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讓你給人家交代,你是這麼給人家交代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

  入夏後,每天六點不到就已經天光大亮。

  不過畢竟不是春耕和秋收的時候。

  所以分場這邊的隊員,倒也沒有跟之前春耕一樣那麼早起來。

  現在基本六七點鐘大家慢悠悠吃過早飯,才一個個在各自隊伍的帶領下開始上工。

  常滿倉蹲在牲口棚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鍘好的草料,正往食槽里填。

  三頭壯牛低著頭嚼得起勁,棚里瀰漫著一股乾草和牲口糞混在一起的溫熱氣味。

  邊上還有幾名等著牽牲口的隊員。

  看到江朝陽立刻打了個招呼,江朝陽也立刻回應。

  紅星在牲口棚最裡面那個位置。

  江朝陽才走到棚門口,紅星就已經腦袋伸了過來,鼻子不停地冒著熱氣。

  打著響鼻!  「急什麼,先吃東西。」

  江朝陽從懷裡掏出一大把炒豆子。

  紅星低頭吃得很仔細,嘴唇輕輕觸著他的掌心,連豆渣都舔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這馬又拿腦袋去拱他,鼻腔里噴出熱乎乎的氣。

  江朝陽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這匹馬跟了他大半年,從最初的生疏到現在,只要他在牲口棚附近出現,紅星就會主動往門口湊。

  有時候他忙著沒來,常滿倉說這馬會朝著院子的方向望,連草料都吃得心不在焉。

  「今天跑遠路,給你加點餐,吃點好的!」

  紅星像是聽懂了,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常滿倉在旁邊看著,嘿嘿笑了一聲。

  「副場長,現在這馬就認你。」

  「我餵它的時候,他可沒這麼親熱。」  「你餵它是幹活,我餵它是感情。」

  「這能一樣嗎?」

  「而且我在忙,每天也會牽著它出去溜達一圈!」

  江朝陽把鞍子搭上去,收緊肚帶。

  紅星配合地站定不動,連耳朵都沒晃一下。

  常滿倉也牽出另一匹壯馬,利索地上了鞍。

  兩人把樣品分裝好,參茶用油紙包了三份,蜜參膏裝了兩個小罐,外面裹了層棉布防磕碰。

  至於酒這玩意暫時就沒有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剛走出牲口棚,蘇晚秋站在灶台邊喊了一嗓子。

  「路上小心,別著急趕夜路回來。」

  江朝陽直接利落地翻身上馬,回頭擺了擺手。

  「放心,路估計都快修通了,要是時間快估計都能趕得上回來吃晚飯。」  說完輕輕一拉韁繩。

  紅星立刻撒開蹄子,沿著駐地南面那條土路小跑起來。

  常滿倉騎的那匹跟在後面,兩匹馬一前一後,蹄聲悶悶地砸在半乾的泥土上。

  隨著太陽出來,晨霧開始消散。

  遠處的濕地上有成片的水汽蒸騰著,太陽剛冒出一個邊,把霧氣染成淡金色。

  騎出去大約一刻鐘的功夫,前方的地勢緩緩抬高。

  江朝陽還沒看見人,反而是人聲先到了。

  隔著一道緩坡,密密麻麻的嘈雜聲像從地底冒出來似的。

  號子聲、鐵鍬碰石頭的脆響、夯土的悶聲。

  還有人在喊「往左抬!」「再來一夯!」

  翻過坡頂,眼前的場面讓常滿倉都愣了一下。

  一條土路從遠處的林子邊緣延伸過來,筆直地朝著分場方向修。  路面已經成型的部分有四米寬,兩側挖出了排水溝,路基用碎石和黃土混合夯實,顏色比周圍的荒地深了好幾個色號。

  路上全是人。

  幾百號人分成一段一段地幹著。

  最前面的隊伍在清理路面上的樹樁和半人高的雜草,用鎬頭刨、用手拽,刨出來的樹根雜草往路基兩側扔。

  後面的人拉著板車運碎石和黃土,一車一車倒在路面上攤開。

  再後面才是夯土的主力——十幾個石夯排成一排,每個夯由四個人抬著,喊一聲號子砸下去一錘,砸完往前挪半步再來一錘。

  轟——!

