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江朝陽的第一張相片！
江朝陽聽見霍達濡問自己，思索了片刻，語氣斟酌地說。
「馬主任，這事我們如果能幫上忙的肯定會儘量幫。」
馬主任眼睛亮了一下。
可江朝陽緊跟著又補充了一句。
「但先說好，我們農墾這邊，肯定沒辦法替外貿系統內部做決定的。」
「所以我們只能在側面幫著陳述一下。」
「比如說強調一下這種類型屬於食品補劑這種，你要是真讓我跟局長說一定保證什麼？那我們可沒辦法保證。」
畢竟這麼大數額，江朝陽也知道人家內部也不可能隨意鬆口！
馬主任那口氣還沒吐出來，就又卡回嗓子眼。
霍達濡卻贊同地點了點頭。
「老馬，就是這個理，咱們畢竟不是一個系統的。」
他把手裡的菸捲在桌沿上敲了敲。 「朝陽再能說，也只是我們農墾這邊的人。」
「你們外貿內部怎麼分品類、怎麼掛歸口，我們不能過于越界。」
「明天會上，要是問到我們農墾生產、質量、供貨這些，我們肯定幫你把話說實，甚至我可以明確表達我們的意見。」
「但這是最後還是得你這邊儘量自己解決。」
馬主任捏著杯子的手慢慢鬆開。
「有這句話就夠了。」
他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下去。
「我也不是泥捏的，說實話我也不是就一點不想分出去。」
「他們要是真按規矩來，我其實也不擔心。」
「怕就怕有人借著品類不清，最後把這塊弄得誰都管，卻誰都不負責，最後擔責任找不到人，再重新扔給我這了。」
霍達濡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這不扯淡嗎？光撈好處不擔責？你們干外貿的這麼複雜？」 馬主任苦笑。
「你以為呢！」
「我們現在每家單位，每年都有外匯指標的，不然你以為為啥單子稍微一大，就一堆人湊上來。」
「那行，明天老霍你盡力而為就行，這次只能守住三分之一的額度我也就滿足了。」
說完之後馬主任也有些意興闌珊擺了擺手走出去。
等門關上之後，江朝陽看了一眼霍達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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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你怎麼說？」
霍達濡翻了個白眼。
「說什麼？我是局長，還是副的！」
「人家又未必聽我們呢！」
「明天看情況吧！要是能幫上就儘量幫著說兩句。」
「人家不要給面子，那我能怎麼辦？」 「你有想法？」
江朝陽稍微思索了一下。
「也沒啥特別好的頭緒，不過我回去想想！」
「就像你說的，能幫上就儘量幫著說兩句吧！」
「嘿嘿，不過最終還是要儘量給咱們農墾爭取點好處。」
「那我也回去休息了啊！」
「明天還要送他們先離開呢！」
第二天一早，口岸招待所外面全是發動機啟動的聲音。
各農場押車的人披著棉大衣，圍著拖車一遍遍檢查繩索。
新s-80被開上拖車，蓋著厚厚的帆布，履帶邊上還掛著冰碴子。
拼命號的車架綁在拖車上，沒了發動機，倒顯得更丑。
林秉武要一路壓車上火車然後把機器運回密山。 臨走前，昨晚知道事情之後，他把江朝陽拉到一邊。
「會議上別瞎逞能。」
「場長，你放心。」
「我不放心。」
林秉武伸手指了指他。
「那些坐辦公室的，嘴皮子比咱們拆螺絲還利索。」
「反正這事最後跟咱們關係也不大，你要真扛不住，就往霍局長身後站。」
江朝陽笑道：「那我肯定站，局長肩膀寬。」
趙老兵聽到這話，拍了拍江朝陽肩膀。
「要是真有人欺負你，就給我們老哥幾個寫信，別的不說，咱們不欺負人，也不能讓別人欺負。」
旁邊幾個老兵笑了。
