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跨越千里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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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朝陽正準備把桌上的東西收拾收拾告辭,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嚷嚷聲。

  不是一個人在嚷嚷,是好幾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中間還夾著常滿倉那個悶聲悶氣的嗓門在解釋什麼。

  「別跟我解釋!你去跟政委解釋吧!偷人偷到我們磚廠的頭上了。」

  「走走走,找政委說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口「咣」一下被推開。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走在最前面,身上一件舊軍裝袖子卷得老高,胳膊上全是燒窯留下的老繭和灰。

  後面跟著兩個年紀稍輕的,架勢十足,一左一右押著常滿倉往裡走。

  常滿倉一臉尷尬,看見江朝陽立刻投來了一個尷尬的眼神。

  帶頭那漢子一進屋,先看見李遠江,嘴巴張開正要告狀。

  然後餘光掃到邊上的江朝陽。

  頓了一下。

  「嚯。」  他直接翻了個白眼。

  「我就說常滿倉他怎麼有這個膽子,敢跑我磚廠來偷人,鬧了半天是你江朝陽指使的。」

  對於江朝陽,團里這邊基本就沒有不認識他的,不管是幾次大會還是冬捕的頭名。

  這些都讓他在團里風頭一時無兩。

  特別是去年冬天他在總場待的那段時間,因為到處學東西、串門子,跟團部的不少人都混了個臉熟。

  磚廠這邊他也去過,當時就跟這位打聽過燒窯的技術,不過那時候連分場的影子都沒有,他也就自己去看了看當時怎麼用土法燒磚。

  可以說除了效率慢了點,用它燒普通磚,質量還是沒啥問題的。

  現在江朝陽看到人家這麼說,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著笑

  「老杜,你這話說的,什麼叫我指使啊。」

  「我就是讓老常過去學習學習,去取取經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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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杜壓根不吃這套,直接看向李遠江。

  「政委,您可得給我做主。」  「我們磚廠一共就三個最懂燒窯的老兵,常滿倉一上來就說想請一個去他們分場幫忙。」

  「你猜他怎麼請的,說他們分場正準備釀酒,只要跟他們回去,到時候出來的第一口酒就當做獎勵。」

  「你說我手下誰能受得了這個誘惑?」

  「你要是不幫我做主,我這窯還怎麼燒啊?」

  「一個個都跟我要一口酒?你說我哪有那個能力啊!」

  李遠江聞言,臉一沉,扭頭瞪了江朝陽一眼:「你就這麼忽悠人的?」

  「那你自己解決。」

  江朝陽被瞪得確實有點不好意思。

  他也沒想到老常居然這麼壞,這跟誰學的啊!

  居然拿這個東西誘惑人家老兵同志,這年代那個老兵能抵抗住這種誘惑啊!

  他瞅了瞅陳副主任和鄭懷遠——一個端著杯子喝蜜水,一個伸著頭興致勃勃,擺明了看戲不嫌事大。


  江朝陽眼珠轉了轉,立刻起身朝老杜走過去,姿態放得很低。

  「老杜,這事是我考慮不周,確實是我不對。」

  他先把態度擺出來,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老杜完全沒料到江朝陽這麼幹脆,嘴張了張,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畢竟他們這些老行伍,在給自己隊伍爭利益時,大部分都是沒理也要攪三分,主打一個有好處絕對不能落下自己。

  現在面對江朝陽這樣的,他怎麼覺得好像是自己在欺負人家小年輕呢!

  「我也不是故意來挖你牆角的。」

  江朝陽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三分苦澀。

  「老杜你是不知道我們分場那邊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他往後退了半步,手往身後一背,開始說。

  「你們總場好歹有磚瓦房,有像樣的辦公室,窗戶上還能糊紙。」  「我們呢?」

  「兩排地窩子,住了快一年了,進去之後就是泥巴土腥味。」

  「下雨天地面全是水,人睡在鋪板上,底下能聽見水流的聲音。」

  老杜的眉頭動了動。

  「別說磚房了,我們連個像樣的圍牆都沒有。」

  「大院的籬笆是用樹枝子編的,風一大都能吹散架。」

  「前陣子入夏之後蚊子多得嚇人,有圍牆擋一擋都好點,可連這也做不到。」

  江朝陽又嘆了一口氣。

  「窯是在建,地基剛打好,泥坯也做了不少。」

  「可誰都沒燒過,火候不知道怎麼控制,配比也在瞎摸索。」

  「我們很多同志,天天蹲在泥坑邊上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很實在。  「老杜,我也不瞞你。」

