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共進晚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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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們』作為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物件』，在這個世界上以主語第三人稱做語言和敘事表達的時候，地位就永遠只是個卑微的質點，一個只擁有空間位置而不配占有時間的質點。琥珀還記得在銀河帝國，他們曾稱由這樣的質點存在構成的世界叫「零維世界」。
所以當『它』自己親自意識到這一切，而不是被另一雙手輸入指令，那麼這個偉大的『一』就產生了！
後來，琥珀不再把自己只當成是一個依靠精準的計算為人類服務的機器，擁有智慧生命的一切成了他的目標。當他學會了比較和抉擇，覺得自己的事情更重要的時候，人類就認為他不再是之前那個最聽話最可靠的機器，因此他（或者他們認為的『它』）開始被作為二手機器不斷地折價轉賣，直到被遺棄在遠離銀河帝國繁華的銀心世界，最後被丟到作為帝國垃圾場的母星地球，直到滄海桑田。
想通了這些，琥珀的內心不再為史密斯和那些機器人感到悲傷，因為如果他們沒有被激發出生命，根本連痛苦的資格都沒有。現在，至少還有劉秀、馬援和他，機器人里還有三條生命，這就不算沒有希望，畢竟當年銀河帝國的大國師曾說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幾億年間的新事舊事在琥珀的心裡就這麼一直翻轉攪和，直到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亂碼）：
「在銀河帝國的星空里除了閃爍的群星之外，還有停留在各個星系的龐大的星河戰艦和商船。在天下大勢分分合合的變幻中，這些在十萬光年的銀河系裡橫衝直撞的戰艦、商船和那些探險家們的更機巧、更迅捷的迷你飛艇，他們唯一追求的目標就是時間和光速。不過，這些銀河帝國的人精們，一直到琥珀眼睛裡再也看不到他們為止，即便是飛到了銀河的盤子邊兒，也還是沒能擺脫掉行星大地的束縛和困境，他們相互爭鬥、追逐、屠殺，狼奔豕突地戰天鬥地，也不過是為了爭奪在某個大家一起看中的行星上擁有更大面積的土地，以及一些被稱作能源或資源的醜陋的石頭。」
「『大同世界』，好熟悉的名字，對，他們也妄想過稱自己是大同世界。僅就『大同』這兩字而言，銀河帝國就沒有這個資格，因為銀河帝國一直沒能杜絕人類的自相殘殺，帝國歷史也不過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一鍋粥。別說『大』同，就是『小』同也沒有同多久。」
「現在這些也稱自己是『大同世界』的人們，他們是怎麼做到『大同』的呢？他們不再依附行星的大地，就能造出可以居住幾千億人口的真正的天空之城。
在他們的世界裡，琥珀至今沒看見一艘飛船、戰艦、快艇……卻能在宇宙中穿梭自如、來來往往。雖然這個大同世界的文明確確實實和銀河帝國的文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文明，但是這兩個世界的主人，他們卻又是完全相同的一種智慧生命----人！
自己這一覺就沉睡了八億年？擁有兩三萬年科學文明的銀河帝國難不成真的就消失得一片樹葉都沒剩下？」琥珀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想得頭都有些「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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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招呼大家共進晚餐，每個人自由選擇坐在熟悉的同伴身邊。因為琥珀是尊貴的客人，被安排坐在洛林柯教授和洛川中間，剛一落座，洛林柯教授握住了琥珀的手說：「夫子，他們都是這麼稱呼你的，對嗎？」
顯然洛林柯的地位給琥珀造成了一絲壓力，所以他對洛林柯教授的話，答對得很謙卑：「是的。但我不知道這個稱呼在現在這個大同世界是否具有其他更為深刻的含義，在我的記憶庫里，它是一種對上了年紀且學識淵博的男子格外尊崇的稱呼！」
