全人類的理想。
「洛，我的新發現或許會讓我們從羅嬌的起點出發，走出一條創造理想的人類的道路。」列文教授恍然大悟道。
-3-
列文教授告訴了洛林柯那一束夕陽之光的秘密，他說：「洛！我可能已經看到了造物主給我們布置的作業習題的標準答案本兒，你懂我說的是什麼嗎？」
洛林柯聽完教授的話，就看見教授緩步在空中行走，一會兒便倒懸在半空中。教授示意他從一個門出去，而他自己則在前面引領著洛林柯，洛林柯感覺列文教授既不像失重漂浮也不像那些努力克服重力去飛舉的跑酷達人，或者像體操大師顛倒手足時刻意的努力加速或減速。他是完全具有了在這個世界上隨心所欲的能力。
洛林柯被列文教授領到了一個園林之中，洛林柯大吃一驚，出現在他眼前的園林並不像是一個居民小區裡的庭院，倒更像是一處並不受空間尺寸限制的自然山水。
列文教授住宅的房前屋後只有一個很小的院落，記得這是他故意選的，當時他說他可沒有那麼多空閒的時間去打理它，為了避免房子被荒草雜樹掩埋，特意選了整個小區里院子最小的一套房子。
「這是怎麼回事？」洛林柯腦中的磁場一陣錯亂，等到他心中四下落定，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為眼前這個園子的地理位置去定位。
列文教授見他東張西望失魂落魄的樣子，向他說道：「洛！何不看看你的腳下？」
洛林柯朝自己的腳下望去，才發現他的腳並沒有踩在土地之上；腳下這院子，也沒有坐落的土地，只是懸浮在一片虛空之中。他眼中的山水完全是憑虛存在的，連同他自己，也同列文教授一樣，是憑虛而立的。
列文教授緩緩地說道：「洛！如果我告訴你，現在我們兩個人其實是在地殼之下，你會不會覺得不可思議？」
「教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洛林柯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好奇與慌張。「我現在無緣無故地就懸浮在虛空里，而且我既沒有感覺到失重的虛浮，也沒有感覺到超重的顢頇難行。如此這般超乎想像的自在，已經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了，您還說我們現在是在地殼之下，為什麼我並沒有覺得呢？
「洛！讓我們回我的茶室吧，我會用我們剩下的三十分鐘時間慢慢地告訴你我約你來的目的。」列文教授道。
兩人回到茶室里，重新面對面坐下，列文教授問洛林柯道：「洛，在你的心裡，我們這顆星球在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事業是什麼？」
洛林柯知道列文教授心中想要的答案肯定不是洛林柯對他這句話的回答，因為這是一個對於全球無論哪個角落的人們來說都是一個擁有唯一標準答案的命題，但這是一個萬能的話引子，但凡你希望與人聊天而不是辯論，那麼以一個擁有共同答案的話題開始，那一定是個不錯的主意。
「無非就是實現全人類生命歷程中全過程自由、平等的事業，和探索造化機密的科學探索的偉大事業。除了這兩項事業我實在想像不出還有什麼能稱之為偉大的事情。」洛林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列文教授聞言像被誰得罪狠了一樣，滿臉不高興道：「洛！你竟拿這麼完全抽象而正確的陳述來搪塞我，難道你有什麼需要撇清的事情？」
洛林柯被教授問得十分尷尬，一時竟陷入囁嚅而不知如何開口的情境之中。
列文教授見洛林柯如此窘態，開心得大笑起來，像那些小聰明得手的惡作劇少年一樣，臉上現出赤子般純淨的笑容。
然而洛林柯深陷尷尬一時竟難以自拔。
列文教授見他這樣，從桌前站起來走到洛林柯身側，將手掌放在他肩上，用力摁了摁，才說道：「我想讓你說的是具體的事情，而不是想聽你講大道理。這才能繼續我們的話題，把那天羅嬌的命題好好聊聊。」
洛林柯聽了列文教授的話，道：「哦！教授，你覺得我的回答是個不著邊際的空洞的東西？」
「洛！你剛剛說的『實現全人類生命歷程中全過程自由與平等的事業，和探索造化機密的科學事業。』再加上昨天晚上羅嬌所謂的『要實現人類的理想還需要塑造理想的人類』，我們原來做什麼心裡不甚清楚，可是你想想你今天的話和昨天羅嬌的話是不是竟像是先知在指點我們一樣。」列文既像是回答洛林柯又像是自言自語。