  號子聲和夯土聲,整齊得跟鼓點一樣。

  路兩側還有人在挖一條簡單的排水溝,挖出來的泥直接堆在路肩上拍實,形成天然的擋土坎。

  這場面江朝陽以前只在課本上見過。

  幾百號人,沒有機械,沒有推土機也沒有壓路機。

  全憑一雙手、一把鍬、一具具石夯,硬生生地在荒原上夯出一條路來。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基建。

  沒有捷徑,全靠人堆。

  「喲,江副場長!」

  「來視察工作啊!」

  路邊一個扛著鍬的漢子看見騎馬過來的江朝陽,立刻直起腰喊了一聲。

  江朝陽勒住紅星,認出來是前兩天從分場碼頭領走一批補給的團部後勤人員。

  「陳司務長,幹得不錯啊。」

  「你們後勤也上前線了啊!」

  對方拿袖子擦了把汗,咧嘴笑。

  「可不是嘛!」

  「跟你們一比,我們進度一直跟不上。」

  「現在連團長都拿著鐵鍬下去了,不過現在照這個速度再有五六天就能修到你們分場門口了。」  江朝陽搖了搖頭。

  「我們疏通水路,雖然也麻煩但是比修一條結實的夯土路可簡單多了。」

  對方笑著擺擺手。

  「那你們人也少呢!」

  「不過我們現在也快了。」

  「現在弟兄們吃上了乾的,幹活勁頭都不一樣了。」

  「而且修通之後,到時候車能直接開到碼頭,可就比現在推著板車去你們連省下一大半的功夫。」

  他走近兩步,聲音低了些。

  「朝陽,上次你那批黃精可幫了我們大忙,謝了啊!」

  「不然我們都未必能撐到水路打通呢!」

  江朝陽知道對方的意思,那還是水路沒有修通的時候。

  當時他在疏通水路,那時候擔心這邊修路的糧食也不太夠,於是就派人過來教這邊挖了不少黃精。  江朝陽笑著點頭。

  「應該的,都是一個農場的兄弟,必須得互相幫襯。」

  「團長在嗎?」

  對方往裡指了指。

  「在呢!」

  「你沿著路往前騎,看到草棚子那片就是了。」

  「如果草棚子沒有,就在邊上的工地上,你問問就行。」

  江朝陽聽到這話,笑著告辭,繼續往前走。

  不過一路上,又碰到好幾個連隊的幹部來打招呼。

  有的是在修路,有的是從旁邊的駐地過來幫工的。

  這些人見了江朝陽,態度現在也都客氣得很,不過嘴上還是說一堆缺的東西

  原因很簡單,水路打通之後,密山那邊的物資全靠船運到分場碼頭,再由分場轉運到總場和各連隊駐地。  六連,不,現在是一分場,就是整個前線補給鏈上最關鍵的那個節點。

  糧食、工具、藥品,全從他們那裡過。

  誰會跟物資過不去?

  當然,他們嘴上雖然客氣,但該占的便宜那也是一點也不少。

  各種要求那是輪番跟江朝陽提,一個勁希望江朝陽跟上面反映。

  反正不管行不行,不說肯定是啥都沒有。

  光臉皮這方面,各隊伍的主官那都相當厚實了。

  江朝陽也記下了好幾個連隊,目前的人數和物資缺口情況。

  這些信息他打算回去之後整理一份給王振國,以便對方遇到困難時能提供一些支援。

  畢竟在江朝陽眼裡,以後這相當一部分都是他們分場的人呢!

  又騎了一會兒,前方的路面施工區域明顯更熱鬧了。

  人更多,號子更響,路兩邊開始出現簡易的遮陽棚,地上擺著木桶灶台和一摞摞粗瓷碗。  這裡應該是修路大軍的指揮位置。

  果然,一個身影從棚子底下走出來。

  林秉武。

  新上任的總場場長,原來的團長。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子卷到肘彎,褲腿上糊著半乾的黃泥。

  臉曬得黑紅,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他正在跟旁邊兩個隊伍的主官說什麼,扭頭一看見江朝陽騎著紅星晃過來,眼神立刻就變了。

  先是一愣。

  然後嘴角往下一撇,但眼底的神色分明是另一回事。

  「你小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林秉武等江朝陽下了馬,走過來拍了拍紅星的脖子,顯然十分熟悉。

