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類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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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長、高德華士將軍、琥珀、劉秀、馬援，在琉璃時空的全息影像里看著卡林的夢鄉繼續上演……
洛林柯和持盈再次邀請列文教授、軒轅、卡林去家裡聚會的時候，軒轅、洛林柯、卡林已經正式成為列文教授的博士研究生和他研究團隊的成員。而此時四大部洲的政治家們正在被醞釀了幾百年的四大部洲的統一大業操磨得焦頭爛額。
四大部洲的統一已經是一個不能停止的歷史大趨勢，繁育中心幾乎成為了全人類唯一的人口來源。從人們對未來趨勢的推斷來看，用不了幾年，位於東大部洲的人類大繁育中心肯定會成為將後全體人類的故鄉。
要知道列文教授出生的時候，當時的繁育中心還是一個只為不孕不育的人類夫妻排憂解難的小機構，沒想到這個小機構在日後如此大有作為。
繁育中心委託社會學專家長期跟蹤那些在繁育中心出生的孩子們，發現得到這裡幫助孕育出生的孩子們後來竟然全部成為了社會各個領域的精英。他們沒有把這個結果對外公開發布，而是作為機構的首要絕密文件封存起來。
軒轅、洛林柯還有卡林如願加入了列文教授在長安的研究機構，不過看起來，列文教授的課題不大好對付。
「來自我們靈與魂的淺表層次的腦體思維的語言和文字已不足以承載即將到來的這個時代的文明的豐富內涵。」列文教授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們已經發現了比腦體思維更加深沉的精神世界，就是我們的魂與靈，它是源自我們稱之為『心』的一個地方。」列文教授道。
卡林總是比任何人都擁有更快的反應和更多的質疑，他問：「心不是遠古的人們對思維器官的錯覺嗎？就好比我們在游泳的時候嗆水，明明是水嗆進了氣管兒，或許還有一點點進入了肺臟，可是最難受的卻是頭，甚至以為水嗆進了大腦。我們會說：『媽的嗆塌腦子了！』不是嗎？教授。我們在科學上一天天進步，解剖學告訴我們心臟的主要功能不過就是把維持生命需要的血氧傳輸到全身需要的地方而已，照你現在的說法來看，心還有自己的思想了？馬上就要開口說話了？」
列文教授哈哈大笑，他雙目炯炯地望著卡林道：「小伙子，你這胡攪蠻纏的樣子很有我當年的風采啊，你把心和心臟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概念就這樣如此輕率地統一了！誰告訴你科學進步了就等於你也接近真理了？看在你是我學生的面子上，我鄭重地告訴你：你胸腔里那個被多餘脂肪折磨得疲驢般的血泵----『心臟』給我所說的『心』連提鞋也不配！」
卡林小聲嘟囔道：「你有啥說啥就好了，賣什麼關子！」
軒轅和洛林柯被這倆活寶逗得哈哈大笑！列文教授對此並不計較，很享受這種輕鬆、開放、包容的探討模式。
軒轅在列文教授和卡林鬥嘴的時候，在沉思另外的問題。
洛林柯也在思考，平日裡他才是和列文教授最心意相通的學生，列文教授經常說「洛與我是在揣摩造化的心意，而軒轅和卡林他們只是在思想如何討好人類」。
-2-
周末，洛林柯和持盈的家是師生們聚會的大本營。
持盈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看著素日裡說話輕聲細語的丈夫，一旦與老師和這兩位師兄弟聚在一起爭辯起問題來就像變了一個人，平日裡淙淙的小溪突然就變成了潑天的大河之水，來勢洶洶，毫不退讓。待到客人散盡的時候，那濤聲震天的大河馬上又切換回溫潤低調的淙淙小溪。
持盈安頓洛川睡下之後，從兒子的臥室過來，默默地注視著丈夫。
洛林柯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正在閱讀的書上面，並沒有發現妻子溫柔目光的追隨。他正通過列文教授新發明的閱讀器閱讀，讓自己半躺成一個相當愜意的舒適姿態。
列文教授發明的這個新型閱讀器，使他可以望向以全息形式投屏在空中的文字，文字的閃現速度與他眼中閱讀並內映入腦的速度相合，如果他覺得自己的視力需要休息，也可以完全閉上眼睛，讓文字以內視的形式直接打在他的腦葉上。這種閱讀方法是一種全新的嘗試，洛林柯認為在不遠的將來這定會是一種被大家優先選擇的閱讀方式。
