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凱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珩說五天回京,結果第十天人才到。

  柳如煙趴在院門上望了九天,脖子都快扭了,終於在第十天早上聽到街盡頭傳來馬蹄聲。不是一匹,是一隊。甲冑碰撞的聲響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來了來了來了!"柳如煙從門上跳下來,鞋都跑掉了一隻。

  沈昭禾正坐在窗下給破局——不是馬,是那隻野貓——順毛。聽到動靜她手頓了一下,貓不樂意了,爪子搭在她手腕上不肯收。

  "別鬧。"她把貓放下來,起身理了理衣領。

  柳如煙已經跑沒影了。

  沈昭禾沒跟出去。她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排梧桐樹苗——半年前種下的,如今已經抽到齊腰高,葉子被昨夜的雨洗過,綠得發亮。

  她想起半年前蕭珩出征那晚,她把行囊清單推過去,說糧草至少備五個月。他問她怎麼知道三個月不夠。

  她怎麼知道的?她算出來的。她什麼都是算出來的。

  可有些事算不出來。

  比如他走了半年,她以為梧桐院會安靜許多,結果反而更吵了——信一封接一封地來,她回一封接一封地去。柳如煙說她寫信比帳房先生記帳還勤快。

  她沒反駁。

  前廳那邊傳來聲響,隱約能聽到管家殷勤的聲音:"王爺一路辛苦——"

  沈昭禾拿起桌上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不急。

  該來的會來。

  ---

  前廳的事交給了管家和趙氏——對,趙氏。禁足期滿後她消停了許多,至少表面上消停了。沈昭禾沒去前廳接風,不是擺架子,是沒必要。

  雍王妃不出面,比出面更有分寸。

  她照常在梧桐院用午飯。崔嬤嬤燉了排骨湯,柳如煙一邊吃一邊匯報前廳動靜:"王爺甲都沒脫就進屋了,趙側妃迎上去噓寒問暖,王爺從她身邊走過去,跟沒看見似的——"

  "吃你的飯。"

  "我就說說嘛。"

  崔嬤嬤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添了勺湯,沒接話。但她嘴角有一點極淡的笑意。


  然後她聽到了馬蹄聲。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是從院門外傳來的,是從院牆內傳來的。

  沈昭禾抬頭時,蕭珩已經牽著一樣東西走進了梧桐院的月洞門。

  他沒穿甲冑,換了件石青色常服,袖口還帶著趕路的塵土。風塵僕僕的,但精神極好,眉眼間有一種打了勝仗的意氣。

  但他手裡牽的東西比他本人更惹眼。

  一匹馬。

  棗紅毛色,四蹄處雪白,像是踩著四朵雲。鬃毛又長又亮,在日光下泛著綢緞似的光。馬身健碩,肌肉線條流暢得像一筆揮就的水墨畫,站在梧桐院的石板路上,昂著頭,眼神倨傲得跟它主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昭禾的書頁翻了一半,停住了。

  蕭珩把韁繩遞過來。

  "戰利品。你應得的。"

  就這麼一句。連個鋪墊都沒有,跟他說所有話一樣,短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沈昭禾沒接。

  她不是不想接,是愣住了。

  十六年。永昌侯府十六年,她收過的東西屈指可數——崔嬤嬤偷偷塞的糕點,柳如煙攢了三個月月錢打的銀簪,生母臨終前留下的一枚殘玉。

  那些都是"偷偷的"。

  沒有一樣是光明正大遞到她面前的,沒有一樣是"應得的"。

  謝氏給她的東西叫"賞賜"——帶著施捨的意味,你得跪下接,還得謝恩。沈昭蓉不要的舊衣裳傳到她手上,叫"撿剩"。

  而蕭珩說的是——"應得的"。

  這兩個字比那匹馬值錢多了。

  "怎麼了?"蕭珩見她不動,微微皺眉,"不會騎?"

  "會。"沈昭禾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會騎。"

  她上前兩步,伸手摸了摸馬臉。馬打了個響鼻,熱氣噴在她掌心,又癢又暖。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它有名字嗎?"

  "沒有。你取。"

  沈昭禾想了想。這匹馬是西域戰場上回來的,帶著硝煙和黃沙的氣息。它能站在這裡,是因為蕭珩打贏了那一仗。而蕭珩能打贏,是因為——

  "破局。"

  蕭珩挑眉。

  "叫破局。"沈昭禾拍了拍馬脖子,"圍魏救趙,奇襲鷂子谷,燒了敵軍糧倉——整場仗打的就是一個'破局'。"

  她回頭看蕭珩:"王爺覺得不好?"

  蕭珩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嘴角微微動一下的、克制到近乎吝嗇的弧度。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眼底有光,像是冰面下頭淌過一截暖流,短暫,但真切。

  柳如煙端著茶從廚房方向跑過來,看到這一幕,茶盤差點扣地上。

  她家小姐來王府一年多了,蕭珩那張臉她總結了四個字——鐵石心腸。笑?王爺會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破局。"蕭珩把名字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好名字。"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你信里說貓胖了。"

  沈昭禾一愣:"……是。"

  蕭珩低頭看了一眼她腳邊那隻圓滾滾的野貓,嘴角那點弧度還沒收乾淨:"確實胖了。"

  說完他就走了。石青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腳步聲漸遠。

  柳如煙端著茶站在原地,表情一言難盡。

  "小姐,"她憋了半天,"王爺大老遠從前線回來,甲冑都沒脫就來看您,就為了送一匹馬,看一眼貓?"

  沈昭禾接過茶,喝了一口。

  "他是來送馬的。貓是順路看的。"

  "順路?梧桐院在前廳的相反方向,哪兒順路了?"

  "你話真多。"

  柳如煙嘟囔了一句什麼,沈昭禾沒聽清。她蹲下來,摸了摸破局——馬——的鬃毛。馬低頭蹭了蹭她的手心。

  陽光落在梧桐樹苗上,葉影碎金一樣晃在她肩頭。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出征那晚,蕭珩站在梧桐院門口,最終沒敲門就走了。

  今天他沒敲門,但他進來了。

  還帶了一匹馬。

  沈昭禾把臉埋進馬鬃里,蹭了蹭。

  "破局啊破局,"她小聲說,"你比這院子裡所有人都實在。"

  馬打了個響鼻,像是表示贊同。

  遠處的雲很白,天很藍,風從梧桐樹苗間穿過,沙沙地響。

  沈昭禾站在院子裡,牽著那匹叫"破局"的馬,忽然覺得——

  這日子,好像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