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多.......多少?畝產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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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稻田裡割稻的咔嚓聲一點點從東頭傳到西頭,田埂邊上很快就開始堆成小山一樣的稻捆。

  戰線往前推進了一些之後。

  這時候前面一部分剛剛彎著腰割稻的人,開始放下手上的工具在後面打起捆來。

  金黃色的稻子被一抱一抱的紮成一個個稻捆。

  下一刻田埂邊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喊聲。

  「咱們板車呢?」

  「還沒回來麼?我這邊滿了,趕緊拉走啊!」

  「板車早滿了,自己想辦法送!」

  「那扁擔呢?」

  「誰隊伍還有多餘的扁擔,借我們隊用用。」

  「想啥好事呢!這時候哪有多餘的,你找根棍子綁上繩子暫時用用行了。」

  「那他娘的還不如我直接背過去呢!」  話音剛落,遠處就響起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他娘的,還是三分場雞賊啊!嘎斯都開過來了,這樣他們大部分人都在前面收割就行。」

  不過隨後卻看著這輛車沒有開向李大栓的三分場那邊,反而徑直奔著他們二分場這邊隊伍所在的地方。

  汽車熄火之後,雷東峰的身影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

  「都他娘的看什麼?」

  「裝車啊!」

  「還等老子求你們啊!」

  這話說完一群人瞬間露出驚喜的神色。

  「場長,啥情況,你這是回去把咱們車開過來了?」

  雷東峰翻個白眼。

  「回去個屁,是老子厚著臉皮,跟人家一分場的借過來的。」

  「快點的別墨跡,他娘的三分場那邊都運過去不少了,咱們這邊還磨磨唧唧的呢。」  聽到這話,一群隊員也瞬間動了起來,一邊扛著一捆捆稻捆往後車上裝,一邊高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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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長,要不說還得是你,放心,有了車咱們肯定不慢,我們割的比他們快多了。」

  「就是,我們這邊地頭垛得多是我們割的多。」

  一群老兵不光是嘴說著,手上那更是一點都沒有停。

  當一捆又一捆的稻捆從地頭搬到車上之後,一個個還吆喝著。

  「快快快,再垛幾垛,往再里壓壓。」

  一直到壓了又壓,一直到垛不下這才有人拍了拍車門。

  「場長,垛好了,走。」

  「都垛緊了是吧!」

  「緊了,保證掉不下來。」

  不過一輛汽車終究還是杯水車薪,剩餘的要及時送過去脫粒,還是得靠小推車。

  甚至車子都裝滿還沒有回來的時候,這時候就只能採取人工的肩挑背扛。  「稻捆幫我紮緊點,別我背到半路散了!」

  「放心!走著!」

  於是當割下來的稻子越來越多,走在整個地頭土路上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公社的驢車,隊員的小推車,甚至有老兵直接拉著板車,再加上挑著扁擔。

  甚至還有直接背著捆好稻捆,直接就順著提前修整過的土路往營區不遠的大晾曬場那邊走去,一副熱鬧景象。

  大晾曬場這邊。

  隨著收割的開始,剛送過來的稻捆只有零星。

  江朝陽這邊,除了後勤,幾乎把他們一分場的人全部都調來這邊了。

  三頭牛和兩匹馬,後面全部都牽著巨大的石磙。

  兩架腳踏脫粒機早已按捺不住,一台電動的更是早就接好電甚至把營區的電全都先停了。

  一排排的連枷更是在躍躍欲試。

  最後還有幾十個大摔桶在曬場中間一字排開。  可以說一開始一板車稻子送過來,眨眼間就被搶了個一乾二淨。

  在腳踏脫粒機上面的程墾,看到熟悉的老兵推著一小推車稻穀過來,這時候還打趣起來。

  「誒呀,老韓啊!這你們也不行啊!」

  「就這一車,夠誰脫的?」

  「我老程兩下就脫完粒了,快點送啊!我都閒得慌了。」

  說完指了指側面的那輛腳踏脫粒機。

  「多加點,給我們一人一車。」

  這話說完,每支脫粒的隊伍都直接出來一個人,一人抱一把回去。

  眨眼間一小推車的稻捆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那個老兵看著車上被抱光之後,直接看了程墾一眼。

