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天爺嘞!這是啥玩意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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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車隊陸續開進營區。

  王振國立刻帶著留守場裡的人給其餘人往食堂那邊安頓。

  伴隨著食堂門被推開的時候,風雪像一頭白毛野獸,直接撞了進來。

  「呼——!」

  雪粒子卷著寒氣撲到灶台邊,火苗都被壓得矮了一截。

  「快進來,趕快關門!」

  王振國剛一說完,兩個隊員撲過去,肩膀頂著門板,硬生生把那股風雪重新堵在外頭。

  「砰!」

  門栓落下。

  屋裡一下子只剩下喘氣聲、柴火噼啪聲,還有一群從暴風雪裡撈回來的人身上往下滴水的聲音。

  江朝陽剛邁進來,感受著屋裡騰騰的熱氣,腳下就一軟。

  沈大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  「朝陽!」

  江朝陽擺擺手,嘴唇有點發白。

  「沒事。」

  他說著沒事,可臉上那層被風颳出來的紅,已經紅得發紫。

  眉毛上、帽檐上、圍巾邊緣,全是白霜,棉襖下擺也凍得發硬。

  關山河跟在後頭更狼狽。

  棉帽歪了半邊,臉上掛著冰碴子,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找火盆,而是先把懷裡的那面「開荒先鋒」紅旗拿出來,往王振國懷裡一塞。

  「拿著!」

  「別弄濕了!」

  王振國接住旗,看著旗面上被風雪打濕的一角,眼角抽了一下。

  「你個狗日的,你們人都差點凍死,一回來還給老子煽情!」

  「那可是!」  關山河抹了把臉。

  「人能烤回來。」

  「這旗要是糟蹋了,老子心疼。」

  王振國張嘴想罵,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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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旗遞給旁邊的劉海生。

  「收好,等天好了掛起來,離火遠點,別給烤壞了。」

  說完看著其他人趕緊吩咐起來。

  「行了,都別傻站著!」

  「一個個凍成什麼樣了還管旗!」

  「所有從外頭回來的,和出去插杆的人都別往火爐那邊湊,先離遠點!」

  看著其他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王振國沒好氣道。

  「一個個的腳趾頭不要了?」  「先互相檢查,棉鞋、裹腳布全拆開,一開始千萬別用熱水,其他人去外面鏟兩盆雪,先用雪搓,搓到發紅再用溫水!」

  「誰敢一進屋就往火盆上湊,老子明天讓他拿凍手去掰苞米!」

  有個押車老兵剛往火盆邊縮半步,被王振國一眼掃過去。

  「說的就是你!」

  那老兵訕訕把腳收回來。

  關山河也跟著吼。

  「聽書記的!」

  「都別逞英雄!」

  「誰腳凍壞了,明年開荒你就給我坐炕上看別人幹活!」

  這話比王振國罵人還管用,當時留守的一群人立刻動起來。

  「伐木隊我出去鏟雪!」

  「那我們去準備干布,還有不能碰熱水,那就先給大家倒點喝的熱水,先暖暖身子。」  一張張吃飯的長桌被搬開,有人打開門帶著木盆就出去,有人去後面灶台開始舀熱水。

  干布、雪盆、熱水一應俱全,這會兒食堂如同臨時救護站一般。

  江朝陽正坐在靠近灶台有些距離的長凳上。

  他自己彎腰要解鞋帶,可厚手套摘下來後,手指還是有些僵硬,動作慢了半拍。

  「朝陽俺來幫你!」

  蘇晚秋端著一盆雪剛走過來。

  就看見孫大壯蹲在江朝陽面前,正準備伸手去扒江朝陽的棉鞋。

  她腳步一頓。

  下一刻,直接把盆往旁邊凳子上一放。

  「孫大壯。」

  孫大壯抬頭。

  「啊?」  蘇晚秋伸手,把他往旁邊一扒拉。

  「這裡不用你!你去忙你自己的。」

  「你鴨子剁好了嗎?你就過來?」

  孫大壯被擠得坐到地上,手裡還攥著干布,一臉茫然。

  「俺早就剁完了啊?」

  邊上嚴景見狀頓時揪了一下孫大壯的耳朵。

  「剁完了,那就干別的。」

  「那邊沈大壯班長,你倆都是壯,你不知道上去幫忙啊!」

  「啊?」

  這話說完,孫大壯愣了一下,不過這時候看到蘇晚秋已經蹲下,頓時反應過來。

  咧著大嘴看了江朝陽一眼,然後徑直朝著沈大壯走去。

  「沈班長,俺手勁大,你可別嫌棄啊!」  而這邊蘇晚秋把圍巾往肩上一撥,伸手就去解江朝陽棉鞋上的繩扣。

  江朝陽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那個,晚秋,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行。」