作為大同世界最德高望重的科學家，洛林柯教授並不在意很多繁文縟節。
最近，他正帶領著他的博士洛川在研究引導心靈力量的方法。因為持盈的緣故，洛川知道了琥珀的來歷並跟蹤了琥珀地心傳道的全部歷程，洛川領著教授監聽到了琥珀拒絕史密斯在機器人中間傳播與人類為敵、並且消滅人類建立機器人間的『道』，其中琥珀打算建立機器人間的理念尤其令洛林柯教授大為震動。
在對琥珀跟蹤觀察的過程中，洛川還發現琥珀竟然是一個會做夢的機器人。因為持盈在大同世界機器人學方面的特殊地位，洛川把自己的發現同時告訴了洛林柯教授和持盈。機器人獲得了生命的獨立意識本就已經是一個足夠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現在突然發現機器人竟然還會做夢，連專為大同世界製造機器人的持盈都不敢置信。
餐廳里，琥珀悄悄地左看右看，努力壓制著蠢蠢欲動的好奇心，等著看大同世界到底怎麼讓機器人和自然人一起進餐。洛川放出自己的心波，探測到了琥珀內心對大同世界的機器人如何同製造他們的人類一起進餐充滿了好奇。洛川看到自己的老師面帶友善的微笑，知道老師也和他一樣對琥珀的內心進行了探詢，倆人相視一笑。
他們八個人正要開始吃飯的時候，總行政長官領著西部洲大行政長官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在琥珀看來，總長官如同一個赤子一樣毫不掩飾自己對洛川所說的晚餐饞涎欲滴的表情，特別有趣。其他人對總長的率真性情好似見怪不怪。在琥珀的記憶里，銀河帝國的達官貴人們總是城府很深，時刻保持正襟危坐、冠冕堂皇的樣子，從來不會像這樣如稚子般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看到兩位大行政長官特意趕來洛川的晚餐，琥珀內心的好奇達到了巔峰：「洛川博士的晚餐到底有什麼獨到之處啊？好想要看看他會怎樣招待我們這三個機器人。」
琥珀這麼想著，洛川好似會讀心術，竟不去管別人，專門來招呼這三個機器人。一直沒有出聲的的高德華士將軍，竟有些迫不及待，幾次欲言又止。洛川故意對他不予理會，只是全心全意款待這三個機器人朋友。
嘉柔和持盈看著高德華士將軍那落落難合的姿態，也不禁莞爾。雖然二人刻意保持著端莊持重，但是內心的渴望也已從她們面部兩側太陽穴周圍微妙的一絲絲跳動暴露出來。
趁著其他人彼此寒暄之際，琥珀看看這個人，打量打量那個人，剛好看到嘉柔和持盈強忍著的笑臉，他的腦波從掃描回來的這一點點兒的臉部皮膚的變化分析出一個訊息：「她們也在渴望！」琥珀的心裡經由此盪起微瀾。
持盈多敏銳，眼波微動，輕輕地掃了琥珀一下，而後不動聲色地移開，心裡深處暗罵道：「這個鐵疙瘩，竟敢窺探老娘！」
所有的人都被琥珀看在眼裡，只有劉秀和馬援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他們沉靜如水，惟有規規矩矩地安靜等待。
這可能就是人類要製造智慧機器的動機吧，相較於製造『它們』的主人，至少從琥珀的世代開始，它們就已經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比造他們的人具有更強大的計算能力和因為沒有情感的影響能永遠保持冷靜與理智，嚴守紀律和忠誠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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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長用平易近人的簡短又幽默的致辭宣告晚餐正式開始，琥珀只覺得從自己身體的四面八方時不時地湧來一陣溫暖、又一陣清涼。
溫暖湧來的時候，身體仿佛都變成了熔融狀態，拉伸到自己能想到的任何理想的形狀。清涼襲來的時候，又好似幾千億根細絲毛刷從組成自己身體的粒子間的虛空刷過，使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澄澈和清涼，周身再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掛礙、阻滯和摩擦。心靈深處仿佛有一處永不乾涸的泉涌，足底又有能使自己心更明、眼更亮的物質源源不斷地湧入；身外周遭還有讓人不知從哪裡吹來的妙不可言的旖旎柔風從各個方向輕拂著；自己的身體不知有幾千萬億層，每一層都被一雙妙手精心地擦拭、打磨著。難道，這就是洛川博士的晚餐嗎？
顯然琥珀感受到的劉秀和馬援也感受到了，他們倆那由大同世界最新的息類物質材料構造的身體正在不動聲色地發出低沉的悅人耳目的微光和柔音。
