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2 章 操心
侯府里，寧芳才把給敏郡王準備的藥材曬到院子裡，想著要怎麼打發這一整日的空閒日子，院門外就有小丫頭歡天喜地地跑進來：
「寧大夫，侯爺回來了！」
「啊？！」
寧芳噌地站起來，「這麼快就回來了！」
小丫頭使勁點頭，「還有公主、太妃、小姐、蘇夫人和念如姑姑也一起回來了。」
「呦，那我得瞧瞧去。」寧芳二話不說 ，提了裙子就往門外去。
小丫頭在後頭追，「在寧德堂。」
「知道。」
寧芳懶懶沖她擺擺手，抬步跨出沐春院，身子一扭，便往寧德堂去。
眼見著都能看到寧德堂的飛檐了，卻在抄手遊廊下看到一個躊躇不前的小身影。
「生哥兒！」
寧芳想也沒想出口喊他，「你怎麼還在這兒？」
生哥兒聞聲轉頭，漂亮的大眼睛忽閃了下，而後小眉頭便蹙起來。
她快步上去，牽了生哥兒的手，「怎麼了？」
「寧姨，侯爺回來了。」生哥兒抿抿唇。
「嗯。」
寧芳應完，心頭隱隱生出些猜測。
生哥兒早就認了公主做祖母，卻一直沒有改口稱紀侯做「父親」。
難不成，只想認奶奶，不想認爹？
她歪頭打量生哥兒，「你怕他？」
生哥兒搖頭，「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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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討厭他？」寧芳的頭更歪了幾分。
生哥兒又搖頭，「不是。」
「那是為何？」
寧芳一伸胳膊，乾脆拖著生哥兒，一屁股坐在了遊廊下，「你跟我說說。」
生哥兒繃著小臉，思量幾息，「寧姨，你了解我娘嗎？」
寧芳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這怎麼一竿子又支到二里地外頭去了？
是她太笨跟不上這孩子的思路，還是這小娃思緒太跳脫？
她皺眉清了清嗓子，「要說了解，自然比不上你念如姑姑，但我跟你娘是過命的交情，她的為人，我還是清楚的。」
她越說越來了信心，末了，還衝著生哥兒挑了挑眉。
生哥兒點點頭，一臉鄭重，「我也了解我娘，她是不願依附旁人過活的，也不會喜歡被關在侯府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定會不開心。」
聞言，寧芳一臉的輕快瞬間凝住，她沒想到，面前這個小娃居然是在替她娘操心。
「所以呢？」寧芳追問。
「所以，我不想娘為了我，留在侯府受苦，可跟娘分開，我又捨不得。」
生哥兒低了頭，面上並無多少表情，但寧芳知道，他在故作鎮定，不然也不會無意識地揪著袍角擰啊擰。
寧芳心頭酸了酸。
生哥兒這個小人精，只怕已經接受了自己不能離開侯府的現實，所以才會因為可能會跟親娘分開而憂心。
這麼個小娃，實在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抬手把生哥兒的小胖手扯過來，「別擰了，等下皺巴得都不能看了。」
被寧芳識破自己的窘迫，生哥兒尷尬地露出個笑，「寧姨，我都快八歲了，我聽府里的人說，侯府里的規矩，如我這般年紀的男孩子，都要移到外院去住，可我，夜裡還想跟娘睡呢，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寧芳瞥著他笑，「年紀不大，心思倒重。」
生哥兒被寧芳嗔笑，不好意思地努努嘴，沒吭聲。
寧芳又道，「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跟你娘分開這麼久，別說你八歲，就是十八歲，哪裡有不想娘的，誰要是不理解，那就是沒人性，背後蛐蛐你的，你告訴寧姨，寧姨去撕了她的嘴！」
生哥兒聞言，撲哧一笑，眸底卻明顯泛起些光亮。
就聽寧芳又道，「至於你娘，不管她是選擇繼續在外頭做女東家，還是選擇留在侯府做侯夫人，以你娘的性子，都不可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不可能違心委屈自己，這點你大可不必替你娘操心，況且我看公主性子極寬容，也不是那苛待人的……」
「可侯爺呢，侯爺不一定會允許的。」生哥兒焦急地打斷寧芳。
「呵，你在這裡發愁，原來是擔心侯爺會幹涉你娘？」寧芳恍然大悟，又好氣又好笑。
生哥兒卻板著小臉，認真點頭，「我怕侯爺會不喜歡我娘，我娘要是留在侯府，侯爺會不待見，我聽那些丫頭說，侯爺已經有了皇帝賜婚的親事，還是閣老府上的小姐。」
「操得哪門子的心，那親事早黃了，侯爺喜歡你娘得很，就差把你娘當寶貝供起來了。」寧芳抬了食指，點點生哥兒的鼻頭。
「當真？！」
因為驚喜，生哥兒的嗓門都不由拔高了些，他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寧芳，好似生怕自己聽錯了，在等寧芳確認。