  「行,你等著,一會兒給你一人十車。」

  程墾聞言頓時咧開大嘴。  「那感情好,到時候這虎骨酒就都是我們隊伍的了。」

  「那就給我們這邊一人先來十車。」

  說完狠狠踩著腳上的踏板,軸承帶動轉筒,大把的稻穀瞬間從稻稈上分離開來,接著從另一邊進入木漕。

  最後如果有遺漏則需要手工摘下最後剩餘的遺漏的稻穀。

  然後重新塞上一大把新的稻稈。

  程墾斜眼看了一下他們的速度,要比遠處的連枷和摔桶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甚至比起牛車拉著碾壓的大石磙都不慢。

  「哈哈,這次頭名,俺老程要定了。」

  不過他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多久。

  不到半個鐘頭,喊聲就變了,剛才的囂張似乎就是一陣過眼雲煙一般。

  一輛輛板車從田裡推出來之後,先開始往程墾這邊垛了起來。

  一開始程墾還很高興,可是隨著越垛越多,他哪怕腳上踩冒煙了也完全不見少。  「老程,第六車啊!」

  「後面還有四車呢!」

  這還剛說完小嘎斯就開了進來。

  「來來來,給老程這邊卸,老程胃口大,一人得干十車的,可不能讓他閒出屁來。」

  「哈哈,保證不給他閒出屁。」

  「老程這第七車了啊!」


  看著周圍垛的跟他一樣的稻捆,聲音都變了幾分。

  「別他娘的垛這邊了,再垛老子們都沒有地方放稻稈了。」

  說完看了一眼其他的隊伍,一個個也跟一開始不一樣,全都忙的飛起。

  而且最後他們面前的穀粒堆,完全不比程墾那邊少,甚至還多了不少。

  首先是石磙那邊。  常滿倉他們牽著牛馬,拉扯石磙一圈圈碾過鋪開的稻穗,巨大重力的碾壓之下穀粒噼里啪啦往下掉。

  特別是稻捆多了之後,直接分散開來。

  這碾壓的速度還真不比程墾那邊腳踩的慢。

  基本一板車過去,直接一趟全部鋪開,然後來回幾趟就碾完了。

  在旁邊。

  石衛國帶著的人,一排排的連枷更是打得虎虎生風。

  連枷落下去,稻穗被拍得一顫,穀粒像雨點一樣散開。

  雖然這邊速度不如石磙碾壓和腳踏脫粒快。

  但是架不住這邊人數最多!

  而曬場中間。

  趙紅梅更是帶著好幾十號人,每人前面都有一個大摔桶。

  伴隨著隊員們手上用力,一把把的稻穀摔進桶里,雖然不可避免的濺射得到處都是,但是大部分還是會進入桶里。  一個女隊員看著又一板車運過來,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誒呀,又來一車,這也太多了。」

  邊上有女隊員笑著接話。

  「多還不好啊?」

  趙紅梅仔細地把摔完的一大把稻穗上的偶爾剩下的一點稻穀都摘完。

  「就是,多才好呢!越多咱們收成才越好,咱們加把勁,剛才程班長還笑話我們。」

  「現在就他堆得多啊!」

  「哈哈!」

  聽著中間這邊響起清脆的笑聲。

  程墾臉色都漲紅了起來。

  不過看了看自己周圍,頓時沒底氣說什麼。

  然後眼睛往最後一個看去,看著一開始被寄予厚望的電動脫粒機這邊,卻意外頻出。他心裡頓時輕快了不少。  「嘿嘿,俺老程終究不是倒數第一。」

  「你們啊!也就贏在個人數上。」

  電動脫粒機這邊。

  一大早就被抬到了晾曬場邊上。

  電線更是早已經接過來了。

  這東西原本是當初用來脫小麥的,前幾天江朝陽就讓嚴景檢查過一遍皮帶,電機,滾筒。

  只是到底能不能脫水稻,大家心裡都沒底。

  但是大部分都覺得應該沒有啥問題,畢竟麥粒跟稻粒大小也差不了多少啊。

  事實卻並非如此。

  當一開始把電接好之後,江朝陽立刻伸手合上邊上的電閘。

  電機嗡的一聲轉了起來,滾筒越轉越快。

  旁邊幾個電機廠的隊員立刻圍上來。  「眼鏡,這玩意兒能行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不行就改改裡面的滾筒,多加點釘齒。」