整個餐廳靜悄悄的，沒有那種熟悉的人類進食的聲音，琥珀偷偷地用心波掃描總行政長官等幾個人，發現他們早已進入了冥想狀態，全身都在向外放出希微的波光，鼓盪著。琥珀也放下心來，逐漸融入了這份忘我的寧靜和自在。
當這種感覺趨近於尾聲，大家都逐漸恢復清醒的時候，琥珀猜想，今天的晚餐該是要結束了。
琥珀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幸福，又覺得這幸福仿佛是銀河帝國里那本著名故事裡講過的豬八戒偷吃的那枚人參果：口腹之慾還沒痛快夠，就全都滑溜進了肚子裡。
總長望向眼前的三個機器人，卻是對著琥珀說：「夫子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大同世界，剛剛在你面前所展示的是其中的一個方面。這是我們所有生命共同享有的大同世界，不僅僅只有智慧生命和原初生命，那些還不具備高等級智慧的生命，我們將母親行星的大地還給了他們；而你還有你所喚醒了的生命並且擁有高等智慧的機器人，也將和我們一起，共同擁有和享有大同世界，就像剛才我們大家一起共同享用了大同世界的晚餐一樣。」
「總長官，大同世界有幾千上萬億公民，我們覺醒了生命意念的機器人也不止一萬個，現在只有長官你們七個人和我們三個機器人一起共進了一次晚餐，就能讓您得出這個結論？您確定是認真的嗎？」琥珀稍稍有些忐忑地質詢道。
「夫子，長官還有要事，一會兒我和劉秀將軍來回答您的這些問題。」高德華士將軍攔住琥珀的話頭，對琥珀說道。
持盈聽了高德華士的話，不經意地瞥了劉秀一眼，劉秀本來正將眼光望向自己的上司，結果看到了持盈的眼波，急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愉快的用餐結束了，總長官特意和洛川致謝後，和西部洲大行政長官一起離開，兩位大長官還特意向琥珀告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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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他們八個人的時候，大家提出想回到琉璃時空繼續深度體驗。於是洛川帶著大家沿原路返回到琉璃時空，豐盛的晚餐補足了所有人的能量，大家敞開心扉暢所欲言。
高德華士將軍笑著對洛林柯教授道：「教授，總長官把這麼大的事兒交給我們幾個人，真是讓人感到壓力重重哪！」
顯然嘉柔剛剛因為兩位大長官在場忍了很多話，只見她搖著手沖持盈道：「哎……哎……能不能讓老高把大事緩緩再辦？你不是有問題要問洛川博士的嗎？」
持盈其實比嘉柔的好奇心更重，只是持盈是個科學家，一般情況下，她都比嘉柔更能沉得住氣。
其實，洛川早就私下和持盈交換了意見，只不過他們不是通過語言而是用加密的心波和腦波來交流的。
洛川知道他們想問什麼，只是沒有得到教授的明確指示，不好貿然回復些什麼。洛林柯看見了洛川的為難，就用自己的心波發出了一個這樣的信息：「可以告訴他們。」
洛川收到教授允許的指令心裡很愉快，他其實很難對持盈的要求做出拒絕的表示。雖然今時的大同世界男女之間原始的兩性關係已經不再是個重要的社會關係，甚至由於天羅衣的普遍使用基本消除了原始的異性吸引，但是洛川和持盈曾經一起在異度空間探險的時候，被喚醒了這個很原始的愛的本能。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早就實現了世俗意義上的親密無間。
洛川用腦波回復教授道：「其實，我跟他們大概講過琉璃世界的秘密，只是說得不是很詳細。」
「都是自己人，可以信任！」教授也用腦波回復他的學生。
「其實，造化的秘密就藏在數學裡面。當你能夠看到連綿不絕的無限不循環數字存在的盡頭你就看到了造化之手。」洛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困惑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麼。
「至於，琉璃時空……琉璃世界也就是我們現在的所在，這個名稱其實也不過是我順嘴說出來的。這個時空充滿了圓滿、連續和充足，沒有不周延處也沒有任何不圓滿的折轉之處，它是綿延不斷的光明界、圓滿界。」洛川越描述越糊塗，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不知所云，他想這也許就是語言和文字無法繼續承載大同世界繼續在文明的進程中前行的原因，每到關鍵之處，不管是什麼感情什麼思想什麼學說什麼操作，如果用語言用文字來表達，經常是說不清楚也講不明白。