大約有一分鐘的沉默，列文教授接著說：「洛，我們馬上就要開始做全人類最偉大的科學事業了，這個事業的起頭就在我們兩個人的頭腦里！」
卡林的夢境截止在列文教授揮手遠去的背影里，後來呢？軒轅不知道，卡林不知道，只有洛林柯知道。和教授共同親歷過的往事，浮現在洛林柯的腦海里……
列文教授的公寓離洛林柯家並不遠，恰逢一年的冬至日，落日將洛林柯和持盈家房子尖頂的投影拉得長長的，正好終止在列文教授公寓的小院門口。
因為喜歡和洛林柯、卡林還有軒轅這樣的青年人經常待在一起，列文教授並沒有去住學校為他這樣名滿天下的著名教授準備的豪宅，而是選在後來成為他的學生，並且是他平生最得意的學生洛林柯居住的小區里擇鄰而居。
洛林柯敲門進去，房子很大，列文教授的保姆把他領到走廊最深處一間的屋門口，教授已經在裡面等他，親切地招呼他進來坐下。
洛林柯剛一落座，傍晚的黑暗漸次覆上了整座房子。他仿佛坐在了一個開關上，原本明艷火紅的冬至日夕陽被毫不留情地關在了門外。因著位置處在整幢房子的最裡面，屋裡竟然一瞬間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洛林柯突然在黑暗中看見了一絲細細直直的、明亮有穿透力的紅色光線，和著空氣里的塵埃共振起舞。它應該是來自門外的夕陽，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穿過了整個公寓之後，才射進最深處的這間。
「洛林柯，歡迎你的光臨。每年的今天，大概這個時間，這間房間總會被這一線夕陽光臨一分鐘。」列文教授的聲音在黑暗裡迴響：「冬至真是一個神奇的日子！」
果然，隨著教授話語的結束，紅色的光線也漸漸微弱，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過了一會兒，房中的光線稍稍恢復了一些。洛林柯這才看清，剛剛整個房間被黑暗籠罩的時候，列文教授坐的位置就在他面對面的地方，倆人之間只隔了一張小几的距離。
「教授，這道光線有什麼特別之處嗎？如果我們用天文曆法精確推算一下，這樣穿堂而過的陽光應該不難捕捉到吧？對整個大長安城的人來說，「冬至」是個具有非凡意義的日子，可是大洛馬城的人們對「冬至」就未必那麼有感了！……」洛林柯還在說著，言語間帶著一絲渾不在意的憊懶。
「道理上看來是這樣的，但你認真想過嗎，什麼樣的陽光能夠徑直穿過倆倆相隔五六米的幾堵牆上的只有一根頭髮絲五分之一粗細的孔洞呢？」列文教授對洛林柯不以為然的態度不太滿意。
「教授！你是想要接著和我討論羅嬌的話題吧？」洛林柯其實早已洞穿了列文教授的心思。
「洛！如果可以的話，請永遠記住我下面即將要說的話：『我並不是在我們生活里的某一天，也許是在冬至也許是在春分，或者管它媽的是哪一天，安排了我們今天的談話；而是要在未來，圍繞著我們今天的談話，設計和安排全世界所有人的生活！』」
列文教授言畢起身，緩緩地說道：「所以你應該想到我並非只是想和你聊一下你的論文那麼簡單。羅嬌的話確確實實是如此重要，以至於只有實現了她這一句話我們才可能有前途。」
列文教授一直都是一個生機勃勃而且非常富有想像力的傢伙，但他並非狂徒。但是剛才言語之間迸出的這一句『……而是要在未來，圍繞著我們今天的談話設計和安排全世界所有人的生活！』還是深深地震驚了洛林柯，「安排全世界人的未來生活？天哪！這得狂悖到何種地步才能說出這樣囈語般的獨白？」
顯然列文教授已經把洛林柯也划進了這句有關將來大計劃的主語範圍裡面。洛林柯自嘲地暗忖：「我操！老師這是喝了幾斤老白乾兒，才能引爆這樣一個超級思想炸彈哪！」
見洛林柯表情誇張，列文繼續道：「洛！你不要這么小家子氣，也許你並不自知，而且你對我的了解也並沒有多少，除了這些年我們一起探究了一點點學問，因此我還能給你發一張有一點點利用價值的博士文憑。我們彼此還有多少的相互知道呢？」
洛林柯聽到列文這一席話，道：「教授，我確實開始好奇了，一束陽光在你家裡竟然能穿過幾十個比針尖還細小的孔洞，形成這樣一線奪目的紅光。這是怎麼做到的？所以這也是你在冬至日約我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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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繼續聊聊那天在你家裡的話題好嗎？」列文輕聲說道：「爭取在五十分鐘之內完成它。我們把羅嬌那天的最後一句話作為今天的開始，好嗎？」雖然是徵詢的語氣，但卻表達了強烈的不容置疑。