江朝陽笑著點頭道：「那我今天可更有底氣了。」 隨著陣陣轟鳴聲響起，在江朝陽的目送下，車隊緩緩出發。
沉重拖車碾過雪地，鋼絲繩繃得發直，發出陣陣的咯吱聲。
江朝陽一直目送車隊拐出路口，才跟霍達濡回去。
前幾天擠滿人的走廊空了，爐子邊少了一個個大嗓門的吵嚷聲，只有大院子裡留下幾道深深的車痕。
突然沒有這些老兵的大嗓門，江朝陽還真有點不太適應。
不過很快馬主任從招待所門口出來。
「人送走了？」
「那就走吧！」
「其他人都到了，就等你們了。」
江朝陽點點頭，回屋拿上小本子。
「那就走吧！」
口岸委員會所在的，是這個年代很典型的一排磚房，外面帶一個大院子。 進門前，江朝陽特意在院子看了一眼。
門口停著幾輛吉普和卡車，車牌有省城的，也有其他地方的。
走廊里煙味很重，夾著濕棉大衣的潮氣。
還有幾個穿中山裝的幹部站在門邊說話，聲音不高，但眼神都往他們這邊掃。
不過在看到江朝陽他們進去之後，幾人也把煙掐滅跟了進來。
會議室里桌子已經擺了三面。
其中中間和左側一排都坐了不少人，只有右側一排是空著的。
江朝陽看了一眼知道這一排是留給他們的。
他往中間看了一眼。
正中間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很齊，眼鏡框是黑色的，桌前放著一隻皮包，正低頭翻文件。
看到他們進來之後，立刻笑著起身伸出手。
「霍局長，你這總算是來了。」 「這次我們追過來，多多擔待了啊！」
「主要是上面交代的也比較急，我們就直接過來了，不過你放心等事情辦完，我自討腰包請你們去哈城搓一頓。」
霍達濡笑著伸手道。
「梁處長，你這是說的哪裡話，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嘛！」
對方笑了笑朝著霍達濡後面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
「霍局你就帶了一個大將過來，想必這位就是江朝陽同志吧！」
「果然，我一看就是年輕有為啊！」
「梁處長謬讚了。」
江朝陽握上去，對方手心乾燥，力道不重。
「我就是一個基層跑腿的小幹部而已。」
梁處長笑了一下。
「這腿可不是隨便能跑出來的，要是隨便就能跑出一千萬盧布的腿，我們外貿部門都沒臉見人了。」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江朝陽順著聲音看過去。
土產出口公司的戴眼鏡幹部在，茶葉出口公司的女同志也在。
另一邊則是一些生面孔。
梁處長直接伸手道。
「哈哈，我的錯，忘了給大家介紹了。」
「那行，我介紹一下，霍局，這位是省林業廳的副廳長，主要負責森林資源開發這部分工作。」
「省供銷總社柳副主任，哈哈，他的工作想必大家都清楚。」
然後梁處長也朝著霍達濡引了引。
「這位霍局長，由新成立的農墾部直接管理的密山農墾局副局長，現在主要負責下轄農場出口相關工作。」
霍達濡見狀笑著跟兩人握了握手。
「兩位不好意思！」 「前面送大部隊回程，耽擱了點路程，大家多擔待。」
「要不咱們就別客氣了，直接開始吧！」
梁處長也趕緊招了招手。
「對對對，那就開始！」
隨後各自開始落座，右側一排，只有霍達濡跟江朝陽孤零零的兩人。
江朝陽本來還想往後靠。
結果霍達濡瞪了他一眼，他只能坐在第二個位置，臨坐下前，江朝陽看了馬主任一眼。
馬主任沒說話，在梁處長右手邊把椅子拉開坐下。
梁處長把茶杯蓋掀開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
「事情來得急，大家莫怪。」
他聲音不高，卻把屋裡雜音壓下去了。
「蘇方追加採購意向來的突然，而且是由對面外貿部直接遞交給上面的。」 「所以上面也是召集我們幾個上級相關部門的領導商量之後，做出了一些指示，我代表上級傳達一下文件。」