寧芳站起身，抬手牽了生哥兒，「千真萬確，侯爺當著滿營的將士，說是蘇家的贅婿，要你娘對他負責，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實在是，嘖嘖嘖……」
寧芳嘴上沒辦法形容，可她聳著肩膀，抬手搓胳膊的動作，卻真真切切告訴生哥兒，的確是肉麻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生哥兒高興起來，他揚著小下巴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我娘不會被人欺負。」
當兒子的，保護娘不被欺負是本分，但盼著娘活得腰杆挺直，亦是本心。
「走！」
寧芳大步一抬，牽著生哥兒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寧德堂去。
……
寧德堂里熱鬧歸熱鬧，卻也透著莫名的緊張。
安陽公主端著茶盞，半晌都送不到嘴邊，她眼睛緊緊盯著門帘子，好似要穿透了看出去一般。
邊上淮王太妃抿唇端坐著，時不時往對面的蘇雅跟紀靖遠看一眼，見二人也都有些惶然，便不覺將肩背更加挺直一些。
她得替蘇雅撐住，絕不能讓自己的閨女跟外孫在侯府受委屈。
太子輕輕啜了口茶，掃了眼立在門邊的念如和瑞郡王。
就見瑞郡王正湊在念如耳邊似是在說什麼，隨後，便見念如紅著臉瞪他，還低頭退開兩步，瑞郡王又一臉不嫌事大的樣子貼上去……
太子眯了眯眸子，狠狠沉下口氣，才忍住沒把手裡的茶盞衝著瑞郡王丟過去。
紀慈小步踱到蘇雅身側，她伸手拉拉蘇雅的袖子，「嫂子，要我去領生哥兒來嗎？」
改口改得這麼果斷和自然而然，蘇雅聽得都有些恍惚。
她有些怔愣地望向紀慈，就見紀慈一雙大眼含著憂心，見她望來，還認真地對她點點頭，滿臉都寫著兩個字「真誠」。
紀靖遠微微彎了唇，「無妨，你嫂子心裡有數。」
蘇雅扭頭瞥他，真是親兄妹，這一唱一和的默契沒個十年八載同舟共濟還真練不出來。
可她喉頭髮苦，她哪裡有數，她從沒正式跟兒子聊起過這件事，她自己都沒想明白，又心懷歉疚，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好多次，話都到嘴邊了，卻又吐不出來。
原本想著紀侯回京前，她定要尋個機會跟兒子好好談談。
卻沒承想紀靖遠一聲不響就出現在了國公府的花宴上，徹底亂了她的計劃。
「寧大夫，侯爺回來了！」
「啊？！」
寧芳噌地站起來，「這麼快就回來了！」
小丫頭使勁點頭，「還有公主、太妃、小姐、蘇夫人和念如姑姑也一起回來了。」
「呦，那我得瞧瞧去。」寧芳二話不說 ，提了裙子就往門外去。
小丫頭在後頭追，「在寧德堂。」
「知道。」
寧芳懶懶沖她擺擺手，抬步跨出沐春院，身子一扭，便往寧德堂去。
眼見著都能看到寧德堂的飛檐了，卻在抄手遊廊下看到一個躊躇不前的小身影。
「生哥兒！」
寧芳想也沒想出口喊他，「你怎麼還在這兒？」
生哥兒聞聲轉頭，漂亮的大眼睛忽閃了下，而後小眉頭便蹙起來。
她快步上去，牽了生哥兒的手，「怎麼了？」
「寧姨，侯爺回來了。」生哥兒抿抿唇。
「嗯。」
寧芳應完，心頭隱隱生出些猜測。
生哥兒早就認了公主做祖母，卻一直沒有改口稱紀侯做「父親」。
難不成，只想認奶奶，不想認爹？
她歪頭打量生哥兒，「你怕他？」
生哥兒搖頭，「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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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討厭他？」寧芳的頭更歪了幾分。
生哥兒又搖頭，「不是。」
「那是為何？」
寧芳一伸胳膊，乾脆拖著生哥兒，一屁股坐在了遊廊下，「你跟我說說。」
生哥兒繃著小臉，思量幾息，「寧姨，你了解我娘嗎？」
寧芳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這怎麼一竿子又支到二里地外頭去了？
是她太笨跟不上這孩子的思路，還是這小娃思緒太跳脫？
她皺眉清了清嗓子，「要說了解，自然比不上你念如姑姑，但我跟你娘是過命的交情，她的為人，我還是清楚的。」
她越說越來了信心，末了，還衝著生哥兒挑了挑眉。
生哥兒點點頭，一臉鄭重，「我也了解我娘，她是不願依附旁人過活的，也不會喜歡被關在侯府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定會不開心。」
聞言，寧芳一臉的輕快瞬間凝住，她沒想到，面前這個小娃居然是在替她娘操心。
「所以呢？」寧芳追問。
「所以，我不想娘為了我，留在侯府受苦，可跟娘分開，我又捨不得。」
