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避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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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兩人如往常一般,李辭冬站在衣帽間的穿衣鏡前,於枝替他系領帶。

  他忽然想起來,問道:「你昨天想說什麼?」

  於枝溫柔地一笑,「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住在第一排那幢的太太,她們家最近新換了個阿姨,聽說以前做過雙語早教,平時帶孩子都是中英文混著說。她家寶寶才兩歲多,英文已經會說不少了。」

  於枝抬眸看他,神情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

  「我就在想,要不要也給崽崽換一個阿姨。」

  李辭冬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聽到這話,倒認真思索起來。

  崽崽如今正是學說話的時候,家裡雖說請了阿姨,可更多只是照顧飲食起居。若能順便做些語言啟蒙,確實不是壞事。

  他點了點頭。

  「是個好主意。」

  於枝眼底立刻浮出笑意。

  李辭冬又道:「不過阿姨要好好挑。畢竟是帶崽崽的人,人品、經驗都得過關。錢不是問題。」


  於枝乖巧地應了一聲,又替他理了理袖扣。

  「那你記得和媽說一聲哦。我現在就出門啦,約了她們取取經。」

  李辭冬應下:「我來說。」

  ……

  於枝在中介面試了幾個新阿姨,問了一些常見的問題,最終選擇了一個面善看著老實敦厚的。

  阿姨在前任僱主家做了十來年,從孩子出生一直帶到上小學。後來僱主舉家移民國外,原本想把她一起帶出去,可她自己放心不下國內的兒女,便選擇留下來。

  於枝合上資料,忽然笑著問:「你以前一般怎麼稱呼前僱主?」

  阿姨一怔,老老實實答道:「一般喊寶爸、寶媽。要是您不喜歡這麼叫,我也可以喊先生、太太。」

  於枝唇角輕輕彎起。

  「不用。就喊寶爸、寶媽。」

  新阿姨和老阿姨交接了幾天。

  換阿姨這件事,婆婆自然是不高興的。原來的阿姨是她親自挑的,做事勤快,又聽她的話。

  可這件事偏偏是李辭冬親自提的。

  婆婆再不爽,也不好當著兒子的面反對,於是對新來的阿姨百般挑剔。

  「帶孩子最重要的是細心,不是會幾句英文就了不起。崽崽腸胃嬌氣,吃的東西要格外注意。還有,他午睡時間固定,不能由著他鬧。」

  新阿姨連連點頭,一句也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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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住了,寶奶奶。」

  婆婆眉頭一皺,瞬間覺得自己變成了菜市場裡帶孩子的老太婆。

  可她又聽到阿姨喊於枝寶媽,於枝溫柔地應下,她也不好顯得太挑剔。

  於枝瞧著婆婆每次被喊寶奶奶的樣子,心裡竊喜,現在知道不好聽啦。

  阿姨和崽崽適應了幾天,崽崽很喜歡她,時不時的也能念念單詞。

  「Daddy。」

  「Mummy。」

  新阿姨挑不出錯,於是婆婆只好把目光轉移到於枝身上,她瞧見於枝收拾著又要出門,「一天天的,就知道往外跑。」

  她看了一眼正在地毯上玩積木的崽崽。

  「崽崽現在正是最需要媽媽陪伴的時候呀。」

  於枝親熱的挽住婆婆的手臂,「媽媽,我就是想著,讓崽崽單獨和阿姨多待一會兒,也能早點適應嘛。」

  她頓了頓,又笑著說:「而且我今天不是出去玩,是約了幾個太太聊育兒。她們家孩子都比崽崽大一點,我正好去取取經。」

  李母被她挽著,想甩開又顯得太刻薄,只能板著臉說:「育兒有什麼好聊的?孩子還不是一天天帶大的。」

  「那不一樣呀。」

  於枝聲音甜甜的。

  「現在養孩子和以前不一樣了,早教、語言、運動、專注力,什麼都講究。媽媽以前把辭冬教得這麼好,我當然也想多學一點,不能給您拖後腿。」

  又或是有的時候,於枝會主動邀請她。

  「媽媽,我帶你去做個熱瑪吉吧,您做了肯定效果特別好。」

  「媽媽,您笑起來真年輕真好看啊,看來上次做的效果不錯。」

  於枝以前為了守住這段婚姻,總是束手束腳,不敢大大方方的花李辭冬的錢,不敢太頻繁出門,但現在她豁然開朗之後,發現一切變得格外簡單。

  ……

  和滕英斐在茶室不歡而散後,於枝沒有再找過他。

  他也沒有再找她。

  這原本是最合適不過的結果。

  兩人的關係本就不該言明,更不該再有牽扯。如今她是李辭冬明媒正娶的太太,有孩子,有家庭。滕英斐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能隨手把她拎進金碧輝煌世界裡的人。