  「那就先餵一把,別餵多。」

  聽到這話,嚴景立刻拿起一小把稻穗,試探性往進料口送。

  稻穗剛進去,滾筒里便響起一陣密集的噼啪聲。

  穀粒順著下面的出口嘩啦啦落進木槽。

  旁邊的人眼睛全亮了。

  「行啊!」

  「這比連枷快多了!」

  江朝陽剛想說什麼。

  嚴景便進行了第二次嘗試,這次他明顯抱了一大把稻稈送入入料口。

  「嗚!」  機器裡面立刻傳來一陣悶響聲。

  嚴景反覆翻轉幾次,發現這次穀粒卻沒被打下多少。

  最後沒辦法,嚴景只能往深處塞了一下。

  結果滾筒的轉速一下子慢了下來,接著越來越慢。

  最後只剩下嗡嗡聲,滾筒卻一點不轉,顯然是被卡住了。

  江朝陽當機立斷的拉下電閘。

  斷電之後,嚴景立刻拿一大把稻稈抽出來。

  江朝陽走了過去。

  發現裡面已經纏了滿滿一團的稻穗,穀粒,稻芒,稻稈,全部互相纏在一起。

  嚴景撓了撓頭。

  「好像是我這一捧稻穀太大了,這個小馬達帶不動啊!」

  江朝陽也點點頭。  「確實,麥子跟稻子不一樣,收麥子的時候,天氣最熱,麥子要更干也要更脆。」

  「現在我們本來就是早上,這時候收割雖然稻粒在田裡不容易脫落,可是脫粒的時候,就要麻煩很多。」

  「而且咱們這波稻穗也比以往的麥穗確實大很多,稻稈也要更有韌勁。」

  邊上幾個隊員也跟著笑道。

  「好傢夥,這糧食長得太好,都還把機器給噎住了啊!」

  「看來這機器飯量不行,咱們一分場的稻子,它都吃不下。」

  這話一出,周圍全樂了。

  不過笑過之後又一個個發愁起來。

  「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根根的脫粒吧!」

  「這小馬達明顯帶不動,總不能換個大馬達吧!」

  「那還不如用腳踏了呢!」」

  這話說完所有人瞬間沉默。  「那就沒有辦法了!」

  說完,對方看了一眼晾曬場越垛越多的稻捆,很顯然現在脫粒環節少了一個不知疲憊的生力軍。

  速度明顯跟不上前線收割的速度了。

  再加上人也是會疲憊的,一開始高強度脫粒之後,後面速度很明顯會慢下來。

  這時候一股幸福的煩惱,在所有人的心頭蔓延。

  江朝陽看著嚴景把滾筒裡面纏著的稻穗和稻稈扯出來之後。

  陷入思索當中。

  他想了想,直接指了指那個小馬達說道。

  「嚴景,這個馬達能不能拆下來。」

  嚴景聞言直接點頭。

  「拆倒是能拆,朝陽你是打算接上那種腳踏板嗎?」

  「那種倒是可以。」  不過他說完之後,看了那邊已經腿酸正在換人蹬的程墾那邊。

  「可是腳踏的累就不說了,速度也沒辦法快起來啊!」

  這時候剛下來拍了拍大腿的程墾聽到這話,頓時瞪眼。

  「眼鏡小子,你他娘的還看不起我們?」

  說完指了指他們遠處那邊一大推脫下來的穀粒,然後指了指嚴景這邊只有幾把的穀粒。

  「這話你好意思說嗎?」

  說完眼珠一轉的走向江朝陽。

  「朝陽,把這台機器也改成腳踩的分給我們隊伍算了!」

  說完掰著自己的大粗指頭給江朝陽算道。

  「朝陽你看啊!」

  「這電動這點小馬力,就算他們搞好了,那也只能一點點塞,還不如我們腳踩的快呢!」

  「所以咱們不如改成腳踩的。」  「這樣,再加一架機器,我覺得哪怕我們這邊就幾個人,超過紅梅跟老石那邊的隊伍也肯定沒有問題。」

  「而且朝陽你這麼看好的機器,他們墊底,你的面子也不好看是不是!」

  江朝陽聞言看著程墾。

  「程班長,你真不是怕自己隊伍墊底?」

  程墾直接笑著擺手。

  「有他們在,我們怎麼可能墊底呢!」

  說完還指了指電機廠的幾個人。

  那幾個人頓時臉色漲紅。

  江朝陽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

  「那我是不是還得多謝程班長為我著想了?」