「要想實現人類的理想，就必須先有理想的人類。」洛林柯的腦際閃現出羅嬌激情勃發地將一大杯酒一口喝乾淨後把臉漲得通紅的情景。
洛林柯心裡想著，口裡滔滔不絕地慷慨陳詞：「為了弄明白什麼才應該是人類的理想，全世界的人類就差把腦漿子打成豆腐腦了，就這樣子還理想的人類呢！現今人類那些五花八門的知識、技術，還有無窮盡的思想理念、行為規範、道德信仰等等虛的實的，早把他們的精神世界擴張了不知是祖先們的幾千萬倍了，但他們的身體呢，除了因為更加沉重的腦力活動而變得更加羸弱，根本沒有什麼本質的變化，而且……」
列文教授由著他信口發揮，可是洛林柯說著說著慢慢地停了下來，痴痴地看著教授，這時才想起來是列文教授約他上門來談論文的。自己彼時漫口應下，今日又欣然前來，這時才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哪裡有搞什麼論文，列文教授卻明晃晃地約他來談什麼論文……
洛林柯的心神在此駐足，他愣愣地看著列文教授，教授似乎很滿意洛林柯這個狀態，從嘴角微微而起的笑意擴散至整個臉上。
洛林柯感覺，隨著教授笑意的擴散，他的心海漸漸明朗起來。
列文教授道：「其實羅嬌的言語真的打動了我，羅嬌說的只有有了『實現人的理想的理想的人』才能實現我們祖先初心裡的理想：永生。在此之前，我們得首先去實現世界大同的理想。但是不管是我們的哪一個理想，其前提一定是我們終將要在現實的生活中打造出理想的人來。」
「怎樣才算是理想的人呢？我們不是有無數的超級智能的人形機器嗎？乾脆把我們的理想輸入給他們……」洛林柯簡單粗暴地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列文教授不以為然地盯著洛林柯道：「這怕不是你的真心話吧！你這樣是不是把我們人的社會混同於人形智能機器倉庫了。」
洛林柯嘿嘿一笑，似乎也不覺得尷尬。「教授，我這麼講你當懂得我的話外之音吧。倉庫有倉庫的天生長處啊！至少物料之間的平等是真真切切的。」
列文教授用白眼翻了翻洛林柯道：「你真是個棒槌！物料之間沒有價格和功能的不同嗎？」
倆人言畢對望一眼哈哈大笑起來，列文繼續道：「在未來的大同世界或者永生國度裡面生活著的理想的人，首先是完全自由的人、完全健康的人，其次，他們也應該是完全平等的人。」
洛林柯用一種似乎遠離兩個人話題的疏離感腔調說：「我記得羅嬌這樣說過，從造化賦予人追求自己的理想以來，人的理想就一直在打折扣，從永生縮減到大同，一直到現在就剩下追求過自己的精緻的小日子了。」
列文感嘆著羅嬌的陳述如此深刻又如此悲涼，「人類的理想一直打著折扣嗎？果真竟是如此的悲劇？」
突然聽見列文教授這樣說，洛林柯好像被嚇了一跳，「也許我們從沒有這麼認真想過，其實我沒覺得這是什麼悲劇，也許過去的無知或者少知反而給了古人足夠勇敢的心。」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智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永生也好，大同也罷，還是一家一戶過一家一戶的小日子也罷，有什麼比較的意義嗎？」洛林柯意猶未盡，又對羅嬌那種自臣於古人的態度，似乎有所不甘。
列文教授卻沒有如洛林柯這樣想，他給予了羅嬌超乎尋常的讚賞，他覺得羅嬌是代表全人類在覺醒。
正是基於羅嬌的提示，列文教授終於認識到人們對自己的肉身太過心安理得了。他從羅嬌所說的話出發，進一步地思想，人類之所以把自己的理想一步一步地打折，就是因為自己孱弱的肉身難以支撐非凡的生命，所以導致後來為了與自己的生命所匹配，就只好不斷地降低全人類的理想。
「洛，我的新發現或許會讓我們從羅嬌的起點出發，走出一條創造理想的人類的道路。」列文教授恍然大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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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文教授告訴了洛林柯那一束夕陽之光的秘密，他說：「洛！我可能已經看到了造物主給我們布置的作業習題的標準答案本兒，你懂我說的是什麼嗎？」