持盈輕輕地從背後朝丈夫走來，沒有出聲干擾或打斷他的閱讀。他是用心靈感應到妻子的，她輕巧從容的腳步，清風拂過她發梢的氣息，還有她全部的身體帶動過來的周邊宇宙的變化，這一切都使洛林柯的身體感覺到被清風托起的奇妙感覺，他用了不到一秒鐘就把自己的身心騰空，準備好迎接從身後包圍過來的馨香宇宙。
這是完全屬於他們二人的世界，溫存過後，洛林柯覺得渾身都放鬆下來，整個人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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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柯滿足地把持盈擁在懷裡，輕聲說：「相傳，古時候有一個琉璃時空，人們在裡面可以得到不可言說的快樂。」
持盈把嘴輕輕瞥了一瞥，道：「一個四五十分鐘的小沙粒而已，也沒什麼了不起！」
「你想什麼呢？」洛林柯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持盈「咯咯咯」地笑出了聲：「又被你這個狡猾的傢伙把我帶進了溝里。」洛林柯對持盈銀鈴般清透的聲音總是沒來由地著迷。
列文教授和他遠在南方大陸的太太每天都要在全息通訊的影像里肉麻地秀恩愛，他的學生們都勸他趕緊讓太太搬來長安團聚，何苦每天隔空調情呢？
每逢此時，列文教授就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多有不知了，我只著迷於她的笑容，她也只喜歡我說話的嗓音，每每聽我太太嫵媚地說她最愛我說話的煙嗓兒音我就覺得自己還是個跟你們一樣年輕的毛頭小伙子！除此之外，我們倆都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有必要天天膩在一起，因此我們都很喜歡現在這種愛情保鮮模式：相見不如想念！」
-3-
「列文教授，您覺得人類應該為什麼而奮鬥？現在四大部洲的人民應該為自己樹立一個什麼目標呢？」東大部洲的大行政長官，人們都稱其為東長，很平易近人地向列文教授拋出一個官氣十足的、看起來宏大得不能再宏大的問題。
「東長，我們的實驗已經接近了尾聲。如果實驗能夠成功的話，也許我們將有機會有史以來第一次改寫依靠植物和動物的身體作為我們補充生命能量的方式，那麼我們也將因此擺脫因相互食用而組成的生物界的食物鏈的束縛，這樣最終會讓我們徹底擺脫千百年來我們最為不齒的獸性。」列文教授興奮地向人類世界人口最眾多的族群的行政領導人介紹最近的實驗進展。
他還怕領導人一時不能理解透徹，又加上一句補充的話：「在我們之後的人從此不會再為了吃飯而工作，『飯碗』這個詞將不再代表工作或者謀生的手段，只作為一個純粹的語言文字意義的詞彙保留在詞典里。我們之所以選擇在東大部洲做這個實驗應用，是因為這裡生活著人類世界最多的人口，它讓我們有機會與最多數的人首先共享我們的智慧成果。」列文教授邏輯嚴密的平靜語調在東長高亢激越的發言面前顯得稍有一些答非所問。
東長似乎也覺得自己的問題過於宏大和空洞，一時間略略有些尷尬，但是這樣的不適最多也沒超過三秒，東長就恢復了政客的老練：「列文教授，首先請接受我個人對你和你的團隊所取得的巨大成功表示祝賀，我想，你們的成功亦是全世界人民的幸運。」
列文教授感覺自己受不起這麼隆重的誇讚，又覺得先前自己沒有接住東長高昂的情緒好像微微有些失禮，就和東長表達歉意道：「您剛才說要四大部洲的人民為自己樹立一個奮鬥目標，我想您這是在對人類的理想設立的一個拷問。我只是一個長年在很狹窄的領域裡做些具體工作的科研人員，這個問題對我這樣的人來講不啻於讓我記住滿天星斗的名字般困難啊。」
東長聽見列文如此說，嘿嘿地笑了笑：「數量的積累本身就充滿了詭異，剛才我想說的是有時候當某種存在的數據增加到極大量值的時候，求和就變得不容易了，比如人類的理想。」
列文本來不太明白東長具體想要說什麼，聽到這句話他忽然笑了，他說：「人和人口是不同的，人口是可以相加的，但人和人是不能相加的，因為一個人和另一個人他們未必是同類項。所以，東長我大概明白你要和我說什麼了，你想說的是不是一個人的理想往往可以清晰、明了和易知，但作為人口總和的人類的理想卻難以捉摸和不可確定？」
