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夢境(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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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余檸被一陣粗重的呼吸聲驚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還是一片濃稠的黑,洞外的雨小了些,淅淅瀝瀝的,像誰在遠處輕輕搖晃一串珠子。

  那呼吸聲不對,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每次呼氣都像在往外擠。

  余檸心裡咯噔一下。

  「溫禮安?」她小聲喊。

  沒回應。

  余檸摸索著往那邊挪,手碰到他的時候,被燙了一下。

  她摸索到手機按亮,冷白的光切開黑暗,落在眼前人的臉上。

  那張臉在光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像被晚霞浸透的雲,嘴角的淤青顏色更深了一點,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皺,睫毛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

  余檸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怎麼辦,她沒有藥,沒有乾淨的水,什麼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那件軍訓外套防水,裡面那件貼身穿的衣服還是乾的,沒讓雨水浸進去。

  余檸猶豫了一秒,解開外套扣子,把裡面那件脫下來,又重新穿上外套。

  她把衣服疊成幾層,蘸了蘸手機旁邊那灘從洞口滲進來的雨水,輕輕敷在他額頭上。

  溫禮安的眉頭動了動,但沒醒。

  她繼續蘸水,繼續擦他的頸側,動作很輕,手機的光從旁邊照過來,把她手的影子投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像一場無聲的皮影戲。

  ......

  溫禮安感覺自己浮在一片混沌里。

  周圍很黑,很熱,像被裹在一團厚重的棉絮里,透不過氣。

  身體很重,重得抬不起一根手指,但意識又很輕,輕得像一片飄在半空的羽毛,晃晃悠悠落不下來。

  有冰涼貼上額頭。

  那涼意在他滾燙的皮膚上漾開一圈漣漪,舒服,他想往那點涼意上靠,但身體動不了,只能任由那涼意慢慢化開,滲進皮膚底下那片燒灼的熱里。

  有人在說話,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鼻音。

  「溫禮安……沒有不好……」

  「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別死啊。」

  那聲音更輕了,輕得要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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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死啊,溫禮安。」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

  他站在一個宴會廳里。

  周圍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水晶吊燈垂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流光溢彩。

  人們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羽毛的、蕾絲的、鑲鑽的,在燈光下穿梭,像一群遊動的彩色魚。

  溫禮安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領口繫著暗紅色的領帶,他沒戴面具,但周圍的人似乎都不覺得奇怪。

  有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啊禮安。」

  溫禮安抬起頭,臉上自然而然地浮起一個得體的微笑,他甚至不需要思考,那些表情肌肉就會自動擺到該擺的位置。

  「謝謝。」他說。

  又有幾個人圍過來。

  「溫公子這下可算是正式上路了,以後多多關照啊。」

  「聽說分到的是秘書二處?那可是個好地方,接觸的都是......」

  「以溫家的底蘊,再加上禮安自己這能力,過不了幾年就該叫溫處長了。」

  溫禮安微笑著,一一應對。

  他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在什麼時候點頭,該在什麼時候謙虛,該在什麼時候舉杯,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完全不用過腦子。

  但他的內心,卻湧上一股煩躁。

  很莫名其妙的煩躁。

  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橫衝直撞,撞得他心神不寧,他面上還在笑著,手卻不由自主地伸進口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是一個聊天界面。

  對方的頭像看不清,名字也看不清,只看見一片模糊的輪廓。

  他往上翻,翻了好多條,都是他發的,對方一條沒回。

  溫禮安盯著那個界面,盯了很久,煩躁越來越重。

  不只是煩躁,還有一點恐慌,那種恐慌從心底漫上來,像潮水一樣,漫過胸腔和喉嚨,讓他耳邊開始嗡嗡作響。

  「誒呀放心,這個宴會純自家人,合規。」旁邊有人湊過來,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我爸說了,要是敢搞一些有的沒的,影響了你們的前途,絕對會把我的皮扒了。」

  溫禮安抬起頭,認出這是今晚做東的那位,他點點頭,扯出一個禮節性的笑。

  然後他站起身。

  「我還有事,你們先玩。」

  「誒?這就走了?還這麼早?」那人愣了一下,伸手想攔,「哥幾個好不容易聚這麼齊......」

  溫禮安沒聽清他後面說了什麼,他的視線落在人群前方。

  那裡有一個人。

  她站在宴會廳的入口處,渾身濕透了。

  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她的裙子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那是一條淺色的長裙,原本應該是飄逸的款式,現在卻因為濕透而變得沉重,裙擺墜著,像一朵被雨打蔫的花。

  她沒有戴面具,只是站在那裡,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溫禮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太用力了,用力到有點疼。

  他坐回去,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旁邊那人一喜:「不走啦?」

  溫禮安沒有答話。

  他的視線始終跟著那個人走,從她穿過人群,從她一步步走近,從她分開那些彩色的遊動的魚,筆直地朝他走來。

  胸腔里那股煩躁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戰慄的喜悅。

  喜悅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涌過四肢百骸,涌過每一條血管,每一個毛孔。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從外面看,他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嘴角擒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人還坐著,但靈魂已經朝那個方向撲過去了。

  他旁邊那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然後「我去」了一聲。

  「外面雨這麼大,這是沒打傘嗎?」旁邊的人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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