  「我們分場成立到現在,一百多號人,全擠在幾間臨時的屋子裡。

  他看著老杜的眼睛。

  「建窯這事我們是真急。」

  「我們不是為了什麼面子工程,是隊員們住的地方實在不像話了。」

  「不過你放心,哪怕我們回去住地窩子,也不能去你們磚廠拉人。」

  「我回去就立刻召開會議批評常滿倉同志這種行為。」

  老杜的臉色一點一點在變,從進來時的氣憤,到現在變得有些不自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沾著窯灰的布鞋,又抬頭看了看江朝陽。

  「倒也……倒也不必如此,老常也是想著為你們隊伍發展,這我都是理解的!」

  老杜撓了撓後腦勺,聲音小了下來。

  旁邊兩個跟著來的年輕人也互相對視了一眼,明顯沒想到分場那邊條件差成這樣。  「你……你們要早說。」

  「是這個情況,我就支援你們一個老手過去帶一帶了,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話音剛落,江朝陽眼裡的光一閃。

  「老杜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那可說定了。」

  江朝陽直接一把握住老杜的手,使勁晃了兩下。

  「老杜班長,我代表我們分場一百多號兄弟謝謝你。」

  「說真的,冬天我去你們磚廠學過幾天,我早就聽說你們磚廠的人說你這個廠長厚道。」

  「整個總場誰不知道你們磚廠是團里的標杆?」

  「去年開始團部就建了好幾間磚瓦房了,投產到現在,供應了多少磚?那可都是你老杜帶出來的成績。」

  老杜被他握著手,一時沒反應過來。

  「也不全是我……是我們好幾個懂點燒磚的自己研究出來的。」  江朝陽搖了搖頭,狠狠搖了搖對方的手。

  「不管怎麼樣,你們的人情我們都必須得記下,回頭我們那邊窯建好了,燒出第一爐磚,我親自給你送一塊過來做紀念。」

  「那可是我們分場的第一塊磚,沒有老杜你的支援,就沒有這塊磚。」

  老杜的耳朵根子開始發紅。

  「行了行了,也沒你說的那麼誇張……就是個老手罷了,回頭我安排。」

  李遠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已經無語了。

  我讓你江朝陽給人家個解釋,是給人家一個交代啊!

  你他娘就是這麼給交代的?

  可是看著被誇得耳根子都開始發紅的磚廠負責人,一副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去的樣子,他又有些無奈。

  現在他發現一個很大的問題。

  這群老行伍,平時戰鬥力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常年待在部隊那種爭強好勝、誰都不服誰的氛圍里。

  遇到江朝陽這種上來就把好話掛在嘴邊的人。  特別對方還是團里豎起的標杆,這種最優秀的新兵對他這種老兵露出佩服的眼神,那是真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啊!

  他太了解江朝陽這套了。

  分場的困難都是真的——地窩子、籬笆牆、沒磚房,一個字沒摻假。

  可是明明有臨時房屋,而且夏秋住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你愣是一個字都不提啊!

  被他這麼一說,怎麼就感覺像是泡在水窩裡一樣慘!

  你分場明明有碼頭,有屋子,有育種棚,有菜地,甚至一天三頓飯管飽還有骨頭湯喝。

  這日子比他們都好。

  可江朝陽就挑出最慘的那幾件句句屬實,句句戳心的事來說。

  「行了。」

  李遠江輕咳一聲,打斷了江朝陽還在繼續輸出的感謝。

  「老杜,你就臨時支援一個懂燒磚的過去,幫他們把窯爐的基本技術帶起來。」

  他瞪了江朝陽一眼。  「總場這邊也缺磚,你別把人家的底子掏空了。」

  「一個,最多了。」

  「而且以後不准對總場的老兵,用你這些歪招!」

  「夠了夠了!一個足夠了!」

  「領導,我沒用歪招,我是真心佩服咱們的老兵同志。」

  江朝陽語氣十分認真。

  他雖然確實有別的想法,但是他確實也一句話沒有說假的。

  他的內心深處是,真心佩服這些老兵同志。

  李遠江有些無奈了,就是這種真誠才是他最沒辦法的。

  不過他還是說道。

  「那你以後少點真誠!」

  李遠江很清楚,這些老兵其實沒有那麼好騙。  你內心看不看得起對方,這些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平日一相處,大部分都能感覺出來。

  這也是他最佩服這小子的一點。

  把自己的目的,夾雜在內心的真誠當中。

  這對於這種平日間大多數憑藉感覺行事的老兵,殺傷力太大了。

  畢竟這些老兵真不知道江朝陽的目的嗎?

