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現在發展多好,有什麼好討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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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市。

  省農墾與外貿局的聯合會議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一間辦公室里,靠牆的老風扇還在「呼啦啦」地吹著熱風。

  領導坐在椅子上,手裡翻著江朝陽寫的那本預案,抬頭看向對面的陳副主任。

  「老陳,外貿的事我們決定不了,但墾荒前線的建設是一天也不能耽擱的。」

  領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上面已經決定了,全面開發北大荒,準備下半年陸續要開始從部隊抽調人手過來了。」

  「我們後勤壓力很大,前線現在的承載能力到底怎麼樣?」

  「你剛回來,交個實底。」

  陳副主任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桌面上。

  「領導,一些隊伍確實不容樂觀,說實話下面確實很苦,特別是駐紮在外面的隊伍。」

  「特別是春天化凍的時候,由於後勤補給跟不上,食物這些全靠他們自己想辦法。」  「而且食物這些其實還好,那邊不管是野外的野菜還是山裡的野獸或者河裡的魚都不少,很多隊伍也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開荒進度耽擱了一些,但總是能撐過去的。」

  「可是藥品跟各種工具這類東西就難了,最重要就是藥品,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很多受傷減員之後得不到及時的醫治。」

  「還有那邊的蚊子。」

  說完,陳副主任露出一抹苦笑,伸出滿是大包的胳膊。

  「領導你看,一晚上不注意就這樣了。」

  不過說完之後,他也露出一抹不一樣的神色。

  「不過倒也不是都這樣,那個新成立的一分場,總體來說,就比我們預想的發展的都要好。」

  他把水杯擱在桌沿,語氣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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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去年冬天居然搞了個育種棚,想出給玉米提前育苗的辦法,這就導致他們種了差不多一百畝的玉米,玉米畝產可比小麥高出不少。」

  「還有他們南邊的菜地擴到了將近二十畝。」

  「所以他們今年秋天開始,自給自足基本就沒有問題了。」  領導翻著手邊的筆記。

  「其他隊伍呢?「

  「參差不齊。」

  「陳副主任實話實說。

  「有幾個點位的隊伍士氣不錯,只是後勤跟不上。」

  「路沒修通的,全靠人背馬馱,糧種下地的面積,有些不到一分場的一半。「

  「還有幾個點位出了問題,減員比較嚴重,主要是春夏之交那段時間,住在地窩子裡導致生病問題。「

  領導放下筆記,沒說話。

  陳副主任接著道。

  「一分場能走到今天這步,說實話不全是條件好。」

  「他們的條件在所有前線點位里也就中等偏上,關鍵還是他們敢想敢幹,而且每一步都踩得都很準。」

  「嗯。」  領導點了點頭。

  「上面籌備大規模派遣的事,後勤保障這塊,你們得回去拿個方案出來。「

  「一分場的模式能不能複製到其他點位,你也琢磨琢磨。「

  陳副主任心裡苦笑。

  複製?