  「這才消停幾天?你又開始折騰什麼了?」  江朝陽把韁繩交給常滿倉,拍了拍身上的土。

  「團長,不對應該是場長了,我是來找陳副主任和鄭局長的。」

  林秉武打量了他一眼。

  「前天老李才陪著人走的,估摸著昨天就到總場了。」

  「你有事?急事?」

  「不算急,但也拖不得。」

  江朝陽說著,回頭沖常滿倉使了個眼色。

  常滿倉從馬背上的褡褳里取出那個裹著棉布的小陶罐,遞了過來。

  江朝陽把棉布揭開,打開罐口。

  一股蜜香混著藥味飄出來。

  林秉武的鼻翼動了動。

  「什麼東西?」  「嘗嘗。」

  江朝陽從邊上拿了個碗,舀了半碗熱水,棚子裡有現成燒好的熱水。

  然後用木勺挖了一小塊蜜膏化進去,攪勻了遞過去。

  林秉武接過碗看了一眼,水色深褐帶著蜜光。

  他抿了一口。

  嘴巴嚼了兩下,咽下去之後,眉頭微微鬆開。

  「甜的?還有點藥味。」

  「不難喝。」

  他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深了些,碗底見了白。

  「身上好像舒坦了一點。」

  林秉武活動了一下肩膀,這幾天在工地上盯著修路,渾身都是酸的。

  「這什麼玩意?」  「朝陽,給我來一勺!」

  「我也來一勺,是蜂蜜嗎?大點勺,看你摳的?」

  江朝陽笑著回了一句。

  「什麼叫我摳,你們知道這玩意多難熬嗎?」

  「就這罐,還是給團長呢!」

  「大傢伙可都是占了團長的便宜。」

  林秉武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

  「不就點蜂蜜嗎?讓他們自己分去吧!」

  「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江朝陽笑著把那一小罐遞過去。

  「都少點,你們別看熬出來這一罐,其實這是濃縮了不少呢!」

  旁邊幾個隊伍的主官聞言擺了擺手,完全沒有客氣的意思,一人一大勺往自己碗裡舀過去。  「真不錯,甜絲絲的,喝完嗓子裡暖暖的。」

  「江副場長,這東西好啊!」

  「什麼時候給我們也送幾罐?」

  「干一天活喝一碗挺解乏的。」

  「就是,這比光喝白水強多了。」

  林秉武沒搭理他們,眯著眼看向江朝陽。

  「你專門跑一趟,就為了讓我喝口糖水?」

  江朝陽笑了笑,把聲音壓低了些。

  「場長,這東西叫刺五加蜜膏。」

  「刺五加您知道,北坡上到處都是。」

  「但您不知道,蘇聯那邊管它叫'西伯利亞人參',他們科學院已經確認了這東西的藥用價值。」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短說了一遍。  不像跟關山河他們說的那麼細。

  但關鍵信息一個沒落,包括從謝爾蓋那邊了解的蘇聯科學院的研究結論。」

  「謝爾蓋的反饋和定價參考、還有三條產品線的基本思路。」

  林秉武聽的時候一直沒吭聲,手裡攥著那個空碗,拇指在碗沿上來回蹭。

  等江朝陽說完,他沉默了幾秒。

  「創匯的?」

  然後瞬間意識到什麼,回過頭看著快見底的罐子,臉都綠了。

  「他娘的,你們一個個土匪啊!」

  邊上新圍過來的幾個老兵,笑嘻嘻的道。

  「團長,俺們就嘗了一點,」

  林秉武直接把陶罐蓋上,一臉心疼的看著江朝陽。

  「你小子怎麼不早說,讓他們喝這個就是牛嚼牡丹。」  「暴殄天物啊!」

  「團長,我們咋就暴殄天物了,不過甜絲絲的喝起來真不錯,喝完,還覺得有力氣了呢!」

  「再來一勺嘛!」

  「來個屁?這可是創匯用的樣品。」

  「一個個就知道惦記,都給老子回去幹活,今天你們幾個必須得加加擔子。」

  「知道這玩意多珍貴嗎?」

  「都走走走!」

  一群人見確實要不到東西了。

  一個個意猶未盡,跟江朝陽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等人走遠,林秉武才重新看向江朝陽,臉上帶著心疼。

