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我才是場長!一分場幾百號人得聽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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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分場這邊盼著江朝陽歸隊,總場那邊,江朝陽一行人也是歸心似箭。

  趕到總場,先去牲口棚領馬。

  那匹紅星被關了這麼多天,一見江朝陽就把腦袋往他懷裡拱,鼻子裡直噴白氣,蹄子在地上刨出幾道印。

  「行了行了,蹭一身口水。」

  江朝陽一邊躲一邊拍它的脖子。

  「回去再親熱,先趕路。」

  關山河站旁邊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朝陽,你這畜生比人都念舊。」

  林秉武背著手,跟李遠江並排立在車隊前頭。

  「朝陽,要不在總場歇兩天再走?」

  「這一路又是冷又是累。」

  江朝陽抬頭看了眼天,雲壓得很低,西北方那一抹灰里透青。

  「不歇了。」  「這幾天一天比一天陰,雪也越下越緊,再拖怕走不動。」

  「機器還是早點送回去穩當。」

  林秉武哼了一聲:「怎麼,怕我把你們機器扣下?」

  「場長說笑了。」江朝陽沒接茬。

  林秉武轉頭瞅關山河,板起臉:「走可以。」

  「我先把醜話擱這兒,機器開回去了,明年糧食產量要是上不來,老子親自下去收拾你。」

  關山河立馬把胸脯一拍。

  「場長您就瞧好吧!我們要不是分場第一,我關山河任您處置。」

  「先別誇海口。」

  林秉武擺手。

  「秋收以後拿糧食來跟我報功。」

  說完抬了抬手。  「路上慢著點。」

  「放心吧場長,咱們這麼長的路都走過來了,就一天的道,能出啥事。」

  這話一出口,江朝陽回頭看了他一眼。

  「場長,這種話,可得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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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山河愣了下。

  「咋了?」

  「都說怕什麼來什麼,您沒聽過?」

  關山河啐了一口:「你小子淨嚇唬人。」

  「不管是豺狼虎豹,老子這輩子,沒怕過的事。」

  「你讓它們隨便來,老子慫一下都是它們養的,要是碰到正好給咱們加餐了!」

  不過他嘴上不饒人,轉頭他還是扯著嗓子吼了一圈、

  「一個個都把繩子、油桶、槍、乾糧,挨個再檢查一遍!」  沈大壯在車後頭樂得直抖:「場長,您不是說沒事嗎?」

  關山河瞪他:「沒事歸沒事,紀律歸紀律。」

  「老子不怕,但規矩得守。」

  「少廢話,幹活,早點回去!」

  就在江朝陽他們準備啟程的時候

  一分場這頭,電報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王振國從通訊室出來,看到一個個圍著期待的人群。

  直接揮了揮手。

  「都別圍這兒了,他們從總場出發了,傍晚前後到!」

  話音沒落,食堂裡頭炸了鍋。

  「回來了!」

  「真回來啦?」  「下午到?那還愣著幹啥!」

  「我去喊大壯!」

  「我跑一趟電機廠!」

  「紅梅姐那邊我去叫,讓她過來幫廚!」

  剛才還慢吞吞收拾早飯傢伙的幾個,撂下抹布就往外沖。


  憋了這麼多天,讓大夥樂呵樂呵。

  他低頭又把電報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往上抬,可抬到一半,眼睛就挪到了窗外。

  「可別這時候來。」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不過他話雖然這麼說,老天爺向來不聽人講話。

  不知道是關山河的烏鴉嘴,還是王振國的念叨。  上午營區里熱火朝天,紅橫幅一拉,鴨子拔毛,魚開膛,土豆切片,蔥姜碼盤。

  完全是一副要辦慶功宴的熱鬧架勢。

  但下午剛過一點,風就起了。

  起初只是幾股,卷著雪沫子在地上打轉。

  沒過半個鐘頭,大雪說來就來,白茫茫一片猛地糊上來,天地之間什麼都看不見了。

  然後開始起風。

  營區里那股熱乎勁,被這大風一下子按了下去。

  不是凍的。

  是壓在心口的那股東西。

  大雪伴隨著大風,誰都知道來的是什麼。

  食堂裡頭,幾乎全分場的人都聚齊了。

  拔了一半毛的鴨子擱在盆里,切好的土豆泡在水裡,洗淨的菜碼在案板上,可這時候沒人再去碰。  所有人都盯著窗外。

  大煙炮,他們不是頭一回見。

  可往常都是縮在營區里,躺在火炕上聽風嚎,今天不一樣。

  今天江朝陽他們,幾乎是迎頭撞上去的。

  當然也不是全沒指望,萬一總場那邊留人多住一天呢?

