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荒宅遇險
李觀瑞逐一躬身行禮，拜見七位師姐。
禮畢直身，他目光輕掃全場，見周遭師姐僅此七人，心中微微疑惑。
他出山之時聽師父何曉楓提過，自己共有十位師姐，同門姊妹眾多，各有修為傍身。
此刻當面寥寥七影，難免心生好奇。
李觀瑞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出聲詢問：「諸位師姐，師弟聽師父所言，門下共有十位師姐相隨修行。今日相見，何以只七位到場？莫非餘下三位師姐另有要事、不便前來？」
石湘萍聞言上前，神色平和，緩緩解釋原委：「師弟不必疑惑。餘下三位師姐，各有牽絆。兩位師姐遠居南疆，路途千山阻隔，往返耗時數月，尋常紛爭從不遠行。還有一位師姐出身名門，乃是世間千金貴女，家中俗務纏身，難以隨心脫身。你我同門緣分深厚，來日江湖輾轉，自有相逢之時，不必急於一時。」
李觀瑞聞言恍然，輕輕點頭記在心底。
師門遼闊，同門四散，各有歸途，各有牽絆，原是江湖常態。
眾人正欲收拾殘局，轉身離去，一旁的薛小慧忽然眉宇緊蹙，神色驟然凝重。
她側耳細聽周遭動靜，林間風聲異動，暗藏細碎腳步殘影，絕非尋常路人。
一股陰寒凌厲的武道氣息，正從山林深處緩緩逼近。
薛小慧壓低嗓音，語速急促，透著幾分緊迫：「諸位師姐，事不宜遲，速速撤離！我們適才出手，盡數擊潰魏璇悅門下徒眾，已然徹底結下仇怨了。這群門徒修為淺薄、性情張狂，尚且如此難纏。若是魏璇悅本人親至，我們絕非是她對手！」
一語落地，全場氣氛須臾沉凝。
魏璇悅三字一出，在場師姐人人面色微變，眼底皆是忌憚之色。
李觀瑞站在原地，心頭猛地一跳，周身經脈突然緊繃。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初入師門、學藝之初，師父何曉楓便千叮萬囑，再三告誡。
行走江湖，可與群雄爭鋒，可與各派論武，唯獨萬萬不可招惹魏璇悅。
師父從未細說二人過往恩怨，亦未講明忌憚緣由。
只反覆叮囑，此人武學詭狠、心性偏執，招惹之，必惹滔天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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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瑞素來謹記師命，將這個名字深埋心底，不敢有半分輕忽。
他從未想過，自己初出江湖，便會與此人狹路相逢。
余丹霞見他神色驟變，身軀微僵，不由得心生詫異，開口問詢：「師弟聽聞此名，為何如此驚慌？莫非你認得這位魏前輩？」
李觀瑞輕搖金摺扇，壓下心頭躁動，沉聲回話：「師姐，我從未見過此人真面目。只是我學藝出山之前，師父再三叮囑，江湖之上，唯獨不可招惹魏璇悅。師父未曾細說恩怨緣由，只道此人兇險萬分，萬萬不可與之爭鋒。」
勞碧玉身為眾師姐之首，閱歷最深，最是清楚師門過往糾葛。
聽聞二人對話，她面色愈發沉肅，眉宇間覆上一層濃重憂色。
勞碧玉道：「其中恩怨糾葛，積怨二三十年，說來話長，絕非你我此刻能夠理清。師弟不必多問，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即刻撤離吧！」
話音未落，勞碧玉轉身振袖，率先朝著院門方向縱身掠出。
身法輕盈迅捷，衣袂翻飛間，自帶師門清正氣韻。
其餘師姐不敢遲疑，紛紛提氣緊隨，排布陣型，相互策應撤離。
李觀瑞彎腰俯身，拾起地上遺留的兩把精鋼飛刀，緊握掌心。
目光警惕掃視四方，腳步不停，緊隨眾人身後，快速撤離。