  江朝陽那小子要是能複製,他早就批量複製了。

  不過這種領導親自交代的任務,他自然不能張嘴就推脫。

  「好的,回去我們就商量一下,同時跟一分場那邊多交流,看看能不能有什麼可以推廣的經驗。」

  「那外貿的事情?」

  領導聽到這話,目光落在那本預案上。

  「這事不用你們擔心,我會遞到最上面討論的,不過你們農墾部門最重要的還是生產任務。」

  「只要你們生產的產品沒有問題,那不管出什麼意外,板子怎麼也打不到你們身上。」  聽到這句話,陳副主任苦笑道。

  「領導,其實我們哪是想參與外貿啊!」

  「說白了,還不是想著賺點外匯採購農機設備嗎?」

  「畢竟我們所有農場加起來,總共才多少輛農機?」

  「對了領導,咱們拖拉機廠能自己生產了嗎?」

  「要是咱們能自己生產,那我們肯定不會去想這個啊!」

  聽到這話,領導嘆了口氣。

  「估計還得等等,放心,我知道你們的難處。」

  「如果能國產化,肯定第一時間給你們配發。」

  這時候陳副主任露出一副期待的目光。

  「那,如果外貿那邊沒問題,咱們的外匯比例?」

  畢竟他可答應江朝陽了,他還是想著儘量多爭取一部分呢!  現在發展的各種東西,大部分可都是要外匯的。


  「合著你說了這麼多,在這等著我呢?」

  「這個我不能直接答覆你,得看上面決定之後,具體跟蘇聯外貿部門談的採購額是多少。」

  「要是數額不高,省里那部分可以全留給你們,上面我去談。」

  「如果數額大的話,到時候再說吧!」

  他很清楚,要是數額小誰都不會多在意,可要是數額大,那這外匯額度怎麼用,還真有的扯皮呢!

  陳副主任有些失望道。

  「那領導這是您可得站我們一邊,我都答應人家小年輕了。」

  「要留一點給人家的。」

  「他們一分場發展這麼好,我還想打造成我們農墾系統的標杆呢!」

  「有能力,有闖勁。」  領導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支隊伍,確實可以適當支持,你到時候看著辦吧!」

  「不過外匯這事我一個說了也不算,我儘量給你們爭取吧!」

  「而且這事你別老跟省里哭窮,上面新成立了農墾部,那才是你們直屬領導部門。」

  陳副主任聽到這話,有些無語。

  部里他當然申請了,可是現在國內又生產不了拖拉機和收割機,所以現在光申請有什麼用。

  沒外匯不是一切都白扯嗎?

  不過他還是說道。

  「那領導,回頭我們就繼續跟上面申請,那沒別的事我就下去了。」

  「行了,前線情況我大概了解了。」

  「你忙你的去吧!」

  「對了,後面大部隊的後勤方案,你們要拿個對策出來。」  陳副主任聽到這話,頓時有些無奈地走出辦公室。

  這任務可真的難辦啊!

  看著外面湛藍的天空,他的目光過了上千公里的距離,越過重重山脈和林海,落在了去過的那片廣袤的黑土荒原上。

  沒人比他更知道,北大荒那破地方,陸路的後勤有多難進去了。

  畢竟他剛從那一片片的草甸子裡面出來。

  ……

  進入六月之後。

  這算是北大荒一年中比較熬人的時節了。

  驕陽懸在天上,刺眼的白光把地平線上的水汽烤得蒸騰而起。

  一分場。

  遠處兩百多畝已經冒出半尺高的綠苗在熱風裡搖晃,再往西,是成片成片新翻開的黑土,壟溝犁得筆直,上面蓋著一層腐殖的淤泥在陽光下反著光。

  地里,每十幾號人編成一堆排成一條斜線,正在進行夏鋤。  天氣熱得像個大蒸籠,但地里幹活的人卻沒多少人敢把袖子擼上去,更別提光膀子。

  北大荒夏天的蚊子、瞎虻和小咬是出了名的兇悍,厲害的能把牲口都咬得滿地打滾。

  所以在野外,現在大部分人衣領都是扣到最上面,褲腿用草繩扎得死死的,腦袋上頂著草帽,臉頰還裹著布條。

  跟捂得嚴嚴實實的開荒隊不同。

  北坡西側的磚廠工地上,則一個個老兵,基本都赤裸著肩膀,露出渾身黝黑的肌肉。

  新建的土法窯爐外,熱浪滾滾,周圍十幾米內的空氣都被高溫烤得劇烈扭曲。

  江朝陽蹲在距離窯口幾米外的背陰處,手上的草帽就從來沒有停下過扇風。

  甚至手心也全是汗,呼吸也不自覺地壓著。

  前世今生加起來,他這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著用泥土燒磚。

  一分場的下一步規劃,不管是廠房、磚房,或者是圍牆,可全指望這第一步能不能走通。

  平時嘴碎的程墾,此刻死死閉著嘴,一言不發地盯著窯口。

  他帶著這幫人,活了幾天幾夜的泥,打了幾萬塊泥坯,肩膀都磨破了皮。  要是燒出來一堆土渣子,他肯定得憋屈死。

  「老周班長,時辰到了沒有?」

  程墾回頭,看向旁邊蹲著抽旱菸的周老兵。

  從砌窯到制坯,再到控火,全程都是他帶著人在手把手教。

  周老兵沒有回話,站起身,走到窯口,用手背在距離封泥十幾厘米的地方虛探了一下感受溫度。

  然後又從邊上的觀察孔里往裡瞄了一眼。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窯爐內部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就連江朝陽都有點激動。