  或者說,他依舊是。

  只是於枝已經不該再回頭看。

  這次於枝如約來鍾老這裡上課,之前原本還擔心會不會遇到滕英斐,接連幾次都沒有,於枝放了心。

  鍾老早年間名聲極盛,雖然他嘴上一直說,讓於枝叫老闆,但於枝還是尊稱一聲老師。

  鍾老起初還糾正幾句,後來見她不改,也就隨她去了。

  茶室里點著淡淡的沉香。

  窗外竹影搖曳,光線落在案上,連宣紙的邊緣都顯得安靜起來。

  於枝將自己這段時間畫好的幾幅畫一一展開,放到鍾老手邊。

  這些日子她練得勤,連握筆時的手腕都穩了許多。只是她從前學畫到底斷了太久,如今進步是有,可到底進步到什麼程度,她自己也說不準。

  鍾老戴上老花鏡,俯身細細看過去。

  於枝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袖口。

  尤其鍾老眉頭一皺,她心裡便跟著一緊。

  過了好半晌,鍾老才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一點,露出幾分不大明顯的笑意。

  「不錯。進步很大。」

  她唇角抿出一點笑意,這是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鍾老又低頭看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幅山水上停了片刻。

  何止是進步大。

  他心裡想著,前幾年簡直是埋沒了天賦。

  很多人學畫,學到最後只剩匠氣。

  於枝的筆法其實不算多麼老辣,章法也有生澀的地方。可她有一種很難得的靈氣。

  她身上有過太多浮華東西,可落到紙上,反倒有一種被熱鬧燒過之後的清醒。若是能早些好好學,若是能有人真正帶她幾年……

  鍾老想到這裡,眉頭又皺了起來。

  可惜。

  於枝見他神色又沉下去,心裡剛放下的那口氣又懸了起來。

  「老師,是哪裡不好嗎?」

  鍾老回過神,「我皺個眉你就怕成這樣?剛才不是誇你了嗎?」

  於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怕您只是安慰我。」

  「我閒得慌?」鍾老哼了一聲,「畫得不好我自然會罵你,用不著給你留面子。」

  於枝這才徹底笑開。

  鍾老把那幾幅畫重新理好,又隨手點了點其中一處。

  「這裡還虛了些。你總怕畫滿了顯得俗,留白是對的,但不能空。空和虛是兩回事。」

  於枝立刻低頭去看,認真記下。

  時間差不多了,於枝見他眉眼間露出幾分疲憊,便很識趣地起身告辭。

  鍾老擺了擺手。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屏風後才走出一個人。

  男人身形修長,穿一身深色西裝,眉眼沉靜,正是滕英斐。

  他在鍾老對面坐下,神色平淡,像是剛才並沒有刻意避人。

  鍾老連頭都沒抬,端著茶盞,語氣十分不客氣。

  「怎麼?前幾天還求著我幫人家,如今人來了,你倒躲在屏風後面不出來。」

  滕英斐沒有接話。鍾老摸了摸鬍子,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頑童。

  「我知道了。」

  他拖長了聲音,眼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吵架了?」

  滕英斐終於抬眼,淡聲道:「沒有。」

  「沒有你躲什麼?」

  茶室里靜了片刻,窗外風吹竹葉,沙沙作響。

  滕英斐:「她非單身,總是見面,不好。」

  鍾老一聽,臉上頓時露出一種「你終於良心發現」的表情,「你現在知道不好了?」

  他把茶盞重重放回桌上。

  「現在回頭還不算晚。壞人婚姻這種事,是要遭天譴的。」

  滕英斐眸色深沉,像一方落不進光的墨池。

  「你想多了。我沒別的想法。」

  鍾老看著他,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只道:「下月初的畫展,那姑娘也會來。你既然想避,就避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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