  「嘿嘿,不用不用!」

  「那咱們說定了?」  江朝陽翻個白眼。

  「說個屁,程班長,機器才是未來。」

  「你沒聽過一句話麼,先胖不是胖。」

  「行了,快點去忙你們的吧!這邊不用你們操心」

  「你們那邊踩過的脫得可不乾淨,可不能為了追求快,追求贏而浪費穀粒啊。」

  程墾拍拍胸。

  「放心,咱老程浪費啥,都不可能浪費糧食。」

  說完往自己那邊邊走邊嘀咕道。

  「我倒要看看,就那個連我老程勁大都沒有的小馬達,怎麼能壓倒我們這張大炕。」

  江朝陽笑了笑看著那邊已經把轉筒全部清理完畢的嚴景。

  「怎麼樣!」

  「又什麼好想法嗎?」  嚴景點點頭。

  「朝陽我們琢磨了一下,稻子跟麥子確實差別很大。」

  「麥子乾燥酥脆,我們當時弄滾筒不需要擔心脫不下來粒。」

  「反而是擔心把麥粒碾碎,所以當時不敢弄的太密。」

  嚴景從邊上拿起一根被纏進去的稻稈,遞給江朝陽。

  「可是朝陽你看。」

  「稻子不一樣,稻稈實心且裡面還有纖維。」

  「就算現在黃熟了,依然有著不少的韌性,一旦纏進去都不容易扯斷。」

  說完嚴景揪下一根上面帶著一半的稻穗,在手裡搓了起來。

  結果用了半天力也只是搓掉一半。

  「朝陽你看。」

  「如果是麥子,這時候隨便揉搓兩下基本就全部下來。」  「可稻子的穀粒就有點難,如果是用機器想要把上面穀粒搓下來,不太現實。」

  「我認為如果要改進,必須加大機器的衝擊力和刷力。」

  不過說完嚴景撓了撓頭。

  「但是刷力這個還好,我們改下滾筒上面的齒形,間隙密度改一下就行。」

  「但是這個馬達怎麼改啊!」

  江朝陽聞言笑了笑。

  「其實這個更簡單。」

  「你們先把滾筒上面的齒形改密一點,多加點鐵鉤,動力交給我!」

  說完朝著營區走去。

  嚴景撓了撓頭。

  「改馬達很簡單嗎?」

  「可是電力就這麼大,怎麼改功率也帶不動啊!」  不過他還是十分相信江朝陽,直接帶著其他人把脫粒機的架子卸下來,帶著一群人忙活起來。

  程墾回頭看著忙著的這群人,又看了看自己這邊噗噗噗往外吐穀粒的機器,一邊用鏟子把口子邊上的穀粒扒拉開,嘴裡美滋滋道。

  「還得是咱們人力的才最穩定。」

  「要說我啊!」他話都沒有說完。

  遠處的大路上,就傳來「突突突突突!」的拖拉機的巨大轟鳴聲。

  程墾抬頭看過去頓時有點摸不著頭腦。

  「啊~!」

  「朝陽咋把這輛重型拖拉機開過來呢!」

  「不能是打算用這玩意,直接去碾稻穀吧!」

  「那不得把打穀場碾的稀爛啊!」

  他們場雖然有兩輛拖拉機,可是畢竟只有一個車斗。

  所以就留了一輛輪式的拼命號,給脫粒場這邊脫好粒之後,拉去道路晾曬場那邊晾曬。  另一台沒車斗也拉不了多少東西,原本是沒啟用的。

  現在看著江朝陽把這輛開過來,也不光是程墾,其他人都是有些一頭霧水。

  反而是嚴景看到之後,頓時眼前一亮。

  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是啊!」

  「我咋把這玩意給忘了呢!」

  說完信心更是十足。

  「來來來,這邊齒形在靠近點,這樣一旦轉起來,稻穗伸進去,直接就能給它打下來。」

  履帶重拖很重。

  江朝陽就沒有開到脫粒場上,反而直接停在了邊緣,只是把側面帶著皮帶輪的那一側靠在晾曬場那邊。

  熄火之後,江朝陽跳下駕駛室,拍了拍車頭。

  「現在知道怎麼辦了吧!」  嚴景聞言頓時笑著露出牙齒說。

  「要是我這都還沒反應過來,那我都沒臉再留在電機廠那邊了。」

  「交給我就行。」

  說完直接鑽到架子底下開始擰螺絲。

  「小張,你把馬達拆下來。」

  「大劉你去電機廠那邊把水輪機那邊的皮帶輪都分別帶過來。」

  「其他人都去找幾根木柱子,咱們得先立一個架子。」