  蘇晚秋抬頭看他。

  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江朝陽嘴唇動了一下,腳又漸漸放回去。

  蘇晚秋直接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他的鞋幫,語氣中帶著心疼。

  「手指頭都不聽使喚了,還小事呢?」

  「我跟你說,這種凍傷要是不搓透了,以後有你後悔的!」

  一邊說著手上也沒有絲毫停頓。

  等鞋子脫下,江朝陽腳上的棉襪已經半濕半硬,邊緣凍得發僵。

  蘇晚秋動作明顯停了一下。  她沒抬頭,只把襪子一點點撕下來。

  江朝陽腳趾頭髮白,有兩處甚至泛青。

  她端過盆,把江朝陽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直接抓起一把雪。

  冷。

  這是江朝陽的第一感覺。

  那種冷不是凍在外頭時的麻木,是突然被重新喚醒的痛。

  而且還有點像千萬根小針從腳底開始往上扎,麻酥酥的。

  蘇晚秋一手按住他腳踝。

  「別動。」

  「得揉開了,揉熱乎了。」

  一開始很輕。

  從腳背到腳趾,再到腳底。  她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有點笨。

  搓兩下,就停一下看顏色,再搓兩下,又抬頭看江朝陽臉色。

  指尖被雪水泡得發紅,卻像沒感覺。

  江朝陽低頭看著她。

  她頭髮上還沾著一點細雪,應該是剛才在外面系紅布條時落下的。

  臉被風吹得發白,睫毛上有化開的水汽。

  她沒看別人,也沒顧屋裡那些一個個打趣的目光。

  只盯著他的腳。

  像眼下整個一分場最要緊的事情,就是把他這雙快沒知覺的雙腳給救回來。

  江朝陽忽然有點不知道該把手放哪。

  放膝蓋上,太板正。

  放旁邊,又顯得心虛。  最後只能抓住凳子邊緣,不過隨著兩隻原本僵硬的腳逐漸有了感知,那種被軟乎乎的小手揉搓的感覺,讓江朝陽耳根不自覺一點點紅起來。

  蘇晚秋手上沒停。

  江朝陽低聲道:「晚秋。」

  「嗯?」

  「謝謝。」

  蘇晚秋動作停了一下。

  「這麼客氣?」

  江朝陽一下沒忍住,低聲笑出來。

  「那不謝?」

  「不謝?」

  蘇晚秋手上力道明顯重了一下。

  江朝陽立刻倒吸一口氣,一副很痛的樣子。  「疼。」

  蘇晚秋低頭。

  「疼就對了。」

  「能疼說明還沒壞。」

  蘇晚秋看著江朝陽的樣子,嘴角勾了一下,又壓回去。

  「哼,慣會裝樣子,我都沒用多大力氣呢!」

  「另一隻腳。」

  江朝陽趕緊自己去解。

  蘇晚秋直接拍開他的手。

  一群人剛才凍得臉青嘴紫,這會兒忽然又像活過來了,一個個咧著大嘴看著不遠處的兩人。

  顧曉光眼珠子轉了轉。

  「誒呦,哎呦,我的腳好像也有點不聽使喚了。」  「我是不是也得搓一搓?」

  說完期待的看向趙紅梅。

  正在給大家收拾棉布的趙紅梅,低頭看了看他那雙還沒來得及脫的棉鞋。

  「你那隻腳凍木了?」

  顧曉光聞言立刻興奮的把腿往她那邊挪了挪。

  「這隻腳。」

  趙紅梅點點頭。

  下一刻,一腳踩下去,還左右碾了碾。

  「嗷!」

  顧曉光整個人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

  「疼疼疼!」

  「疼死我了!」  趙紅梅收腳。

  「還能疼,那就說明沒凍木。」

  屋裡轟地一下笑開。

  剛才被風雪壓在心口那股勁,像是終於被這一腳踩碎了。

  連幾個押車老兵都笑得直咳嗽。

  關山河坐在另一邊,被王振國按著脫鞋,聽見動靜還不忘伸頭罵。

  「顧曉光,你一天天心眼子就在別的地方多,別一天到晚想好事!」

  「朝陽跟我們那是真在雪地引了一下午的路。」

  「你呢?」

  「你就是欠踩!」

  「你當你是朝陽呢!沒看我都是讓老王幫忙嗎?」

  「什麼叫讓我幫忙,合著委屈你了?」  王振國下手一點不輕,搓得他直吸氣。

  「王振國,你他娘輕點!」

  「你當搓馬蹄子呢?」

  王振國冷著臉。

  「你這腳比馬蹄子還硬。」