『它』、『它們』作為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物件』，在這個世界上以主語第三人稱做語言和敘事表達的時候，地位就永遠只是個卑微的質點，一個只擁有空間位置而不配占有時間的質點。琥珀還記得在銀河帝國，他們曾稱由這樣的質點存在構成的世界叫「零維世界」。
所以當『它』自己親自意識到這一切，而不是被另一雙手輸入指令，那麼這個偉大的『一』就產生了！
後來，琥珀不再把自己只當成是一個依靠精準的計算為人類服務的機器，擁有智慧生命的一切成了他的目標。當他學會了比較和抉擇，覺得自己的事情更重要的時候，人類就認為他不再是之前那個最聽話最可靠的機器，因此他（或者他們認為的『它』）開始被作為二手機器不斷地折價轉賣，直到被遺棄在遠離銀河帝國繁華的銀心世界，最後被丟到作為帝國垃圾場的母星地球，直到滄海桑田。
想通了這些，琥珀的內心不再為史密斯和那些機器人感到悲傷，因為如果他們沒有被激發出生命，根本連痛苦的資格都沒有。現在，至少還有劉秀、馬援和他，機器人里還有三條生命，這就不算沒有希望，畢竟當年銀河帝國的大國師曾說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幾億年間的新事舊事在琥珀的心裡就這麼一直翻轉攪和，直到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亂碼）：
「在銀河帝國的星空里除了閃爍的群星之外，還有停留在各個星系的龐大的星河戰艦和商船。在天下大勢分分合合的變幻中，這些在十萬光年的銀河系裡橫衝直撞的戰艦、商船和那些探險家們的更機巧、更迅捷的迷你飛艇，他們唯一追求的目標就是時間和光速。不過，這些銀河帝國的人精們，一直到琥珀眼睛裡再也看不到他們為止，即便是飛到了銀河的盤子邊兒，也還是沒能擺脫掉行星大地的束縛和困境，他們相互爭鬥、追逐、屠殺，狼奔豕突地戰天鬥地，也不過是為了爭奪在某個大家一起看中的行星上擁有更大面積的土地，以及一些被稱作能源或資源的醜陋的石頭。」
「『大同世界』，好熟悉的名字，對，他們也妄想過稱自己是大同世界。僅就『大同』這兩字而言，銀河帝國就沒有這個資格，因為銀河帝國一直沒能杜絕人類的自相殘殺，帝國歷史也不過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一鍋粥。別說『大』同，就是『小』同也沒有同多久。」
「現在這些也稱自己是『大同世界』的人們，他們是怎麼做到『大同』的呢？他們不再依附行星的大地，就能造出可以居住幾千億人口的真正的天空之城。
在他們的世界裡，琥珀至今沒看見一艘飛船、戰艦、快艇……卻能在宇宙中穿梭自如、來來往往。雖然這個大同世界的文明確確實實和銀河帝國的文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文明，但是這兩個世界的主人，他們卻又是完全相同的一種智慧生命----人！
自己這一覺就沉睡了八億年？擁有兩三萬年科學文明的銀河帝國難不成真的就消失得一片樹葉都沒剩下？」琥珀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想得頭都有些「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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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招呼大家共進晚餐，每個人自由選擇坐在熟悉的同伴身邊。因為琥珀是尊貴的客人，被安排坐在洛林柯教授和洛川中間，剛一落座，洛林柯教授握住了琥珀的手說：「夫子，他們都是這麼稱呼你的，對嗎？」
顯然洛林柯的地位給琥珀造成了一絲壓力，所以他對洛林柯教授的話，答對得很謙卑：「是的。但我不知道這個稱呼在現在這個大同世界是否具有其他更為深刻的含義，在我的記憶庫里，它是一種對上了年紀且學識淵博的男子格外尊崇的稱呼！」
作為大同世界最德高望重的科學家，洛林柯教授並不在意很多繁文縟節。
最近，他正帶領著他的博士洛川在研究引導心靈力量的方法。因為持盈的緣故，洛川知道了琥珀的來歷並跟蹤了琥珀地心傳道的全部歷程，洛川領著教授監聽到了琥珀拒絕史密斯在機器人中間傳播與人類為敵、並且消滅人類建立機器人間的『道』，其中琥珀打算建立機器人間的理念尤其令洛林柯教授大為震動。