  「這玩意勁可大了,不先埋好穩定的支撐架子,不然哪一個不好,整個機器都得甩飛了。」

  程墾看著這群人興奮的忙活起來,走到江朝陽邊上。

  「朝陽,這能行嗎?」

  「不是說用電嗎?怎麼還能接拖拉機呢!」

  江朝陽看著對方笑了笑。  「程班長,誰說用電的不能接拖拉機啊!」

  畢竟這個年代的東西都很原始,基本都是採用皮帶傳動的方式在帶動滾筒的。

  自然那也不像後世那種精密機器那麼難改。

  面對江朝陽這番話,程墾看著遠處的大傢伙,心裡頓時打起鼓來。

  真能成嗎?

  如果成了,那這玩意要是發動起來,十個他們綁一起也踩不過啊!

  壞了!

  不會這次他帶著隊伍,還能拿個倒數第一吧!

  想到這也沒有心思跟江朝陽打聽了,趕緊朝著自己隊伍那邊走去。

  這邊採用拖拉機皮帶輪帶動的脫粒機安裝,其實也沒有那麼順利。

  畢竟這種脫粒機原本就不是適配給拖拉機的,所以需要他們不停的調整修改。

  一些地方甚至還得拿著銼刀給搓掉。  一直忙活了一整個早上。

  其他幾個脫粒隊伍,已經拉了一車又一車脫好的穀粒,去那邊開始晾曬了。

  嚴景這邊卻還是一把沒開始脫呢!

  雖然一個個嘴上沒說什麼,可是心裡要說不著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直快到正午。

  江朝陽從地里那邊轉了一圈,暫時不讓隊伍往這邊送了,直接先在地里就地割曬。

  剛回來就看到嚴景從架子底下鑽出來,此時臉上已經沾了不少拖拉機底部的黑油。

  但是神色卻是前所未有興奮。

  臉上污漬都顧不上擦,先是伸手轉了轉中間軸。

  軸承轉得很順。

  於是立刻掛好皮帶,看到江朝陽過來之後,興奮道。

  「朝陽,好了!」  「這次應該沒問題了。」

  江朝陽笑著點頭。

  「行,我去給你們發動拖拉機,你們看著進稻穀,離開注意別離著太近。」

  嚴景點點頭。

  「放心,我們都檢查好幾遍了,而且四周四根木樁砸下去三米深。」

  「保證沒問題。」

  江朝陽也沒再猶豫,直接拉開拖拉機的門坐了進去。

  「突突突突突!」

  當拖拉機響聲再次在脫粒場響起的時候。

  瞬間把周圍的聲音全部蓋上。

  周圍也慢慢安靜下來,不少人都看向這邊,特別是程墾更是脖子伸的老長。

  恨不得第一個知道什麼情況。  皮帶輪在發動機的帶動下緩緩轉動起來之後,

  嚴景蹲在旁邊,眼睛盯著皮帶。

  先是皮帶瞬間繃緊,然後是中間軸,最後整個脫粒機的滾筒也跟著轉動起來。

  拖拉機的速度越來越快,滾筒也越來越快,直到完全看不清楚上面的釘齒。

  然後整個拖拉機的滾筒聲都變得厚實起來。

  如果一開始的小馬達可以算是涓涓細流,那麼現在可以說就是奔騰的大河。

  速度跟一開始完全不是同日而語。

  江朝陽側面探出身子。

  「試試吧!」

  「如果不行就隨時喊,我熄火。」

  嚴景深吸一口氣。

  先是試探性的抓起一小把送進去。  下一刻。

  還沒等他挪動著翻一下呢!

  「嘩啦啦!」

  穀粒直接順著出口往外面的木槽里蹦。

  嚴景把這一小把稻稈拿出來,看著變得光禿禿的稻稈,周圍幾個隊員一個個臉上都掛滿喜色。

  「沒卡!」

  「這次很乾淨。」

  「而且不光乾淨,一點也不纏。」

  「既然這麼幹淨,要不餵一把大的試試。」

  嚴景咽了咽口水,卻沒有反對。

  反而回過身直接用兩隻手抱了一大把。

  「突突突!」  這次跟一開始完全不一樣,在高馬力發動機的帶動下,轉筒極速旋轉帶動的釘齒,哪怕是一大把稻稈,都沒讓滾筒有一點點減速,上面的穀粒也是瞬間就被擊打下來。

  一把把的穀粒順著出口嘩啦啦往木槽裡面沖。

  嚴景手裡的稻稈稍微翻轉之間谷穗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嘶!