  萬一關山河臨時改主意呢?

  一雙雙眼睛全往通訊室那邊瞟。

  門開了。

  王振國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指頭攥在一起。

  程墾頭一個迎上去:「書記,咋樣?朝陽和場長走沒走?」

  王振國沒吭聲。

  「書記您倒是說話啊!」  屋裡所有人的心,跟著這沉默往下沉。

  要是沒走,或者是有消息。

  王振國早就一邊罵關山河一邊告訴大家好消息了。

  現在閉著嘴,意思已經擺在那兒。

  那就是沒有消息。

  而且沒有消息的結果,大部分人也都很清楚,很可能已經一頭撞進暴風雪裡面了。

  程墾轉身就往門口走。

  「老程!你幹啥去!」

  「我接他們去!」

  石衛國一把拽住:「你瘋了?你知道他們在哪?你出去往哪找?」

  「那咋辦!光坐這兒等?」

  「你冷靜點,大夥不正商量辦法嗎?」  程墾一把直接把他的手甩開。

  「這大煙炮刮多久誰說得准?」

  「一天?兩天?三五天?」

  「我們這邊最高刮十天的時候都有,朝陽還有場長他們在外頭什麼情況都不知道,你讓我咋冷靜!」

  「而且說不定他們已經就在咱們營區跟前不遠了!」

  「你也知道,多少回了,很多人遇到大煙炮都摸到家門口了,最後硬是找不著門!」

  「這種時候有人如果拉一把,就能拉回來!」

  「拉一把?」

  面對程墾這番話王振國猛地抬頭,眼眶泛紅,聲音卻硬。

  「程墾你告訴我怎麼拉?」

  「你出去拉啊?」

  「這他娘的是大煙炮!」  「是暴風雪!」

  「現在出去,二十步就給你轉暈了找不著回頭路!」

  「你以為是營區門口十米遠?」

  「你知道他們走哪條道?」

  「走到哪一截了?」

  「萬一人沒拉回來,再把你們搭進去怎麼辦,我這個書記拿啥跟總場交代?!」

  這話說完屋裡一下靜了。

  道理誰都懂。

  可一雙雙眼睛還是往門外瞟,這種情況下。

  難道就這麼幹坐著?

  乾等?