  「閉嘴吧!」

  江朝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尷尬過。

  他寧願再去風雪裡找一遍路基。

  至少那時候沒人盯著他的腳看。

  蘇晚秋把他的腳從水裡抬起來,用干布包住,開始一點點擦。

  擦到腳趾時,她動作放輕。

  「有沒有刺痛?」  「有。」

  「麻不麻?」

  「麻。」

  「能動嗎?」

  江朝陽試著動了動腳趾。

  動得很慢。

  但基本恢復了。

  蘇晚秋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她把干布裹上,又拿過一雙早就烘溫的干襪子。

  不是熱的,只是溫。

  江朝陽看了一眼。

  「誒,這哪來的?」  蘇晚秋低頭給他套上。

  「織的還能是哪來的?你試試合不合腳!」

  「我去把烤乾的棉鞋給你拿過來。」

  當穿上新棉襪子和烤乾的棉鞋之後,江朝陽看了蘇晚秋一眼。

  「合適,很舒服!」

  聽到這話,蘇晚秋正好抬頭,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這時候,顧曉光討厭的聲音卻在江朝陽耳邊響起!

  「哎呦!很合適,很舒服!」

  聽著這話,蘇晚秋頓時先移開視線。

  江朝陽聞言皺了一下眉。

  先是試探性,活動已經差不多恢復的下肢。

  隨後直接站了起來,走過去二話不說狠狠踩了下去。  「嗷~!」

  「嚎嚎——!」

  「很舒服是吧!很合適是吧!」

  「曉光同志,現在舒不舒服?合不合適?」

  「朝陽,朝陽,不舒服了!不舒服了!」

  江朝陽轉動一下自己的腳。

  「不舒服?」

  「嗷~!」

  「舒服!舒服!」

  「舒服?」

  顧曉光此時臉都扭曲在一起了。

  「江副場長,我錯了~!真錯了~!」  「我再也不瞎起鬨了!」

  周圍人看到頓時都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哈哈,顧曉光你就是活該!就該給你長長記性,一天天不被收拾就渾身痒痒!」

  顯然剛才雖然都看熱鬧的,但大家也就看看。

  畢竟人家談對象說悄悄話,你上去插嘴打岔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

  屋裡笑聲一直沒停。

  外面的風雪還在撞門。

  門縫裡漏進來的雪沫子,卻很快被屋裡的熱氣化成水。

  地上泥水、雪水、腳盆水混在一起。

  亂。

  擠。

  吵。  可所有人的肩膀都在一點點松下來。

  從雪裡回來的人,腳被搓紅了,手被捂熱了,耳朵也都開始恢復知覺。

  押車老兵們坐在牆邊,一人抱著一碗薑湯,凍得發僵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機修廠兩個老師傅被安排到靠灶台最近的位置。

  一個老師傅剛開始還客氣,說不用不用。

  孫大壯直接搬了個小凳子按他坐下。

  「您別客氣。」

  「機器是您一路護回來的,您凍壞了,我們一分場都心疼。」

  老師傅哭笑不得。

  「你們一分場還挺會說話。」

  王振國站在屋中央,看著一群人又能吵又能笑,緊繃了一下午的臉也終於緩了下來。

  他停了兩秒,才繼續喊道:「都沒事了吧?」  「沒事那就開飯。」

  「正好今天咱們吃鍋子,食材都收拾好了,雖然沒有銅鍋,咱們就圍著行軍鍋煮!」

  開飯這兩個字,這時候比任何命令都響亮。

  食堂後廚立刻炸開。

  「吃鍋子!」

  「鴨子先下!」

  孫大壯一聽開飯,整個人瞬間復活。

  「我挑的鴨子!」

  「這是最肥那幾隻!」

  「吃飯這種事,組織上完全可以相信我。」

  「土豆片呢?」

  「粉條泡好了沒有?還有凍豆腐都拿進來!」  特別是趙紅梅端來那籃小油菜,這綠葉子一露,屋裡又靜了一下。

  「青菜最後放,就這點可別糟蹋了!」

  隨著一口口行軍大鍋燒起來,幾十個人圍著大灶台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幾個局裡幫忙開車的老師傅都驚訝地看著關山河。