  「還是這麼幹淨,都不用上手薅!」

  看著轉筒哪怕餵了一大把,也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

  嚴景直接道。

  「你們也抱一把!口子這麼大同時放兩大把試試。」

  聽到這話,一個人眼疾手快立刻也抓了一大捆。

  站在嚴景側面,兩人同時送進去。

  滾筒依然很穩,完全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畢竟這可是幾十馬力的拖拉機發動機帶動,哪怕江朝陽掛的是最低檔。

  力量也絕對不是幾把稻穀能纏住的。  於是周圍的隊員見狀一個個立刻道。

  「我也來試試。」

  「我也餵一把!」

  六個人直接分成三組,兩兩一組排著隊的一捧接一捧的往裡餵。

  結果就是,穀粒順著出口嘩啦啦的不斷往木槽流。

  沒一會兒,木槽就已經是金黃一片。

  「快快快,木槽快滿了,換木漕,先別餵了,來個人跟我把這個木槽抬走。」

  「馬上馬上,我把這一把餵完。」

  程墾看著那邊一大把一大把的往裡喂,巨大的動力讓他們完全不用擔心打的不乾淨。

  速度一下子飆升十幾倍。

  再看看自己腳下,踩一下轉三轉的滾筒,還有手裡每次只能餵一小把的稻稈。

  突然感覺這活乾的有點索然無味了。  江朝陽看著這邊忙活起來之後,也從駕駛室跳下來。

  看著不遠處程墾的樣子。

  頓時笑著道。

  「程班長,怎麼樣,這後胖的是不是能壓倒炕!」

  程墾聞言頓時嘟囔著嘴。

  「你這哪是壓到炕,這明明是開著拖拉機上炕。」

  「哼,我不服!」

  江朝陽拍了拍手。

  「服不服的,都沒有用。」

  「看來今天程班長哪怕領先一上午,估計最後脫粒還是你們磚窯隊最少!」

  「我的那罈子虎骨酒,看來跟陳班長你是沒有緣分嘍!」

  說完撿起另一邊放在地上的大掃把,把晾曬場濺射的到處都是的穀粒掃成一堆一堆的,方便往另一邊運。  聽到江朝陽的話,程墾眼珠轉了轉。

  「眼鏡小子,眼鏡小子。」

  「咱商量個事唄!」

  嚴景一看程班長的樣子,就知道對方打的什麼主意,於是挑了挑眉。

  「程班長,你剛剛叫我啥?」

  「嘿嘿,我喊的是嚴景同志。」

  「你聽錯了,咱們商量一下。」

  「你看啊!」

  「我們都是機器脫粒,這說明咱們是一樣的啊!」

  「所以我覺得咱倆就是一隊的。」

  嚴景似笑非笑。

  「程班長,這時候就是一隊的了?」  「一開始不是嫌棄我們嫌棄的不行嗎?」

  「嘿嘿,咱老程啥時候嫌棄過,再說早上你們合併進我們隊,現在我們合併進你們隊。」

  「都是一樣嘛!」

  聽到這話,另外停下來擦了擦汗的石衛國直接翻了個白眼。

  「要你那麼說,咱們都是脫粒的,都是一隊的唄。」

  程墾頓時笑著說道。

  「那當然了,我覺得還是不要分了。」

  「都是干一樣的活,分那麼清楚幹嘛呢!」

  這邊趙紅梅剛喝了一口水,聞言都差點噴出來。

  輕咳一聲,看著程墾道。

  「程班長,要說論起不要臉,咱們場你肯定第一。」

  「早上朝陽就沒分,是你非要說這樣才有競爭嘛。」  「合著現在爭不過了,就分那麼清楚了?」

  程墾老臉一紅。

  「朝陽那話怎麼說來著,此一時彼一時對吧!」

  「而且老話也說了,只有臉皮厚才能吃個夠。」

  「你們這些小年輕且得跟我學呢!」

  這話一出,一個年輕女隊員接話道。

  「程班長,這麼說你這個體格子,全是靠著那張厚臉皮吃出來的啊!」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鬨笑聲,整個脫粒場似乎都歡快了起來。