東長感覺到雙方一時半會兒恐怕都沒法說清自己到底想要表達什麼，這個話題真的過於宏大和空泛了，除非就此打住，否則就成了海闊天空的胡說八道，於是主動終止話題：
「教授，我重新組織一下語言重新說，哈哈哈。坦白講，起初我只是不想咱們兩人陷入相對無言的尷尬所以沒話找話，胡亂攀上這麼一個言語深奧、內涵空虛的不著邊際的話題。其實何止是『人類的理想』這種大題目，無論是我們想要給別人陳述什麼或者定義什麼的時候，都會出現這樣的現象。有些問題吧，別管它是易懂的還是難求的，都讓你很容易就失去闡述明白它的能力，你一旦把你想表達的意思說出來寫下來，你會覺得它完全不是當初你想說的意思，就連你自己都想駁斥自己。你這回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列文教授聽完了東長如此直白的話，一下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如此奔放，大張著的嘴巴把口腔深處的小舌都亮得明晃晃的：「哎呀！大長官，我以為只有我們這些深居書齋和實驗室的傢伙會用這種無聊的思維遊戲虛度光陰，鬧了半天你們這些偉大的政治領袖也搞這些無聊的耍子。」
東長和列文教授本來就是很相熟的朋友，聽列文這麼一說，也笑到不行，他接著說：「老夥計，你連『偉大』這麼虛張聲勢的詞彙都招呼上了？有時候生活真是無聊透頂，我給你講個有趣的事：這屆行政長官競選期間，有一天我在衛生間碰到我競選團隊的一個秘書，小伙子和我打招呼的時候竟然說『長官，您還親自上衛生間啊』！」
玩笑之後，東長突然變得鄭重而深沉：「列文，其實我是真想和你好好聊一聊，既然我們每一個人作為個體都有短期或者長遠的人生規劃或者理想，那麼這些億兆個體結合成一個族群、社會、國家之後肯定也會有一個共同的理想或者目標吧。
「東長，你說的『人類的理想』……」列文教授終於摸到了東長想說的邊際了。他沉默良久，仿佛拿不定主意說還是不說，也仿佛是在斟酌如何來說，最終道：「那種終極人類全體歸宿的理想，好像在我們歷史記載中的文明初期，人們更加津津樂道。」
「你說的是那些追求生命的無限長度的夢想嗎？」東長的唇線不禁弓起一道表示極度輕蔑和嘲諷的弧線：「人類早期的那些狡猾、愚昧的首領，靠奸詐與殘忍運作權力遊戲，妄圖獨享永遠擁有健康的生命和至高的權力，你覺得他們心中這些目標可堪稱為『人類的理想』嗎？」
西長、高德華士將軍、琥珀、劉秀、馬援，在琉璃時空的全息影像里看著卡林的夢鄉繼續上演……
洛林柯和持盈再次邀請列文教授、軒轅、卡林去家裡聚會的時候，軒轅、洛林柯、卡林已經正式成為列文教授的博士研究生和他研究團隊的成員。而此時四大部洲的政治家們正在被醞釀了幾百年的四大部洲的統一大業操磨得焦頭爛額。
四大部洲的統一已經是一個不能停止的歷史大趨勢，繁育中心幾乎成為了全人類唯一的人口來源。從人們對未來趨勢的推斷來看，用不了幾年，位於東大部洲的人類大繁育中心肯定會成為將後全體人類的故鄉。
要知道列文教授出生的時候，當時的繁育中心還是一個只為不孕不育的人類夫妻排憂解難的小機構，沒想到這個小機構在日後如此大有作為。
繁育中心委託社會學專家長期跟蹤那些在繁育中心出生的孩子們，發現得到這裡幫助孕育出生的孩子們後來竟然全部成為了社會各個領域的精英。他們沒有把這個結果對外公開發布，而是作為機構的首要絕密文件封存起來。
軒轅、洛林柯還有卡林如願加入了列文教授在長安的研究機構，不過看起來，列文教授的課題不大好對付。
「來自我們靈與魂的淺表層次的腦體思維的語言和文字已不足以承載即將到來的這個時代的文明的豐富內涵。」列文教授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們已經發現了比腦體思維更加深沉的精神世界，就是我們的魂與靈，它是源自我們稱之為『心』的一個地方。」列文教授道。
卡林總是比任何人都擁有更快的反應和更多的質疑，他問：「心不是遠古的人們對思維器官的錯覺嗎？就好比我們在游泳的時候嗆水，明明是水嗆進了氣管兒，或許還有一點點進入了肺臟，可是最難受的卻是頭，甚至以為水嗆進了大腦。我們會說：『媽的嗆塌腦子了！』不是嗎？教授。我們在科學上一天天進步，解剖學告訴我們心臟的主要功能不過就是把維持生命需要的血氧傳輸到全身需要的地方而已，照你現在的說法來看，心還有自己的思想了？馬上就要開口說話了？」