一行人剛奔出數丈，尚未踏出宅院大門。
沉沉夜色之中，一陣詭異怪笑毫無徵兆地炸響。
笑聲陰寒詭譎，交織喜怒哀樂四重腔調，跌宕交錯，穿透林木夜色。
入耳刺骨，令人毛骨悚然，心神震顫。
「哼哼！打傷我門下徒眾，壞我部署，便想這般安然脫身？今日之事，可由不得你們做主！還未問過老娘，答不答應！」
笑聲落盡，威壓驟臨。
整片院落氣流即刻凝滯，夜風驟停，草木無聲。
月光慘白灑落，將門前大地照得一片通明。
一道修長黑影，緩步自大門之外踱步而入。
來人一襲玄黑勁裝，緊身束袖，腰懸一柄青鋼長劍，劍身內斂無光，暗藏森寒殺機。
年歲約莫三十五六左右，面容清冷鐵青，眉眼覆著經年寒霜，不怒自威。
肌膚白皙細膩，不見風霜粗糲，唯獨額間三道深紋交錯，刻滿執念與戾氣。
依稀可見年少之時，定然是傾國傾城、艷絕一方的絕色佳人。
只是歲月積怨、心魔纏身，早已磨盡溫柔風骨，只剩滿身偏執凶煞。
此人，正是魏璇悅。
師門宿敵，糾纏何曉楓半生的絕頂高手。
七位師姐瞬間止步，齊齊凝神戒備。
眾人手掌盡數按在腰間劍柄，劍氣蓄勢待發，身心緊繃到極致。
對方修為遠在眾人之上，氣場碾壓全場，今夜之事，已然凶多吉少。
勞碧玉定住身形，穩穩壓住陣腳，上前拱手一揖。
禮數周全，不卑不亢，氣度沉穩的說道：「魏前輩息怒。令門下弟子先行尋釁出手，刀兵相向，步步緊逼。我等同門只為自保，刀劍無眼，誤傷實屬尋常，絕非有意冒犯前輩威嚴。」
魏璇悅雙目驟凝，眼底凶光暴漲，滿臉戾氣快捷迸發。
她死死盯著勞碧玉，語氣刻薄陰冷，滿是積怨恨意：「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小小年紀，倒是極會狡辯！」
話音未落，「鏘——」的一聲清越劍鳴炸響。
青鋼長劍豁然出鞘半寸，寒光迸發，照亮整片夜色庭院。
魏璇悅持劍環視四方，目光凌厲掃過每一張年輕面容，厲聲怒喝：「何曉楓！你這賤人！給我滾出來！你躲我二三十年，避我、瞞我、欺我，逃避至今，難道還不夠？今夜狹路相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再不現身，我便將你這些徒子徒孫，盡數斬殺，雞犬不留！」
聲聲怒罵，字字含恨，積壓數十年的怨毒，盡數傾瀉而出。
鄧嬋娟年少氣盛，心性耿直，素來敬重師父，容不得旁人半句辱蔑。
聽聞魏璇悅口口聲聲辱罵師父，字字刻薄，句句污穢。
胸中怒火忽地翻湧，再也按捺不住。
她踏前一步，長劍錚然出鞘，身姿挺拔，正氣凜然：「前輩修武多年，乃是長輩高人，當有長者氣度！我師父並不在此地，你何必無端謾罵、遷怒晚輩？我師父光明磊落、清正坦蕩，絕非你口中不堪之人！」
魏璇悅仰頭狂笑，笑聲桀驁癲狂，滿是偏執恨意：「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也敢當眾頂撞於我？老娘便是罵她！辱她！你又能奈我何？何曉楓一門，儘是虛偽賤人！假仁假義，虛偽至極！痛快！實在痛快！」
句句凌辱，字字誅心。
鄧嬋娟氣得周身發顫，握劍手腕微微發抖，眼底怒火熊熊燃燒：「前輩不知廉恥，恃強凌弱！既然前輩不講道理，那晚輩便斗膽領教，看一看前輩的絕世高招！」
話音落地，鄧嬋娟不再隱忍。
腳下踏開師門輕靈步法，身形疾沖而出，長劍直刺，鋒芒直指魏璇悅面門！
劍光清亮，招式端正，盡得何曉楓一脈武學精髓。
可二人修為差距，宛若天壤雲泥。
魏璇悅立於原地，不閃不避，神色淡漠，眼底滿是輕蔑。
待長劍將至面門分毫之間，她手腕輕抖，青鋼長劍斜撩而出。
錚——！
一聲刺耳金鐵交鳴巨響炸開。
力道霸道絕倫，碾壓而下。
只一招，便將鄧嬋娟手中精鋼長劍從中削斷！
斷劍飛到一邊，插地發出一陣嗡鳴。