這話一出，所有人頓時正襟危坐。
「一、大荒參系列是我方首次嘗試以本土原材料。」
「通過自主生產、自主制定標準開發的高附加值出口商品，該品類新、環節多、經驗少。」
「另外涉及外貿簽約、地方收購、農墾生產加工、還有林區跟墾區的資源管理等多個系統。」
「各相關單位務必高度重視，統籌協調，不得各自為政。」
「二、出口對外簽約口徑必須統一，不得多頭對外，避免自相壓價。」
「三、生產任務原則上由省內地方系統與農墾系統對半分擔，具體詳細比例及分工由相關單位協商確定，報上級批准。」
「四、質量標準須儘快制定並嚴格執行，確保出口信譽，杜絕以次充好，損害國家整體利益。」
「以上xxx辦公廳印發。」
念完之後，全場瞬間陷入短暫寂靜。
梁處長放下手裡的文件。 「上級的指示說完了，今天咱們大家湊一起，就是先把我們各方的口徑統一，生產任務分配好，出口歸屬安排好，質量標準制定好。」
說完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到江朝陽這邊。
「在議之前，首先要對一五九農場一分場，以及江朝陽同志提出表揚。」
「如果沒有他們一分場的投入研發生產和出口，我們也沒有辦法一下子接到這麼大外匯的單子。」
說完屋裡掌聲響起來。
不算熱，也不算冷。
江朝陽站起身。
「謝謝組織肯定，我們只是把土地里的東西，儘量最大化利用而已。」
「出口任務這方面主要還是馬主任他們幫忙。」
這話一出，有人笑了，有人卻笑不出來。
梁處長看了江朝陽一眼。
「江朝陽同志，謙虛是好事，不過該記的功勞，也不會漏。」 「我只是傳達一個消息，上面具體表彰文件應該發到你們局裡了，我這邊就不多說了。」
說完他看向霍達濡。
「霍局長，那我先說一下，昨晚我們外貿是跟省裡邊交換過意見。」
「根據上級初步原則指導。」
「明年蘇方第一筆一千萬盧布大荒參系列採購意向，出口任務由省地方系統與農墾系統各承擔百分之五十。」
「」我們外貿部門負責分批組織交付、結算和對蘇溝通。」
「你們這邊什麼意見？」
紙頁翻動聲響起來。
江朝陽垂眼，在本子上寫下四個字。
各占一半。
霍達濡沉默了一瞬，隨後搖了搖頭。
「既然是上級的建議，我們沒有意見。」 畢竟霍達濡很清楚雖然只是建議，可你要是真只當個建議，那就是傻子了。
所以這方面他沒有任何想法。
梁處長繼續道：「那好，生產配額你們農墾跟省里兩邊都沒有意見，那我們商量一下具體產品的歸類。」
「首先是食品補劑這方面。」
話還沒說完，一個牌子上寫著醫藥出口總公司的幹部先把鋼筆扣上。
「梁處長，我先問個基礎問題。」
他直接看向江朝陽。
「江朝陽同志，你們所謂大荒參，實際上就是刺五加，對吧？」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停了一下。
馬主任的手指按在杯蓋上，眼睛卻沉了下去。
江朝陽抬起頭。
看到醫藥出口公司的幹部把筆帽慢慢扣緊。 「刺五加在藥典系統中有相關藥用價值討論，蘇聯研究所的報告也強調其抗疲勞、提高耐力等作用。」
「既然如此，它是否應歸入藥材出口體系，而不是食品補劑體系？」
茶葉公司那位女同志馬上接了一句。
「如果作為植物飲品，也可以進入茶葉出口線。」
「蘇方寒區有熱飲習慣，我認為泡飲類比燉湯更適合推廣。」
土產公司的戴眼鏡幹部扶了扶眼鏡。
「刺五加本來就是山貨土產，我認為我們可以承擔組織交付任務。」
角落裡一個機械出口公司的幹部笑著插了句。
「其實吧！」
「我們機械出口總公司平時出口項目最少，如果你們沒意見，其實我們負責組織出口也是可以的！」
這話一出，其他人頓時翻了個白眼，那個醫藥出口公司的幹部直接瞪眼。
「老廖，你們出口自行車的湊什麼熱鬧？」 「咋地，喝了這玩意蹬車更有勁是吧！」