  其實都是知道的。

  可是看著平日裡團里最出色的後輩,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目光盯著你,嘴上還是一副我能扛住的語氣。

  這群老傢伙怎麼可能受得了這個啊!

  聽到李遠江這番話,江朝陽立刻笑嘻嘻地說道。

  「那可不行,咱們老兵同志,下了血與火的戰場,又來到戰天鬥地的戰場,就是大家學習的榜樣。」

  「是不是老杜班長,回頭來我們分場,我親手下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老杜聞言擺了擺手。  「什麼榜樣不榜樣!」

  「你小子才是榜樣呢!」

  「那政委,我就先回去了啊!」

  「朝陽,等你走的時候到我們廠領人就行。」

  說完走的時候嘴裡還嘟囔著什麼,但臉上的火氣明顯早散光了,甚至隱約有點被誇美了的意思。

  常滿倉看得目瞪口呆。

  他有點搞不明白了,怎麼副場長道個歉,道著道著人就搞到手了?

  甚至人家還一點火氣都沒有了。

  以後他也得試試。

  等人走遠,李遠江靠在椅背上,無奈地看著江朝陽。

  「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放你去六連。」

  「你這個臉皮是跟關山河那群老兵學的,一樣一樣的。」  江朝陽嘿嘿笑了兩聲。

  鄭懷遠在旁邊端著杯子,幽幽地說了一句。

  「還早知道,要是早知道我當初就不應該要什麼臉,就該厚著臉皮把人留在局裡呢!」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裝著蜜參膏的陶罐。

  「畢竟搞外貿這種事,下面農場搞出來的,跟局裡帶頭搞出來的,那功勞可不一樣。」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另一邊陳副主任,挑了挑眉。

  「你倒是提醒我了。」

  話還沒說完,鄭懷遠立刻彈了起來。

  「哈哈,領導我就瞎說一句,您可別多想啊!」

  「哈市那是什麼環境?」

  「到處都是省里的領導和上面的領導,再說省里賺外匯的項目也不少,不差咱這一個啊!」  江朝陽聽懂了。

  他也知道自己該走了。

  再待下去,萬一兩位領導真想把他調走,那樂子就大了。

  「幾位領導,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朝陽把褡褳收好,把那個已經空了大半的陶罐留在桌上。

  「這剩下的給領導們留著,回頭正式投產了再送新的過來。」

  陳副主任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蜜水泡的參茶。

  放下杯子,他點了下頭。

  「好好干。」

  「不過後面具體推進的過程中有什麼問題,我也會給你們發電報詢問。」

  江朝陽點頭,正要轉身。

  李遠江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對了,朝陽。」

  江朝陽回頭。

  「你這都來了幾回總場了?每次來了就忙著折騰事情,正事辦完了就想著撒丫子就跑。」

  李遠江起身走到桌邊,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登記本。

  「場郵局那邊,去年冬天就開始攢你們六連的包裹和信件了。」

  江朝陽愣了一下。

  「說起來我也該早提醒你的,前兩次你過來我都給忘了。」

  「你前兩次沒帶走,這些信和包裹就一直積壓在總場郵局裡。」

  「這次一路拉回去吧。」

  江朝陽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著開荒、修碼頭、搞外貿。

  而分場那邊的隊員們也同樣忙著墾荒和建設。

  可不管多忙,很多人的家裡不知道這邊的情況,那種牽掛是藏不住的。  「那政委,兩位領導,我就先去看看了。」

  兩位領導點點頭。

  李遠江則直接擺了擺手。

  「快去吧!東西數量不少,你那兩匹馬馱得下嗎?」

  「馱不下就借一輛團里的板車唄。」

  江朝陽臉上掛著笑容。

  「總不能團里再跑一趟吧!」

  「而且這事都拖小半年了,說不定我們隊伍的家裡人都等急了!」

  李遠江沒好氣道。

  「就你們急,其他連路都沒有通的連隊就不急了?」

  「行了,快走吧!」

  「以後沒事別來了,都跟那些老兵學壞了,一天天不占點團里的便宜就覺得自己吃大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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