洛林柯聽完教授的話，就看見教授緩步在空中行走，一會兒便倒懸在半空中。教授示意他從一個門出去，而他自己則在前面引領著洛林柯，洛林柯感覺列文教授既不像失重漂浮也不像那些努力克服重力去飛舉的跑酷達人，或者像體操大師顛倒手足時刻意的努力加速或減速。他是完全具有了在這個世界上隨心所欲的能力。
洛林柯被列文教授領到了一個園林之中，洛林柯大吃一驚，出現在他眼前的園林並不像是一個居民小區裡的庭院，倒更像是一處並不受空間尺寸限制的自然山水。
列文教授住宅的房前屋後只有一個很小的院落，記得這是他故意選的，當時他說他可沒有那麼多空閒的時間去打理它，為了避免房子被荒草雜樹掩埋，特意選了整個小區里院子最小的一套房子。
「這是怎麼回事？」洛林柯腦中的磁場一陣錯亂，等到他心中四下落定，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為眼前這個園子的地理位置去定位。
列文教授見他東張西望失魂落魄的樣子，向他說道：「洛！何不看看你的腳下？」
洛林柯朝自己的腳下望去，才發現他的腳並沒有踩在土地之上；腳下這院子，也沒有坐落的土地，只是懸浮在一片虛空之中。他眼中的山水完全是憑虛存在的，連同他自己，也同列文教授一樣，是憑虛而立的。
列文教授緩緩地說道：「洛！如果我告訴你，現在我們兩個人其實是在地殼之下，你會不會覺得不可思議？」
「教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洛林柯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好奇與慌張。「我現在無緣無故地就懸浮在虛空里，而且我既沒有感覺到失重的虛浮，也沒有感覺到超重的顢頇難行。如此這般超乎想像的自在，已經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了，您還說我們現在是在地殼之下，為什麼我並沒有覺得呢？
「洛！讓我們回我的茶室吧，我會用我們剩下的三十分鐘時間慢慢地告訴你我約你來的目的。」列文教授道。
兩人回到茶室里，重新面對面坐下，列文教授問洛林柯道：「洛，在你的心裡，我們這顆星球在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事業是什麼？」
洛林柯知道列文教授心中想要的答案肯定不是洛林柯對他這句話的回答，因為這是一個對於全球無論哪個角落的人們來說都是一個擁有唯一標準答案的命題，但這是一個萬能的話引子，但凡你希望與人聊天而不是辯論，那麼以一個擁有共同答案的話題開始，那一定是個不錯的主意。
「無非就是實現全人類生命歷程中全過程自由、平等的事業，和探索造化機密的科學探索的偉大事業。除了這兩項事業我實在想像不出還有什麼能稱之為偉大的事情。」洛林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列文教授聞言像被誰得罪狠了一樣，滿臉不高興道：「洛！你竟拿這麼完全抽象而正確的陳述來搪塞我，難道你有什麼需要撇清的事情？」
洛林柯被教授問得十分尷尬，一時竟陷入囁嚅而不知如何開口的情境之中。
列文教授見洛林柯如此窘態，開心得大笑起來，像那些小聰明得手的惡作劇少年一樣，臉上現出赤子般純淨的笑容。
然而洛林柯深陷尷尬一時竟難以自拔。
列文教授見他這樣，從桌前站起來走到洛林柯身側，將手掌放在他肩上，用力摁了摁，才說道：「我想讓你說的是具體的事情，而不是想聽你講大道理。這才能繼續我們的話題，把那天羅嬌的命題好好聊聊。」
洛林柯聽了列文教授的話，道：「哦！教授，你覺得我的回答是個不著邊際的空洞的東西？」
「洛！你剛剛說的『實現全人類生命歷程中全過程自由與平等的事業，和探索造化機密的科學事業。』再加上昨天晚上羅嬌所謂的『要實現人類的理想還需要塑造理想的人類』，我們原來做什麼心裡不甚清楚，可是你想想你今天的話和昨天羅嬌的話是不是竟像是先知在指點我們一樣。」列文既像是回答洛林柯又像是自言自語。
大約有一分鐘的沉默，列文教授接著說：「洛，我們馬上就要開始做全人類最偉大的科學事業了，這個事業的起頭就在我們兩個人的頭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