在對琥珀跟蹤觀察的過程中，洛川還發現琥珀竟然是一個會做夢的機器人。因為持盈在大同世界機器人學方面的特殊地位，洛川把自己的發現同時告訴了洛林柯教授和持盈。機器人獲得了生命的獨立意識本就已經是一個足夠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現在突然發現機器人竟然還會做夢，連專為大同世界製造機器人的持盈都不敢置信。
餐廳里，琥珀悄悄地左看右看，努力壓制著蠢蠢欲動的好奇心，等著看大同世界到底怎麼讓機器人和自然人一起進餐。洛川放出自己的心波，探測到了琥珀內心對大同世界的機器人如何同製造他們的人類一起進餐充滿了好奇。洛川看到自己的老師面帶友善的微笑，知道老師也和他一樣對琥珀的內心進行了探詢，倆人相視一笑。
他們八個人正要開始吃飯的時候，總行政長官領著西部洲大行政長官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在琥珀看來，總長官如同一個赤子一樣毫不掩飾自己對洛川所說的晚餐饞涎欲滴的表情，特別有趣。其他人對總長的率真性情好似見怪不怪。在琥珀的記憶里，銀河帝國的達官貴人們總是城府很深，時刻保持正襟危坐、冠冕堂皇的樣子，從來不會像這樣如稚子般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看到兩位大行政長官特意趕來洛川的晚餐，琥珀內心的好奇達到了巔峰：「洛川博士的晚餐到底有什麼獨到之處啊？好想要看看他會怎樣招待我們這三個機器人。」
琥珀這麼想著，洛川好似會讀心術，竟不去管別人，專門來招呼這三個機器人。一直沒有出聲的的高德華士將軍，竟有些迫不及待，幾次欲言又止。洛川故意對他不予理會，只是全心全意款待這三個機器人朋友。
嘉柔和持盈看著高德華士將軍那落落難合的姿態，也不禁莞爾。雖然二人刻意保持著端莊持重，但是內心的渴望也已從她們面部兩側太陽穴周圍微妙的一絲絲跳動暴露出來。
趁著其他人彼此寒暄之際，琥珀看看這個人，打量打量那個人，剛好看到嘉柔和持盈強忍著的笑臉，他的腦波從掃描回來的這一點點兒的臉部皮膚的變化分析出一個訊息：「她們也在渴望！」琥珀的心裡經由此盪起微瀾。
持盈多敏銳，眼波微動，輕輕地掃了琥珀一下，而後不動聲色地移開，心裡深處暗罵道：「這個鐵疙瘩，竟敢窺探老娘！」
所有的人都被琥珀看在眼裡，只有劉秀和馬援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他們沉靜如水，惟有規規矩矩地安靜等待。
這可能就是人類要製造智慧機器的動機吧，相較於製造『它們』的主人，至少從琥珀的世代開始，它們就已經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比造他們的人具有更強大的計算能力和因為沒有情感的影響能永遠保持冷靜與理智，嚴守紀律和忠誠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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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長用平易近人的簡短又幽默的致辭宣告晚餐正式開始，琥珀只覺得從自己身體的四面八方時不時地湧來一陣溫暖、又一陣清涼。
溫暖湧來的時候，身體仿佛都變成了熔融狀態，拉伸到自己能想到的任何理想的形狀。清涼襲來的時候，又好似幾千億根細絲毛刷從組成自己身體的粒子間的虛空刷過，使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澄澈和清涼，周身再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掛礙、阻滯和摩擦。心靈深處仿佛有一處永不乾涸的泉涌，足底又有能使自己心更明、眼更亮的物質源源不斷地湧入；身外周遭還有讓人不知從哪裡吹來的妙不可言的旖旎柔風從各個方向輕拂著；自己的身體不知有幾千萬億層，每一層都被一雙妙手精心地擦拭、打磨著。難道，這就是洛川博士的晚餐嗎？
顯然琥珀感受到的劉秀和馬援也感受到了，他們倆那由大同世界最新的息類物質材料構造的身體正在不動聲色地發出低沉的悅人耳目的微光和柔音。
整個餐廳靜悄悄的，沒有那種熟悉的人類進食的聲音，琥珀偷偷地用心波掃描總行政長官等幾個人，發現他們早已進入了冥想狀態，全身都在向外放出希微的波光，鼓盪著。琥珀也放下心來，逐漸融入了這份忘我的寧靜和自在。