其他人聞言頓時憋不住，顯然前幾個多少能掛上鉤，這後面真就是硬扯了。
說完那個醫藥出口公司的幹部，還是看向江朝陽。
顯然是打算從江朝陽這個一開始的產品生產者這邊打開突破口。
江朝陽知道對方的目的，於是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本子翻開，取出幾張蘇方訂單副本。
「這位領導，你的問題我得先確認一下，您說的是刺五加原料，還是我們這次出口的產品？」
醫藥公司幹部推了推眼鏡。
「本質上沒有區別。」
「原料決定屬性。」
江朝陽卻搖了搖頭。
「這在我看來不對，小麥能做饅頭，能做麵條，也能釀成白酒，還能做藥用澱粉。」 「那是不是所有饅頭麵條都該歸為藥品？或者是歸為酒類呢？」
「這個問題我相信不用我多說大家就知道。」
「我認為最終產品才決定屬性，如果做成麵食，那就是糧食，如果釀成酒，那就是酒水。」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有人低頭喝水。
醫藥公司幹部臉色有點不好看，他認為對方是最年輕的，應該是最好突破的，只要對方承認他就可以借著年輕人的話，把話題扯向食品那邊。
沒想到對方這麼雞賊，居然完全不上當。
只能強行看著江朝陽道。
「你這是偷換了我的概念。」
「我說的是刺五加！」
江朝陽把訂單副本推到桌面中央。
「我不是偷換，我是先把邊界說清楚。」
「首先，蘇方這次下單的，不是刺五加根莖原藥材。」 「是參片燉湯料包、植物飲品參茶、蜂蜜參膏禮盒。」
「我們所有宣傳口徑，一個字都沒有寫治療疾病，也沒有寫藥效保證，沒有寫劑量療程。」
他手指點在訂單上。
「蘇方採購單位的用途也不是醫院處方，而是林場、礦區、工會、消費合作社，用來給勞動者冬季熱飲、燉湯、慰問。」
醫藥公司幹部剛要開口，江朝陽又接上。
「如果按藥品走，審批時間、檢測項目、處方標準我們是不是要重建？」
「另外，蘇方這次要的是消費品，不是處方藥。」
「我們把消費品硬改成藥品，人家能買帳嗎？」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是藥三分毒，一旦貼上藥品的標籤必然會讓採購者心裡有芥蒂。」
「所以我個人的意見，絕對不建議按照藥品的類目出口。」
「相比於食品相關的營養補劑，歸入藥類顯然天然讓很多人心裡牴觸。」
會議室里輕輕響起幾聲翻紙聲。 不少人都點頭，覺得江朝陽這話很有道理，畢竟誰家好人天天吃藥啊！
醫藥公司幹部也知道，可他要爭的是歸屬。
於是他直接說道。
「可如果我們的說明中使用蘇聯研究所報告，就必然涉及功效暗示。」
江朝陽點頭。
「所以為了咱們國家的出口利益，我建議所有出口包裝上，只寫西伯利亞參植物原料製品，不寫其藥效的那一面。」
「反正藥用也是在咱們國家這邊自己用，人家又不研究中醫。」
「對了，那個西伯利亞參就是他們那邊的稱呼，跟咱們這邊喊刺五加一樣。」
「而且帶著參字，反而更讓人覺得是補品，不是藥品。」
江朝陽這話說完，醫藥公司的幹部有些難受。
他沒想到江朝陽還扯上出口利益了，顯然要是他再談下去就是不顧出口大局，光想著他們自己單位了。
而這時候，代表省里那邊的林業廳和供銷總社的兩位領導也直接出聲。 「我們覺得這位江朝陽同志說的有道理，別的我們不好多說，但是歸入藥品，現在看來確實有可能影響對面採購，我們的意見也是最好不要歸入藥品類別。」
霍達濡看了對面的幹部頓時有點好笑，你是柿子專挑硬的來啊！
論起忽悠人，一般人可比不過那個小狐狸。
你還想繞他？自己堵裡邊了吧！
於是他也直接點了點頭。
「我們農墾也一樣意見！」
被兩邊直接否決，那位醫藥出口的幹部張了張嘴，最後直接坐下了。
馬主任眼睛微微一亮，感激地看了江朝陽一眼。
看到第一次試探，被江朝陽擋住了。
茶葉出口公司的那名女幹部，直接開口說道。