  「這麼重要的東西,一下子被霍霍完了啊。」

  不過還是詢問道。  「朝陽!」

  「你確定蘇聯那邊認這東西?」

  江朝陽點點頭。

  「謝爾蓋同志目前還在我們分場,我們是確認過的,當然他肯定並不能代表所有蘇聯人。」

  「但是這最起碼代表這玩意在那邊有一定市場。」

  「而且他朋友就是蘇聯科學院遠東分院做這項研究的負責人。」

  林秉武把空碗放在桌上,雙手叉腰站了一會兒。

  「刺五加。」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有些複雜。

  「老子在這邊蹲了一兩年了,那灌木叢砍都砍不完,誰成想還能換外匯。」

  他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遠處正在施工的路面上。

  幾百號人還在夯土,號子聲一陣接一陣地傳過來。  「朝陽。」

  「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整套的路子了?」

  江朝陽點了點頭。

  「大方向有,但很多環節需要上面支持。」

  「採收加工我們分場能自己干,可外貿渠道、出口手續、還有一些我們缺乏的基礎物資,得走正規流程。」

  「所以你要去找陳副主任和鄭局長。」

  「對。」

  「總得帶著樣品讓他們看看,嘗嘗,甚至還要經過上面的檢測。」

  「有實物比光說強。」

  林秉武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咧開。

  那種笑不是客套。

  是一種看著自己手底下冒出來的好苗子成長起來才會有的表情。  「去吧。」

  「總場那邊老李應該在,陳副主任和鄭局估計也沒走。」

  他伸手在江朝陽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放開手干。」

  「路的事你不用操心,再有十來天就能修到你們分場門口。」

  「到時候有了路,車就能開過去,你們碼頭轉運的壓力也能小不少。」

  江朝陽應了一聲。

  上馬之前,林秉武又叫住了他。

  「朝陽。」

  「嗯?」

  「你那個三年規劃,當時我跟老李還有鄭局私底下聊過。」

  林秉武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小子畫的餅太大,說實話當時我們都覺得懸。」

  「但這半年下來,你乾的每一件事都在往那個方向走。」

  「而且現在居然還利用漫山遍野的刺五加,提前找到能創匯的東西。」

  他停了停。

  「分場的事,我跟老李在後面給你撐著。」

  「你只管往前沖!」

  江朝陽翻身上馬,紅星打了個響鼻,蹄子踢踏了兩下,像是也聽懂了什麼。

  「場長,放心,我會努力的,那你們先忙,等路修好那天我請你喝參酒。」

  林秉武哼了一聲。

  「那行,我可等著第一瓶呢!」

  江朝陽已經撥轉馬頭,聲音飄過來的時候帶著笑。

  「嘿嘿,團長,第一瓶已經被我們分場的場長預定了。」  「關山河那老小子也配?」

  林秉武的聲音追在後面。

  「他好喝酒的毛病還沒改呢?」

  「等路修過去,老子非得修理修理他去!」

  後面的話被馬蹄聲蓋住了。

  一路前行。

  這一次的路面比來時的荒野平整了太多,經過無數次夯實的土路,紅星跑起來那是蹄下生風,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半還多。

  一路前進!

  偶爾路的兩側,還能看到新開墾的土地。

  有的剛翻完,黑土裸露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有的已經起了壟,壟上冒著星星點點的綠芽。

  顯然這條路的選址,也是為了儘可能串聯起更多的連隊駐地。

  這條路一旦徹底修通,整個前線的格局就會變。  最起碼對這條線上的駐地,糧食、物資、人員的流動效率至少能提升數倍。

  而且後續還可以向四周逐漸延伸。

  到時候分場碼頭連接水路,夯土路連接總場和各連隊駐地,一個以一分場為樞紐的後勤網絡就逐漸成型了。

  常滿倉在後面跟著,悶頭騎了一陣,突然開口。

  「副場長,剛才團長說讓你放開手干,是不是意思就是上面同意了?」

  江朝陽搖了搖頭。

  「光團長同意可不行,得陳副主任和鄭局長那邊點頭,最後報上去才可以。」

  「外貿的事不是農場能拍板的。」

  常滿倉哦了一聲,又悶頭騎了一段。

  過了會兒又問。

  「那咱們分場是不是快有錢了?」

  江朝陽沒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有沒有錢不知道,但那三頭牛的日子,快到頭了。」

  江朝陽很清楚,雖然從去年開始就已全面轉向國營經濟。

  但是國營單位和工廠之間,劃撥的物資也是要付錢的,只不過這錢是國家付還是單位付的區別而已!

  淨舔著一張臉要這要那,時間長了自己也心虛!

  所以他懷裡揣著的那個本子上寫的東西,才是真正能讓這張農場網絡徹底活起來的血液。

  說到底你得有了產出,才有跟上面說話硬氣的底不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