  這爐磚,可以說整個分場都在關注,從取土、和泥、制坯、脫模、陰乾,到最後在老兵的指揮下裝窯點火。

  每一個環節都傾注了他們分場不少人的心血,甚至前線開荒隊下工有時候也來幫忙。

  這不光是一堆建材,這是他們一切的基礎。

  後面的深加工的廠房要用磚,大家的新宿舍要用磚,駐地圍牆要磚。  包括後面的土法水電站,可能都需要。

  所以這第一爐能不能成事非常重要的。

  這種把泥坯送進火里,只能聽天由命等結果的過程,最折磨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

  老兵終於收回了手,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回過頭看了江朝陽和程墾一眼。

  「差不多了,開窯吧。」

  話音剛落。

  「來人,開封門。」

  程墾猛地竄了起來,抓起旁邊的大鐵釺子,手裡的力道攥得青筋暴起。

  另外幾個負責守窯的隊員立刻拿著工具衝上前。

  幾把鐵釺子同時用力撬進封泥的縫隙中。

  咔嚓一聲。  厚厚的泥封被撬開了一道裂縫。

  一股熱浪瞬間噴薄而出。

  一群人包括江朝陽在內,都被那股熱氣逼得連退兩步。

  隨著泥封被一塊塊撬掉,窯門漸漸露了出來。

  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不再是那種灰黃色的泥巴塊。

  在窯內餘溫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暗沉厚重的深紅色。

  「紅的。」

  程墾瞪大眼睛興奮地著鐵鉗子,伸進最外面的一層,夾住兩塊還沒完全降溫的磚頭,直接拽了出來。

  甚至他都顧不上燙,戴上手套拿起兩塊磚輕輕碰撞了一下。

  期待中的清脆聲音沒有出現。

  反而是「咔嚓一聲!」直接碎裂成好幾塊。  程墾臉上的原本的笑容,硬生生凝在了那裡。

  「朝陽,可能是我用勁太大了。」

  他又上前一步,從窯里又抽出兩塊互相碰撞。

  「砰——!」

  一塊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另一塊稍好些,掂在手裡卻依舊發飄,拿起來輕得不正常,感覺裡頭空空蕩蕩的。

  「怎麼會這樣?」

  「肯定是我手氣不行,拿的全是門口的廢磚。」

  程墾不信邪地又從中間取出一塊磚,這一次他直接都沒敢用磚碰。

  他直接戴著手套掰了一下。

  「咔嚓!」

  他直接把一個磚角掰了下來。  這下子,窯前徹底安靜下來。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從一開始的興奮,變成了失落。

  畢竟這可是他們這些天的心血啊!

  而且一次可能是意外,兩次可能是運氣不好,一連抽出三次都是酥脆的很,這肯定就是這爐磚出問題了。

  程墾直接蹲在地上,手裡死死攥著半截捏碎的磚屑。

  自從被任命為磚廠負責人之後,他就全部撲在這事上面,和泥的時候親自下腳踩,做坯的時候挑燈守到半夜。

  就為分場燒出第一塊磚。

  甚至朝陽還從總場找來了成功的老手,結果最後他卻是搞這樣。

  「朝陽,真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

  江朝陽見狀走過去在對方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程班長,做事哪有一帆風順的!」

  「第一爐不成,就來第二爐。」  「自責並不能解決問題,我們一起先找找原因。」

  「畢竟總場那邊能燒成,沒道理咱們這邊不行,怎麼程班長你想當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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