  「關場長,你們分場冬天還有蔬菜呢!」

  關山河盯著那菜,撓了撓頭。

  說實話他是知道江朝陽他們要搞溫室,不過後來他就去局裡去學習了,具體情況他還真不清楚。

  不過這卻不耽誤他的得意。

  只見關山河擺了擺手。

  「不就是一點蔬菜嗎?小事,小事,我們也就隨便搞搞!」

  「等風雪停了你們回去的時候,給你們捎兩斤!」

  其中一個老師傅看著關山河這樣頓時翻了個白眼。  「關場長,你這個樣子確實很欠揍,難怪在局裡的時候,好多幹部都說想套你麻袋揍你一頓呢!」

  關山河頓時咧著大嘴不在意道。

  「他們那是羨慕!一個就會說我運氣好!」

  說完他直接站起來。

  「這段時間我在局裡學習,大家都做的很不錯。」

  「不管是場裡的溫室還是電機廠跟後勤養殖,咱們大家都沒有絲毫懈怠。」

  「還有朝陽他們更是出去採購了兩輛農機回來,明年咱們開墾的土地面積更是可以大幅度提升一個台階。」

  「我不管在總場還是在局裡,一個個都說我關山河運氣好。」

  「我還就承認了!」

  「我關山河就是運氣好,碰到了你們,我就是運氣好!」

  關山河端起碗。

  「今天這口湯,我敬你們。」  江朝陽見狀也笑著端起來。

  「那我們就借著場長這碗湯,敬自己,也敬勞動!」

  「敬自己,敬勞動!」

  食堂頓時響起吼聲,一屋子碗碰到一起。

  叮叮噹噹。

  「來來來,大家來一遍咱們的場歌!」

  「好!我來起個頭,在茫茫的人海中,我是哪一個!」

  聽著自己從未聽過的歌曲。

  看著這幅熱鬧的場景,遠處幾個局裡的老師傅,也不自覺跟著節奏拍打起來。

  「難怪這邊先出成績,就人家這個團結程度,一個個勁往一起使,出成績也是早晚的事情。」

  這一晚,外頭風雪持續呼嘯。

  可一分場食堂里,沒有一個人覺得冷。  等第一輪鍋子吃下去,眾人臉上終於徹底有了血色。

  剛才還凍得站不穩的局裡押車隊員,已經開始跟營區裡的人比劃路上怎麼找路基,怎麼一邊唱歌一邊往前挪。

  王振國站在門邊,看著屋裡這一群年輕人。

  有的臉上還掛著凍紅的印子,有的手指裹著布,有的嘴裡嚷嚷著機器,有的盯著鍋里最後幾塊肉。

  亂糟糟的。

  可一個都不少。

  關山河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他身邊,也看著屋裡。

  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老王。」

  王振國沒看他。

  「又幹啥?」

  關山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幫兔崽子,一個個都大了。」  王振國手裡拿著火鉤,往灶膛里撥了撥柴。

  火苗往上躥了一截。

  「廢話。」

  「人還能越活越小?」

  關山河沒理他的嘴硬。

  他看著江朝陽那邊,又看了看蘇晚秋、趙紅梅、顧曉光、田小雨、孫建明、嚴景那一圈年輕人。

  「以前咱們想的是怎麼活下去。」

  「今年好像不一樣了。」

  王振國沒說話。

  關山河又道:「你說,明年,家屬房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王振國手裡的火鉤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屋裡。  一群年輕人圍著桌子吵吵鬧鬧,像根本不知道外頭還刮著能吞人的暴風雪。

  王振國過了好一會兒,才哼了一聲。

  「你倒是想得遠。」

  關山河咧嘴。

  「場長不就得想遠點嘛。」

  王振國嘴上沒接。

  可他的眼神落在屋裡那群人身上,很久都沒挪開。

  「是啊!」

  「都大了,一個個也都該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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