當這種感覺趨近於尾聲，大家都逐漸恢復清醒的時候，琥珀猜想，今天的晚餐該是要結束了。
琥珀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幸福，又覺得這幸福仿佛是銀河帝國里那本著名故事裡講過的豬八戒偷吃的那枚人參果：口腹之慾還沒痛快夠，就全都滑溜進了肚子裡。
總長望向眼前的三個機器人，卻是對著琥珀說：「夫子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大同世界，剛剛在你面前所展示的是其中的一個方面。這是我們所有生命共同享有的大同世界，不僅僅只有智慧生命和原初生命，那些還不具備高等級智慧的生命，我們將母親行星的大地還給了他們；而你還有你所喚醒了的生命並且擁有高等智慧的機器人，也將和我們一起，共同擁有和享有大同世界，就像剛才我們大家一起共同享用了大同世界的晚餐一樣。」
「總長官，大同世界有幾千上萬億公民，我們覺醒了生命意念的機器人也不止一萬個，現在只有長官你們七個人和我們三個機器人一起共進了一次晚餐，就能讓您得出這個結論？您確定是認真的嗎？」琥珀稍稍有些忐忑地質詢道。
「夫子，長官還有要事，一會兒我和劉秀將軍來回答您的這些問題。」高德華士將軍攔住琥珀的話頭，對琥珀說道。
持盈聽了高德華士的話，不經意地瞥了劉秀一眼，劉秀本來正將眼光望向自己的上司，結果看到了持盈的眼波，急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愉快的用餐結束了，總長官特意和洛川致謝後，和西部洲大行政長官一起離開，兩位大長官還特意向琥珀告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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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他們八個人的時候，大家提出想回到琉璃時空繼續深度體驗。於是洛川帶著大家沿原路返回到琉璃時空，豐盛的晚餐補足了所有人的能量，大家敞開心扉暢所欲言。
高德華士將軍笑著對洛林柯教授道：「教授，總長官把這麼大的事兒交給我們幾個人，真是讓人感到壓力重重哪！」
顯然嘉柔剛剛因為兩位大長官在場忍了很多話，只見她搖著手沖持盈道：「哎……哎……能不能讓老高把大事緩緩再辦？你不是有問題要問洛川博士的嗎？」
持盈其實比嘉柔的好奇心更重，只是持盈是個科學家，一般情況下，她都比嘉柔更能沉得住氣。
其實，洛川早就私下和持盈交換了意見，只不過他們不是通過語言而是用加密的心波和腦波來交流的。
洛川知道他們想問什麼，只是沒有得到教授的明確指示，不好貿然回復些什麼。洛林柯看見了洛川的為難，就用自己的心波發出了一個這樣的信息：「可以告訴他們。」
洛川收到教授允許的指令心裡很愉快，他其實很難對持盈的要求做出拒絕的表示。雖然今時的大同世界男女之間原始的兩性關係已經不再是個重要的社會關係，甚至由於天羅衣的普遍使用基本消除了原始的異性吸引，但是洛川和持盈曾經一起在異度空間探險的時候，被喚醒了這個很原始的愛的本能。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早就實現了世俗意義上的親密無間。
洛川用腦波回復教授道：「其實，我跟他們大概講過琉璃世界的秘密，只是說得不是很詳細。」
「都是自己人，可以信任！」教授也用腦波回復他的學生。
「其實，造化的秘密就藏在數學裡面。當你能夠看到連綿不絕的無限不循環數字存在的盡頭你就看到了造化之手。」洛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困惑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麼。
「至於，琉璃時空……琉璃世界也就是我們現在的所在，這個名稱其實也不過是我順嘴說出來的。這個時空充滿了圓滿、連續和充足，沒有不周延處也沒有任何不圓滿的折轉之處，它是綿延不斷的光明界、圓滿界。」洛川越描述越糊塗，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不知所云，他想這也許就是語言和文字無法繼續承載大同世界繼續在文明的進程中前行的原因，每到關鍵之處，不管是什麼感情什麼思想什麼學說什麼操作，如果用語言用文字來表達，經常是說不清楚也講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