「我十分贊成江朝陽同志的這個意見。」
「人家採購的就是補劑，我們這邊卻當成藥品出口，怎麼看都不合適。」 「不過參茶這一項，我想提個意見。」
「馬主任，這事我們如果能幫上忙的肯定會儘量幫。」
馬主任眼睛亮了一下。
可江朝陽緊跟著又補充了一句。
「但先說好，我們農墾這邊，肯定沒辦法替外貿系統內部做決定的。」
「所以我們只能在側面幫著陳述一下。」
「比如說強調一下這種類型屬於食品補劑這種，你要是真讓我跟局長說一定保證什麼？那我們可沒辦法保證。」
畢竟這麼大數額，江朝陽也知道人家內部也不可能隨意鬆口！
馬主任那口氣還沒吐出來，就又卡回嗓子眼。
霍達濡卻贊同地點了點頭。
「老馬，就是這個理，咱們畢竟不是一個系統的。」
他把手裡的菸捲在桌沿上敲了敲。 「朝陽再能說，也只是我們農墾這邊的人。」
「你們外貿內部怎麼分品類、怎麼掛歸口，我們不能過于越界。」
「明天會上，要是問到我們農墾生產、質量、供貨這些，我們肯定幫你把話說實，甚至我可以明確表達我們的意見。」
「但這是最後還是得你這邊儘量自己解決。」
馬主任捏著杯子的手慢慢鬆開。
「有這句話就夠了。」
他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下去。
「我也不是泥捏的，說實話我也不是就一點不想分出去。」
「他們要是真按規矩來，我其實也不擔心。」
「怕就怕有人借著品類不清，最後把這塊弄得誰都管，卻誰都不負責，最後擔責任找不到人，再重新扔給我這了。」
霍達濡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這不扯淡嗎？光撈好處不擔責？你們干外貿的這麼複雜？」 馬主任苦笑。
「你以為呢！」
「我們現在每家單位，每年都有外匯指標的，不然你以為為啥單子稍微一大，就一堆人湊上來。」
「那行，明天老霍你盡力而為就行，這次只能守住三分之一的額度我也就滿足了。」
說完之後馬主任也有些意興闌珊擺了擺手走出去。
等門關上之後，江朝陽看了一眼霍達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局長，你怎麼說？」
霍達濡翻了個白眼。
「說什麼？我是局長，還是副的！」
「人家又未必聽我們呢！」
「明天看情況吧！要是能幫上就儘量幫著說兩句。」
「人家不要給面子，那我能怎麼辦？」 「你有想法？」
江朝陽稍微思索了一下。
「也沒啥特別好的頭緒，不過我回去想想！」
「就像你說的，能幫上就儘量幫著說兩句吧！」
「嘿嘿，不過最終還是要儘量給咱們農墾爭取點好處。」
「那我也回去休息了啊！」
「明天還要送他們先離開呢！」
第二天一早，口岸招待所外面全是發動機啟動的聲音。
各農場押車的人披著棉大衣，圍著拖車一遍遍檢查繩索。
新s-80被開上拖車，蓋著厚厚的帆布，履帶邊上還掛著冰碴子。
拼命號的車架綁在拖車上，沒了發動機，倒顯得更丑。
林秉武要一路壓車上火車然後把機器運回密山。 臨走前，昨晚知道事情之後，他把江朝陽拉到一邊。
「會議上別瞎逞能。」
「場長，你放心。」
「我不放心。」
林秉武伸手指了指他。
「那些坐辦公室的，嘴皮子比咱們拆螺絲還利索。」
「反正這事最後跟咱們關係也不大，你要真扛不住，就往霍局長身後站。」
江朝陽笑道：「那我肯定站，局長肩膀寬。」
趙老兵聽到這話，拍了拍江朝陽肩膀。
「要是真有人欺負你，就給我們老哥幾個寫信，別的不說，咱們不欺負人，也不能讓別人欺負。」
旁邊幾個老兵笑了。
江朝陽笑著點頭道：「那我今天可更有底氣了。」 隨著陣陣轟鳴聲響起，在江朝陽的目送下，車隊緩緩出發。
沉重拖車碾過雪地，鋼絲繩繃得發直，發出陣陣的咯吱聲。
江朝陽一直目送車隊拐出路口，才跟霍達濡回去。
前幾天擠滿人的走廊空了，爐子邊少了一個個大嗓門的吵嚷聲，只有大院子裡留下幾道深深的車痕。