生哥兒低了頭，面上並無多少表情，但寧芳知道，他在故作鎮定，不然也不會無意識地揪著袍角擰啊擰。
寧芳心頭酸了酸。
生哥兒這個小人精，只怕已經接受了自己不能離開侯府的現實，所以才會因為可能會跟親娘分開而憂心。
這麼個小娃，實在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抬手把生哥兒的小胖手扯過來，「別擰了，等下皺巴得都不能看了。」
被寧芳識破自己的窘迫，生哥兒尷尬地露出個笑，「寧姨，我都快八歲了，我聽府里的人說，侯府里的規矩，如我這般年紀的男孩子，都要移到外院去住，可我，夜裡還想跟娘睡呢，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寧芳瞥著他笑，「年紀不大，心思倒重。」
生哥兒被寧芳嗔笑，不好意思地努努嘴，沒吭聲。
寧芳又道，「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跟你娘分開這麼久，別說你八歲，就是十八歲，哪裡有不想娘的，誰要是不理解，那就是沒人性，背後蛐蛐你的，你告訴寧姨，寧姨去撕了她的嘴！」
生哥兒聞言，撲哧一笑，眸底卻明顯泛起些光亮。
就聽寧芳又道，「至於你娘，不管她是選擇繼續在外頭做女東家，還是選擇留在侯府做侯夫人，以你娘的性子，都不可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不可能違心委屈自己，這點你大可不必替你娘操心，況且我看公主性子極寬容，也不是那苛待人的……」
「可侯爺呢，侯爺不一定會允許的。」生哥兒焦急地打斷寧芳。
「呵，你在這裡發愁，原來是擔心侯爺會幹涉你娘？」寧芳恍然大悟，又好氣又好笑。
生哥兒卻板著小臉，認真點頭，「我怕侯爺會不喜歡我娘，我娘要是留在侯府，侯爺會不待見，我聽那些丫頭說，侯爺已經有了皇帝賜婚的親事，還是閣老府上的小姐。」
「操得哪門子的心，那親事早黃了，侯爺喜歡你娘得很，就差把你娘當寶貝供起來了。」寧芳抬了食指，點點生哥兒的鼻頭。
「當真？！」
因為驚喜，生哥兒的嗓門都不由拔高了些，他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寧芳，好似生怕自己聽錯了，在等寧芳確認。
寧芳站起身，抬手牽了生哥兒，「千真萬確，侯爺當著滿營的將士，說是蘇家的贅婿，要你娘對他負責，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實在是，嘖嘖嘖……」
寧芳嘴上沒辦法形容，可她聳著肩膀，抬手搓胳膊的動作，卻真真切切告訴生哥兒，的確是肉麻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生哥兒高興起來，他揚著小下巴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我娘不會被人欺負。」
當兒子的，保護娘不被欺負是本分，但盼著娘活得腰杆挺直，亦是本心。
「走！」
寧芳大步一抬，牽著生哥兒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寧德堂去。
……
寧德堂里熱鬧歸熱鬧，卻也透著莫名的緊張。
安陽公主端著茶盞，半晌都送不到嘴邊，她眼睛緊緊盯著門帘子，好似要穿透了看出去一般。
邊上淮王太妃抿唇端坐著，時不時往對面的蘇雅跟紀靖遠看一眼，見二人也都有些惶然，便不覺將肩背更加挺直一些。
她得替蘇雅撐住，絕不能讓自己的閨女跟外孫在侯府受委屈。
太子輕輕啜了口茶，掃了眼立在門邊的念如和瑞郡王。
就見瑞郡王正湊在念如耳邊似是在說什麼，隨後，便見念如紅著臉瞪他，還低頭退開兩步，瑞郡王又一臉不嫌事大的樣子貼上去……
太子眯了眯眸子，狠狠沉下口氣，才忍住沒把手裡的茶盞衝著瑞郡王丟過去。
紀慈小步踱到蘇雅身側，她伸手拉拉蘇雅的袖子，「嫂子，要我去領生哥兒來嗎？」
改口改得這麼果斷和自然而然，蘇雅聽得都有些恍惚。
她有些怔愣地望向紀慈，就見紀慈一雙大眼含著憂心，見她望來，還認真地對她點點頭，滿臉都寫著兩個字「真誠」。
紀靖遠微微彎了唇，「無妨，你嫂子心裡有數。」
蘇雅扭頭瞥他，真是親兄妹，這一唱一和的默契沒個十年八載同舟共濟還真練不出來。
可她喉頭髮苦，她哪裡有數，她從沒正式跟兒子聊起過這件事，她自己都沒想明白，又心懷歉疚，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好多次，話都到嘴邊了，卻又吐不出來。
原本想著紀侯回京前，她定要尋個機會跟兒子好好談談。
卻沒承想紀靖遠一聲不響就出現在了國公府的花宴上，徹底亂了她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