  時間就在這種忙碌又歡快的氣氛中快速流逝。

  一捆捆的稻穀從地里送到脫粒的曬場。

  經過這邊各種各樣的脫粒方式,變成一車車金色的穀粒被拉去道路那邊的細長晾曬區。

  然後這邊的隊員們,拿著木耙,把一堆堆送過來的穀粒攤成薄薄的一層。  特別是太陽高升之後,穀粒上開始泛起細碎的光亮。

  如果從高空俯瞰。

  這條從營區門口起始的道路,如同鋪了一層金箔一般,一點點往外延伸。

  三天後。

  第一批攤在晾曬場上的稻穀,終於基本干透了。

  下午的風從曬場刮過,帶起陣陣揚起穀粒中的灰塵。

  江朝陽跟朱向梁一起走在晾曬場的路上。

  遠處熱鬧的晾曬場,前頭一群人並排的拿著木杴,笑著把攤開的稻穀一點點往中間趕成一個個大谷堆。

  後面還有人拿著麻袋。

  特別是孫大壯直接撅著大腚,一邊彎腰撐開袋子口,一邊往麻袋裡興奮的扒拉稻穀。

  結果下一刻,就被一個人撞了一下屁股,一頭栽進稻穀堆里。

  孫大壯臉上一點也不惱,反而興奮的在稻穀堆里滾了滾。  「嘿嘿,大米,全都是大米飯的味道。」

  這話一出,周圍圍著這個谷堆裝袋的人,臉上也掛滿豐收的喜悅。

  就連邊上的關山河也只是佯怒拍了對方一巴掌。

  「趕緊給老子起來,你他娘身上乾淨嗎?」

  「就在谷堆里打滾。」

  孫大壯高興道。

  「場長,這個還得碾米呢!」

  「所以不髒的,外面那層穀殼可不能吃!」

  「場長,你來張袋子,我給你裝。」

  說完還是爬起來,看著關山河袋子扒拉個半滿之後,直接拿起大鏟子。

  「慢點慢點,別撒了。」

  「他娘的,大壯你這小王八蛋,一鏟子也太滿了,可著這袋子不是你扛啊?」  「嘿嘿,場長您勁可比俺大多了,這叫能者多勞。」

  「滾犢子,趕緊扎口,後頭還等著呢!」

  看著遠處裝袋的熱鬧,江朝陽在一個谷堆邊上蹲下抓起幾粒,放在手心搓了搓。

  這時候穀殼已經曬得乾脆,手心裡沒有一點潮氣。

  「朱師傅,你覺得這曬乾之後,咱們平均畝產有多少?」

  朱向梁翻個白眼。

  「合著都開始入庫了,馬上就知道,你還問我啊!」

  江朝陽笑著把手裡的稻穀扔了拍拍手。

  「這不是猜一下嘛!」

  「您猜個數。」

  「我看看您估的準不準。」

  朱向梁有點糾結,但內心深處還真有點痒痒,於是停頓片刻才直接道。  「那我猜,五百二。」

  「不過我說的,只有那四十畝用了化肥的啊!」

  說完看向江朝陽。

  「朝陽你呢!」

  「你也猜一個。」

  「我也要猜?」

  朱向梁沒好氣道。

  「合著光測我一個人啊!」

  「你也說個數。」

  江朝陽一臉的糾結,他不是老農,光看這幾堆他真估不出來。

  「這樣,那隨便說一個。」

  「五百五!」  朱向梁見狀直接笑道。

  「那看來你比我還自信。」

  這話剛說完,遠處響起陣陣喊聲。

  「朝陽,這車裝滿了。」

  「來了!」

  接完話之後,江朝陽直接看向朱向梁。

  「那朱師傅咱們就看看誰猜得准吧!」

  江朝陽把新的一車裝滿稻穀倒到倉庫門口。

  這邊已經圍著一堆人了。

  他的車剛停下,幾個老兵就直接翻身上車。

  一袋袋的稻穀開始往下搬。

  麻袋落在秤盤上,秤桿一沉,秤砣跟著往外挪。  負責過秤的老兵扯開嗓子喊。

  「一百六十八斤!」

  王振國坐在旁邊,鉛筆尖在本子上劃了一道。

  然後這袋子搬進去,第二袋子又抬上來。

  「一百七十五斤!」

  「二百零三斤!」

  剛喊完,抬袋子的老兵腰一彎,差點罵出來。

  「我艹他娘的,這是那個缺德玩意裝的?」

  「裝這麼滿,差點沒給老子閃了腰。」

  邊上立刻有人笑。

  「糧食多你還嫌啊?」

  「嫌個屁,老子是怕撒了。」  隨著一袋袋稻穀過秤,王振國本子上的數字也在一點點增加。

  王振國一開始還跟人搭話,後來乾脆不吭聲了。

  一手記著數字,一手撥算盤。

  算盤每響一下,圍在旁邊的人就忍不住往前湊一點。

  想看看已經多少斤了。

  一車又一車。

  兩輛小嘎斯,輪番往倉庫面前拉。