突然沒有這些老兵的大嗓門，江朝陽還真有點不太適應。
不過很快馬主任從招待所門口出來。
「人送走了？」
「那就走吧！」
「其他人都到了，就等你們了。」
江朝陽點點頭，回屋拿上小本子。
「那就走吧！」
口岸委員會所在的，是這個年代很典型的一排磚房，外面帶一個大院子。 進門前，江朝陽特意在院子看了一眼。
門口停著幾輛吉普和卡車，車牌有省城的，也有其他地方的。
走廊里煙味很重，夾著濕棉大衣的潮氣。
還有幾個穿中山裝的幹部站在門邊說話，聲音不高，但眼神都往他們這邊掃。
不過在看到江朝陽他們進去之後，幾人也把煙掐滅跟了進來。
會議室里桌子已經擺了三面。
其中中間和左側一排都坐了不少人，只有右側一排是空著的。
江朝陽看了一眼知道這一排是留給他們的。
他往中間看了一眼。
正中間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很齊，眼鏡框是黑色的，桌前放著一隻皮包，正低頭翻文件。
看到他們進來之後，立刻笑著起身伸出手。
「霍局長，你這總算是來了。」 「這次我們追過來，多多擔待了啊！」
「主要是上面交代的也比較急，我們就直接過來了，不過你放心等事情辦完，我自討腰包請你們去哈城搓一頓。」
霍達濡笑著伸手道。
「梁處長，你這是說的哪裡話，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嘛！」
對方笑了笑朝著霍達濡後面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
「霍局你就帶了一個大將過來，想必這位就是江朝陽同志吧！」
「果然，我一看就是年輕有為啊！」
「梁處長謬讚了。」
江朝陽握上去，對方手心乾燥，力道不重。
「我就是一個基層跑腿的小幹部而已。」
梁處長笑了一下。
「這腿可不是隨便能跑出來的，要是隨便就能跑出一千萬盧布的腿，我們外貿部門都沒臉見人了。」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江朝陽順著聲音看過去。
土產出口公司的戴眼鏡幹部在，茶葉出口公司的女同志也在。
另一邊則是一些生面孔。
梁處長直接伸手道。
「哈哈，我的錯，忘了給大家介紹了。」
「那行，我介紹一下，霍局，這位是省林業廳的副廳長，主要負責森林資源開發這部分工作。」
「省供銷總社柳副主任，哈哈，他的工作想必大家都清楚。」
然後梁處長也朝著霍達濡引了引。
「這位霍局長，由新成立的農墾部直接管理的密山農墾局副局長，現在主要負責下轄農場出口相關工作。」
霍達濡見狀笑著跟兩人握了握手。
「兩位不好意思！」 「前面送大部隊回程，耽擱了點路程，大家多擔待。」
「要不咱們就別客氣了，直接開始吧！」
梁處長也趕緊招了招手。
「對對對，那就開始！」
隨後各自開始落座，右側一排，只有霍達濡跟江朝陽孤零零的兩人。
江朝陽本來還想往後靠。
結果霍達濡瞪了他一眼，他只能坐在第二個位置，臨坐下前，江朝陽看了馬主任一眼。
馬主任沒說話，在梁處長右手邊把椅子拉開坐下。
梁處長把茶杯蓋掀開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
「事情來得急，大家莫怪。」
他聲音不高，卻把屋裡雜音壓下去了。
「蘇方追加採購意向來的突然，而且是由對面外貿部直接遞交給上面的。」 「所以上面也是召集我們幾個上級相關部門的領導商量之後，做出了一些指示，我代表上級傳達一下文件。」
這話一出，所有人頓時正襟危坐。
「一、大荒參系列是我方首次嘗試以本土原材料。」
「通過自主生產、自主制定標準開發的高附加值出口商品，該品類新、環節多、經驗少。」