列文教授哈哈大笑，他雙目炯炯地望著卡林道：「小伙子，你這胡攪蠻纏的樣子很有我當年的風采啊，你把心和心臟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概念就這樣如此輕率地統一了！誰告訴你科學進步了就等於你也接近真理了？看在你是我學生的面子上，我鄭重地告訴你：你胸腔里那個被多餘脂肪折磨得疲驢般的血泵----『心臟』給我所說的『心』連提鞋也不配！」
卡林小聲嘟囔道：「你有啥說啥就好了，賣什麼關子！」
軒轅和洛林柯被這倆活寶逗得哈哈大笑！列文教授對此並不計較，很享受這種輕鬆、開放、包容的探討模式。
軒轅在列文教授和卡林鬥嘴的時候，在沉思另外的問題。
洛林柯也在思考，平日裡他才是和列文教授最心意相通的學生，列文教授經常說「洛與我是在揣摩造化的心意，而軒轅和卡林他們只是在思想如何討好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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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洛林柯和持盈的家是師生們聚會的大本營。
持盈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看著素日裡說話輕聲細語的丈夫，一旦與老師和這兩位師兄弟聚在一起爭辯起問題來就像變了一個人，平日裡淙淙的小溪突然就變成了潑天的大河之水，來勢洶洶，毫不退讓。待到客人散盡的時候，那濤聲震天的大河馬上又切換回溫潤低調的淙淙小溪。
持盈安頓洛川睡下之後，從兒子的臥室過來，默默地注視著丈夫。
洛林柯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正在閱讀的書上面，並沒有發現妻子溫柔目光的追隨。他正通過列文教授新發明的閱讀器閱讀，讓自己半躺成一個相當愜意的舒適姿態。
列文教授發明的這個新型閱讀器，使他可以望向以全息形式投屏在空中的文字，文字的閃現速度與他眼中閱讀並內映入腦的速度相合，如果他覺得自己的視力需要休息，也可以完全閉上眼睛，讓文字以內視的形式直接打在他的腦葉上。這種閱讀方法是一種全新的嘗試，洛林柯認為在不遠的將來這定會是一種被大家優先選擇的閱讀方式。
持盈輕輕地從背後朝丈夫走來，沒有出聲干擾或打斷他的閱讀。他是用心靈感應到妻子的，她輕巧從容的腳步，清風拂過她發梢的氣息，還有她全部的身體帶動過來的周邊宇宙的變化，這一切都使洛林柯的身體感覺到被清風托起的奇妙感覺，他用了不到一秒鐘就把自己的身心騰空，準備好迎接從身後包圍過來的馨香宇宙。
這是完全屬於他們二人的世界，溫存過後，洛林柯覺得渾身都放鬆下來，整個人神清氣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洛林柯滿足地把持盈擁在懷裡，輕聲說：「相傳，古時候有一個琉璃時空，人們在裡面可以得到不可言說的快樂。」
持盈把嘴輕輕瞥了一瞥，道：「一個四五十分鐘的小沙粒而已，也沒什麼了不起！」
「你想什麼呢？」洛林柯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持盈「咯咯咯」地笑出了聲：「又被你這個狡猾的傢伙把我帶進了溝里。」洛林柯對持盈銀鈴般清透的聲音總是沒來由地著迷。
列文教授和他遠在南方大陸的太太每天都要在全息通訊的影像里肉麻地秀恩愛，他的學生們都勸他趕緊讓太太搬來長安團聚，何苦每天隔空調情呢？
每逢此時，列文教授就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多有不知了，我只著迷於她的笑容，她也只喜歡我說話的嗓音，每每聽我太太嫵媚地說她最愛我說話的煙嗓兒音我就覺得自己還是個跟你們一樣年輕的毛頭小伙子！除此之外，我們倆都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有必要天天膩在一起，因此我們都很喜歡現在這種愛情保鮮模式：相見不如想念！」
-3-
「列文教授，您覺得人類應該為什麼而奮鬥？現在四大部洲的人民應該為自己樹立一個什麼目標呢？」東大部洲的大行政長官，人們都稱其為東長，很平易近人地向列文教授拋出一個官氣十足的、看起來宏大得不能再宏大的問題。