  一車卸完,另一車正好接上,麻袋一袋接一袋過秤。

  過秤的老兵也是一波一波輪換。

  一直到最後一車卸完。

  江朝陽從最後一車次的小嘎斯上跳下來,拍了拍車斗邊上的灰。

  這車沒有裝滿,車斗里只裝了半車。  江朝陽走到王振國旁邊。

  「書記,這些用了足量化肥的那四十畝留種田,就這些了。」

  「你看看多少斤。」

  這話說完,所有人都看向王振國。

  王振國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直接翻個白眼。

  「看我幹嘛,最後這點先過秤啊!」

  「不過秤,讓我用眼算啊!」

  這話說完,周圍的人頓時反應過來,站在雷東峰邊上的李大栓更是急得招手。

  「快快快,都一起上,一人一袋,看看用了化肥,又吃了一季的鴨肥,產量能達到多少。」

  說完還不自覺地撓了撓胳膊。

  「這事兒不弄清楚,俺老李這心裡現在跟貓抓似的。」

  幾個老兵接過麻袋,嘴上還不忘損他。  「李營長,你急啥,這是俺們一分場的糧。」

  李大栓眼睛一瞪。

  「現在是你們的,明年我們三分場不也能跟著種出來嗎?」

  「那你們有化肥嗎?」

  這話一出,李大栓臉色直接漲紅。

  「滾,你老子去哪搞化肥呢!少說廢話,趕緊過秤。」

  最後一批麻袋被抬到秤盤上。

  「一百八十九斤。」

  「一百七十三斤。」

  王振國一筆一筆記下。

  直到最後一袋稻穀過完,倉庫門口徹底靜了。

  連剛才還在起鬨的幾個老兵,一個個的都伸著脖子看向王振國。  甚至最後這幾袋子都沒往倉庫里搬,就怕晚於別人知道。

  王振國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本子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撥了一遍算盤算一遍。

  算完之後,他低頭看著本子,眉頭皺起來。

  李大栓直接急道。

  「咋了?」

  「是算錯了?」

  王振國直接沒有說話。

  他拿起鉛筆,又從第一行重新往下加。

  這一次算得更慢。

  周圍人一個個憋得難受,卻沒人敢再催,生怕打斷思路。

  江朝陽站在一旁,也沒說話。  他心裡大概有數。

  這塊種子田長勢好,穗子壓得稻稈都彎了下去。

  化肥,農肥,鴨肥,除草,防蟲,能用的辦法基本都用上了。

  所以產量應該不會太低,而且從麻袋估算來看,他覺得畝產五百怎麼也是有的。

  數字沒落到紙上之前,誰都不能說穩了。

  王振國第二遍算完,臉色更急了。

  他抬頭看了江朝陽一眼,又低頭算了第三遍。

  這下周圍幾個老兵徹底憋不住了。

  「書記,你倒是說話啊。」

  「到底多少?」

  「你再這麼算下去,我心都快讓你算出來了。」

  「老王,是高了還是低了?」  「好歹說一下啊!」

  王振國把算盤往旁邊一推,看著自己的本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

  「這四十畝留種田。」

  「去除麻袋重量之後,干谷淨重兩萬三千八百四十斤。」

  倉庫門口沒人說話。

  有人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心裡跟著算,但是有沒有算明白,一個個急的撓頭。

  「畝產呢?」

  「這個俺也算不過來啊!」

  「直接說畝產!」

  王振國吸了一口氣。

  聲音帶著一點壓制不住的發抖。

  「平均畝產!」  「五百九十六斤。」

  這話落下,全場瞬間寂靜無比,大部分人全是愣住。

  李大栓咽了一下口水,說話聲音都帶著點哆嗦。

  「多……多少?畝產多少?」

  「振國,你確定沒有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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