「另外涉及外貿簽約、地方收購、農墾生產加工、還有林區跟墾區的資源管理等多個系統。」
「各相關單位務必高度重視，統籌協調，不得各自為政。」
「二、出口對外簽約口徑必須統一，不得多頭對外，避免自相壓價。」
「三、生產任務原則上由省內地方系統與農墾系統對半分擔，具體詳細比例及分工由相關單位協商確定，報上級批准。」
「四、質量標準須儘快制定並嚴格執行，確保出口信譽，杜絕以次充好，損害國家整體利益。」
「以上xxx辦公廳印發。」
念完之後，全場瞬間陷入短暫寂靜。
梁處長放下手裡的文件。 「上級的指示說完了，今天咱們大家湊一起，就是先把我們各方的口徑統一，生產任務分配好，出口歸屬安排好，質量標準制定好。」
說完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到江朝陽這邊。
「在議之前，首先要對一五九農場一分場，以及江朝陽同志提出表揚。」
「如果沒有他們一分場的投入研發生產和出口，我們也沒有辦法一下子接到這麼大外匯的單子。」
說完屋裡掌聲響起來。
不算熱，也不算冷。
江朝陽站起身。
「謝謝組織肯定，我們只是把土地里的東西，儘量最大化利用而已。」
「出口任務這方面主要還是馬主任他們幫忙。」
這話一出，有人笑了，有人卻笑不出來。
梁處長看了江朝陽一眼。
「江朝陽同志，謙虛是好事，不過該記的功勞，也不會漏。」 「我只是傳達一個消息，上面具體表彰文件應該發到你們局裡了，我這邊就不多說了。」
說完他看向霍達濡。
「霍局長，那我先說一下，昨晚我們外貿是跟省裡邊交換過意見。」
「根據上級初步原則指導。」
「明年蘇方第一筆一千萬盧布大荒參系列採購意向，出口任務由省地方系統與農墾系統各承擔百分之五十。」
「」我們外貿部門負責分批組織交付、結算和對蘇溝通。」
「你們這邊什麼意見？」
紙頁翻動聲響起來。
江朝陽垂眼，在本子上寫下四個字。
各占一半。
霍達濡沉默了一瞬，隨後搖了搖頭。
「既然是上級的建議，我們沒有意見。」 畢竟霍達濡很清楚雖然只是建議，可你要是真只當個建議，那就是傻子了。
所以這方面他沒有任何想法。
梁處長繼續道：「那好，生產配額你們農墾跟省里兩邊都沒有意見，那我們商量一下具體產品的歸類。」
「首先是食品補劑這方面。」
話還沒說完，一個牌子上寫著醫藥出口總公司的幹部先把鋼筆扣上。
「梁處長，我先問個基礎問題。」
他直接看向江朝陽。
「江朝陽同志，你們所謂大荒參，實際上就是刺五加，對吧？」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停了一下。
馬主任的手指按在杯蓋上，眼睛卻沉了下去。
江朝陽抬起頭。
看到醫藥出口公司的幹部把筆帽慢慢扣緊。 「刺五加在藥典系統中有相關藥用價值討論，蘇聯研究所的報告也強調其抗疲勞、提高耐力等作用。」
「既然如此，它是否應歸入藥材出口體系，而不是食品補劑體系？」
茶葉公司那位女同志馬上接了一句。
「如果作為植物飲品，也可以進入茶葉出口線。」
「蘇方寒區有熱飲習慣，我認為泡飲類比燉湯更適合推廣。」
土產公司的戴眼鏡幹部扶了扶眼鏡。
「刺五加本來就是山貨土產，我認為我們可以承擔組織交付任務。」
角落裡一個機械出口公司的幹部笑著插了句。
「其實吧！」
「我們機械出口總公司平時出口項目最少，如果你們沒意見，其實我們負責組織出口也是可以的！」
這話一出，其他人頓時翻了個白眼，那個醫藥出口公司的幹部直接瞪眼。
「老廖，你們出口自行車的湊什麼熱鬧？」 「咋地，喝了這玩意蹬車更有勁是吧！」
其他人聞言頓時憋不住，顯然前幾個多少能掛上鉤，這後面真就是硬扯了。
說完那個醫藥出口公司的幹部，還是看向江朝陽。
顯然是打算從江朝陽這個一開始的產品生產者這邊打開突破口。
江朝陽知道對方的目的，於是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本子翻開，取出幾張蘇方訂單副本。