「東長，我們的實驗已經接近了尾聲。如果實驗能夠成功的話，也許我們將有機會有史以來第一次改寫依靠植物和動物的身體作為我們補充生命能量的方式，那麼我們也將因此擺脫因相互食用而組成的生物界的食物鏈的束縛，這樣最終會讓我們徹底擺脫千百年來我們最為不齒的獸性。」列文教授興奮地向人類世界人口最眾多的族群的行政領導人介紹最近的實驗進展。
他還怕領導人一時不能理解透徹，又加上一句補充的話：「在我們之後的人從此不會再為了吃飯而工作，『飯碗』這個詞將不再代表工作或者謀生的手段，只作為一個純粹的語言文字意義的詞彙保留在詞典里。我們之所以選擇在東大部洲做這個實驗應用，是因為這裡生活著人類世界最多的人口，它讓我們有機會與最多數的人首先共享我們的智慧成果。」列文教授邏輯嚴密的平靜語調在東長高亢激越的發言面前顯得稍有一些答非所問。
東長似乎也覺得自己的問題過於宏大和空洞，一時間略略有些尷尬，但是這樣的不適最多也沒超過三秒，東長就恢復了政客的老練：「列文教授，首先請接受我個人對你和你的團隊所取得的巨大成功表示祝賀，我想，你們的成功亦是全世界人民的幸運。」
列文教授感覺自己受不起這麼隆重的誇讚，又覺得先前自己沒有接住東長高昂的情緒好像微微有些失禮，就和東長表達歉意道：「您剛才說要四大部洲的人民為自己樹立一個奮鬥目標，我想您這是在對人類的理想設立的一個拷問。我只是一個長年在很狹窄的領域裡做些具體工作的科研人員，這個問題對我這樣的人來講不啻於讓我記住滿天星斗的名字般困難啊。」
東長聽見列文如此說，嘿嘿地笑了笑：「數量的積累本身就充滿了詭異，剛才我想說的是有時候當某種存在的數據增加到極大量值的時候，求和就變得不容易了，比如人類的理想。」
列文本來不太明白東長具體想要說什麼，聽到這句話他忽然笑了，他說：「人和人口是不同的，人口是可以相加的，但人和人是不能相加的，因為一個人和另一個人他們未必是同類項。所以，東長我大概明白你要和我說什麼了，你想說的是不是一個人的理想往往可以清晰、明了和易知，但作為人口總和的人類的理想卻難以捉摸和不可確定？」
東長感覺到雙方一時半會兒恐怕都沒法說清自己到底想要表達什麼，這個話題真的過於宏大和空泛了，除非就此打住，否則就成了海闊天空的胡說八道，於是主動終止話題：
「教授，我重新組織一下語言重新說，哈哈哈。坦白講，起初我只是不想咱們兩人陷入相對無言的尷尬所以沒話找話，胡亂攀上這麼一個言語深奧、內涵空虛的不著邊際的話題。其實何止是『人類的理想』這種大題目，無論是我們想要給別人陳述什麼或者定義什麼的時候，都會出現這樣的現象。有些問題吧，別管它是易懂的還是難求的，都讓你很容易就失去闡述明白它的能力，你一旦把你想表達的意思說出來寫下來，你會覺得它完全不是當初你想說的意思，就連你自己都想駁斥自己。你這回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列文教授聽完了東長如此直白的話，一下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如此奔放，大張著的嘴巴把口腔深處的小舌都亮得明晃晃的：「哎呀！大長官，我以為只有我們這些深居書齋和實驗室的傢伙會用這種無聊的思維遊戲虛度光陰，鬧了半天你們這些偉大的政治領袖也搞這些無聊的耍子。」
東長和列文教授本來就是很相熟的朋友，聽列文這麼一說，也笑到不行，他接著說：「老夥計，你連『偉大』這麼虛張聲勢的詞彙都招呼上了？有時候生活真是無聊透頂，我給你講個有趣的事：這屆行政長官競選期間，有一天我在衛生間碰到我競選團隊的一個秘書，小伙子和我打招呼的時候竟然說『長官，您還親自上衛生間啊』！」
玩笑之後，東長突然變得鄭重而深沉：「列文，其實我是真想和你好好聊一聊，既然我們每一個人作為個體都有短期或者長遠的人生規劃或者理想，那麼這些億兆個體結合成一個族群、社會、國家之後肯定也會有一個共同的理想或者目標吧。
「東長，你說的『人類的理想』……」列文教授終於摸到了東長想說的邊際了。他沉默良久，仿佛拿不定主意說還是不說，也仿佛是在斟酌如何來說，最終道：「那種終極人類全體歸宿的理想，好像在我們歷史記載中的文明初期，人們更加津津樂道。」
「你說的是那些追求生命的無限長度的夢想嗎？」東長的唇線不禁弓起一道表示極度輕蔑和嘲諷的弧線：「人類早期的那些狡猾、愚昧的首領，靠奸詐與殘忍運作權力遊戲，妄圖獨享永遠擁有健康的生命和至高的權力，你覺得他們心中這些目標可堪稱為『人類的理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