  特別是就像程墾說的,如果最後真就差個幾百米,那他們怕是會後悔一輩子。  程墾直接咬牙道。

  「我不管,我就要去,哪怕我往外迎十米也行,萬一他就差最後這十米呢!」

  話音剛落,蘇晚秋轉身就往外走。

  「蘇晚秋!你又幹啥去!」

  王振國此刻腦袋都大了。

  「這時候你們就別給我添亂了,讓我好好想想行不!」

  蘇晚秋沒回頭。

  「書記,我去拿繩子。」

  「我不往野地里鑽。」

  「我就清營區外那條路。」

  「我相信朝陽肯定能找著路。」

  「他順著路回,咱們順著路接,哪怕只往外一里地,也比杵這兒強。」  趙慧蘭頭一個跟上。

  「晚秋,我跟你去。」

  田小雨也起身。

  「算我一個。」

  顧曉光跟上去。

  「我可是還是後勤隊的,必須得跟著隊長的腳步」

  程墾一拍大腿:「還得是晚秋你!走走走,咱們一塊兒!」

  「老程,我也跟你一起!」

  「我們伐木隊也去!」

  「我們生產二隊的也沒有怕死的!」

  王振國看著一屋子人嘩啦啦全站起來,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猛地一拍桌。

  「行了!」  「一個個的都不消停。」

  不過說完之後,這回他沒攔。

  「要去可以,我醜話擱前頭。」

  他抓起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聲兒不大,屋裡全聽見了。

  「第一條,出營區的,必須綁繩。」

  「三人一組,五組一隊,隊和隊之間繩子不許斷。」

  「第二條,任何人不許解繩。」

  「哪怕你出去撒尿,給我憋著也不許解!」

  「第三條,聽哨子。」

  「一短停,二短退,三短全往回拉。誰敢逞能,」

  「誰要是逞能,回來我先關他禁閉,再讓他刨一個月的凍糞!」

  王振國把哨子往脖子上一掛,掃過食堂里這一張張臉。  「聽見沒有?」

  「聽見了!」

  吼聲把屋頂的灰都震下來一層。

  壓在每個人胸口那塊石頭,鬆了那麼一絲縫。

  「開始!」

  這話一出,一分場這台機器,被這一嗓子擰上了發條。

  倉庫門哐當推開,繩子一捆一捆往外拖。

  麻的、草的、皮的,連捆柴火剩下的爛頭繩都翻了出來,全堆在食堂門口那塊青石板上。

  常滿倉蹲下去一根根捋,嘴裡念叨。

  「這根糟了,挑出來,這根能用。」

  王振國站在門口分人。

  「第一隊!」  王勇和石衛國領頭,十幾個人腰上拴著主繩,扛著雪鏟鐵鍬就往外沖。

  門一開,那風跟餓了三天的狗似的撲進來,半個人影直接被吞進白霧裡。

  起初還想著清雪開路。

  王勇鏟了一段,回頭一望,剛掃開的黑土帶子已經又白回去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冰碴,啐了一口。

  「操,這他娘的雪不是下的,是地里長出來的一樣!」

  石衛國擠著眼縫看了一會兒。

  「別清了。」

  「插杆,給他們指方向就成。」

  蘇晚秋在後頭聽見,扭頭就往屋裡跑。

  「我那有紅布頭!顯眼!」

  趙慧蘭跟上去:「橫幅也扯下來了!」  田小雨抱出一卷紅綢,那是去年說好留著過年掛食堂的。

  她蹲在桌邊,手指頭哆嗦著捏住一角,沒敢下剪子。

  「晚秋姐,這!」

  蘇晚秋把剪刀塞她手裡。

  「今年過年不掛橫幅,明年還能掛。」

  「要是人都沒了,橫幅掛給誰看?」

  咔嚓——!

  第一刀利落得很。

  紅綢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

  田小雨這才反應過來,蹲下去,兩隻手一撕。

  刺啦——!刺啦——!

  趙慧蘭手最快,撕下來的布條在她膝蓋上一繞一打,眨眼一根長帶子就接好了。  顧曉光抱著一摞舊袖章跑進來,往桌上一倒。

  「夠不夠?」

  「不夠把我那條紅圍巾也剪了!」

  「留著!凍死你算誰的!」

  蘇晚秋頭也不抬地嗆回去。

  田小雨噗一下笑出來,又趕緊低下頭繼續撕。

  氣氛緊成那樣,這一笑反倒讓幾個女同志手上穩了。

  外頭門口,木桿一根根扛過來。

  凍土那玩意兒,鐵鍬砸下去就一道白印,虎口震得發麻。

  王勇砸了兩下,罵罵咧咧把鍬一扔。

  「插個屁,這地是鐵打的!」

  李長明眯眼看了看腳邊那堆被風颳起來的雪。  「別費那勁了。」

  「堆雪墩。」

  「踩瓷實了把杆子戳進去,過半個鐘頭比水泥還硬。」

  「哎對呀!咱別的沒有,雪管夠!」

  說干就干。

  一鍬一鍬的雪往一處堆,堆成一個個齊膝高的墩子。

  木桿懟進去,然後踩實,這種天氣下,沒幾分鐘就能結結實實把杆子凍死在墩子裡。

  第一根立起來了。

  蘇晚秋親手把紅布條系在杆頂,繞了三圈打了個死扣。

  風一過,那截紅布啪地一聲繃直,在白茫茫的天地裡頭染出不一樣的顏色。

  王振國站在門口看,眼眶又開始發熱。

  偏過頭,假裝去吹哨子。  「換班!」

  第一隊退回來,眉毛鬍子全白了,王勇嘴唇紫得發青,進屋一屁股坐地上,連話都說不利索。

  田小雨趕緊端了碗薑湯過去。

  第二隊頂上,第三隊在門口繼續接繩子。

  兩個人探路,兩個人堆墩,兩個人系布。

  一根,兩根,三根。

  隔兩三米一根,紅布連成一條線,從營門口往外,一寸一寸地拱進風雪裡。

  保證能讓人第一時間看到,一連串的紅布條在風雪裡排成一線。

  風雪中,那些紅布條被吹得筆直,像一排小火苗。

  為前行的人指明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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