「這位領導，你的問題我得先確認一下，您說的是刺五加原料，還是我們這次出口的產品？」
醫藥公司幹部推了推眼鏡。
「本質上沒有區別。」
「原料決定屬性。」
江朝陽卻搖了搖頭。
「這在我看來不對，小麥能做饅頭，能做麵條，也能釀成白酒，還能做藥用澱粉。」 「那是不是所有饅頭麵條都該歸為藥品？或者是歸為酒類呢？」
「這個問題我相信不用我多說大家就知道。」
「我認為最終產品才決定屬性，如果做成麵食，那就是糧食，如果釀成酒，那就是酒水。」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有人低頭喝水。
醫藥公司幹部臉色有點不好看，他認為對方是最年輕的，應該是最好突破的，只要對方承認他就可以借著年輕人的話，把話題扯向食品那邊。
沒想到對方這麼雞賊，居然完全不上當。
只能強行看著江朝陽道。
「你這是偷換了我的概念。」
「我說的是刺五加！」
江朝陽把訂單副本推到桌面中央。
「我不是偷換，我是先把邊界說清楚。」
「首先，蘇方這次下單的，不是刺五加根莖原藥材。」 「是參片燉湯料包、植物飲品參茶、蜂蜜參膏禮盒。」
「我們所有宣傳口徑，一個字都沒有寫治療疾病，也沒有寫藥效保證，沒有寫劑量療程。」
他手指點在訂單上。
「蘇方採購單位的用途也不是醫院處方，而是林場、礦區、工會、消費合作社，用來給勞動者冬季熱飲、燉湯、慰問。」
醫藥公司幹部剛要開口，江朝陽又接上。
「如果按藥品走，審批時間、檢測項目、處方標準我們是不是要重建？」
「另外，蘇方這次要的是消費品，不是處方藥。」
「我們把消費品硬改成藥品，人家能買帳嗎？」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是藥三分毒，一旦貼上藥品的標籤必然會讓採購者心裡有芥蒂。」
「所以我個人的意見，絕對不建議按照藥品的類目出口。」
「相比於食品相關的營養補劑，歸入藥類顯然天然讓很多人心裡牴觸。」
會議室里輕輕響起幾聲翻紙聲。 不少人都點頭，覺得江朝陽這話很有道理，畢竟誰家好人天天吃藥啊！
醫藥公司幹部也知道，可他要爭的是歸屬。
於是他直接說道。
「可如果我們的說明中使用蘇聯研究所報告，就必然涉及功效暗示。」
江朝陽點頭。
「所以為了咱們國家的出口利益，我建議所有出口包裝上，只寫西伯利亞參植物原料製品，不寫其藥效的那一面。」
「反正藥用也是在咱們國家這邊自己用，人家又不研究中醫。」
「對了，那個西伯利亞參就是他們那邊的稱呼，跟咱們這邊喊刺五加一樣。」
「而且帶著參字，反而更讓人覺得是補品，不是藥品。」
江朝陽這話說完，醫藥公司的幹部有些難受。
他沒想到江朝陽還扯上出口利益了，顯然要是他再談下去就是不顧出口大局，光想著他們自己單位了。
而這時候，代表省里那邊的林業廳和供銷總社的兩位領導也直接出聲。 「我們覺得這位江朝陽同志說的有道理，別的我們不好多說，但是歸入藥品，現在看來確實有可能影響對面採購，我們的意見也是最好不要歸入藥品類別。」
霍達濡看了對面的幹部頓時有點好笑，你是柿子專挑硬的來啊！
論起忽悠人，一般人可比不過那個小狐狸。
你還想繞他？自己堵裡邊了吧！
於是他也直接點了點頭。
「我們農墾也一樣意見！」
被兩邊直接否決，那位醫藥出口的幹部張了張嘴，最後直接坐下了。
馬主任眼睛微微一亮，感激地看了江朝陽一眼。
看到第一次試探，被江朝陽擋住了。
茶葉出口公司的那名女幹部，直接開口說道。
「我十分贊成江朝陽同志的這個意見。」
「人家採購的就是補劑，我們這邊卻當成藥品出口，怎麼看都不合適。」 「不過參茶這一項，我想提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