不等鄧嬋娟收勢回防，魏璇悅左掌裹挾凌厲勁風，突然拍出。
掌風陰寒霸道，勢不可擋。
嘭！
一聲悶響，勁力盡數落在鄧嬋娟肩頭。
鄧嬋娟氣血翻騰，胸口一陣發悶，身軀連連後退數步，方才勉強站穩。
虎口震裂發麻，內息紊亂翻湧，再無半分再戰之力。
魏璇悅冷眼瞥她，語氣極盡嘲諷：「區區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回去再練三五年，或許才有資格與我對話。」
她無心傷命，今夜所求，唯有何曉楓下落。
唯有逼出宿敵，方能了結半生執念。
魏璇悅目光再度陰冷掃過眾人，厲聲威脅：「我最後問一次！何曉楓藏身何處？如實交代，我饒你們一眾晚輩性命。若執意隱瞞，休怪我無情，盡數毀了你們容貌！一群貌美女子，一旦容顏盡毀，此生再無顏面立足江湖！」
此言狠毒至極，直擊眾女軟肋。
年紀最小的潘蕭蕭從未見過這般狠戾偏執的絕頂高手。
聽聞此言，心神大駭，下意識縮到勞碧玉身後，神色惶恐。
勞碧玉依舊心神沉穩，臨危不亂。她深知眾人絕非對手，硬拼只會全員折損，徒送性命：「前輩，我等屬實不知師父此刻下落。師父雲遊四海，居無定所，向來獨行無跡，我等晚輩無從探尋。前輩再行逼問，亦是無用。」
魏璇悅耐心徹底耗盡，戾氣暴漲：「看來不給你們一頓苦頭，你們終究不肯老實吐實！」
話音未落，她身形猛地疾動。
身姿飄逸詭譎，快如鬼魅，長劍寒光一閃，直刺勞碧玉面頰！
劍鋒刁鑽陰狠，不攻要害、不取性命，專挑面頰皮肉，當真要毀她容顏！
招式歹毒至極，令人心底生寒。
勞碧玉心神一凜，即刻提劍格擋。
雙劍相交，勁風炸裂。
她竭力運轉內息，沉穩接招。
可魏璇悅武學詭變，招式層出不窮，招招緊逼，招招致命。
一劍快過一劍，一式狠過一式，全無江湖正道章法，儘是畢生廝殺積累的歹毒殺招。
勞碧玉勉力支撐，連接三招，已然節節敗退，險象環生。
周身破綻百出，呼吸漸漸急促，內息節節潰散。
眾師姐見狀，心急如焚，欲上前合圍相助。
可魏璇悅身法太快，劍路太詭，周身氣勁封鎖四方，旁人根本無從近身。
纏鬥之間，魏璇悅眸光驟冷，劍招突變。
劍尖虛晃，佯攻勞碧玉左肩，引她側身回防。
勞碧玉下意識仰頭避讓，重心眨眼便已偏移，舊力盡數卸空，新力尚未生出。
正是武者最致命的一瞬破綻！
調虎離山之計，已然得逞！
就在這千鈞一髮、容顏將毀的危急剎那！
一道鎏金光影，驟然從斜側破空疾掠！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巨響轟然炸開！
李觀瑞手腕翻轉，太極金扇豁然展開，扇面堅硬如鋼，穩穩橫擋在長劍之前。
硬生生接住魏璇悅這記絕殺狠招！
巨大的碰撞勁力炸開環形氣浪，席捲四方，塵土飛揚，草木震顫。
魏璇悅只覺一股圓轉沉凝、綿密厚重的奇特力道，順著長劍反震而來。
力道不剛不暴，卻生生卸去自己十數載苦修的霸道劍勁。
她心頭不由得一驚，眼底閃過詫異，口中低咦一聲。
眸光忽然下移，牢牢鎖定現身的李觀瑞。
魏璇悅心暗道：「一眾女弟子之中，竟藏了一名男子？小小年紀，功底不俗，招式圓穩中正，倒是有幾分門道。」
心中暗語剛落下，魏璇悅劍招迅捷一轉。
不再纏鬥勞碧玉，盡數鋒芒、所有殺招，盡數壓向李觀瑞！
劍光如雪紛飛，層層疊疊，漫天籠罩。
劍速極快，劍勢極狂，劍路極詭。
虛實相生，變幻無方，幾乎尋不到半分破綻。
李觀瑞深知對方修為遠高於己，不敢有半分輕敵。
手腕輕旋，金扇輪轉，施展出畢生所學太極扇法。
扇風圓轉如水，守勢密不透風，層層卸力，步步化解。
太極武學，以柔克剛，以靜制動，以圓破銳。
任憑對方劍光漫天、凌厲狂猛，他只穩守陣腳，步步後退，凝神靜觀。
專注捕捉對方招式起落、氣力破綻、攻防間隙，伺機尋機反擊破局。
七位師姐見到此情形，心急如焚，齊齊提劍上前相助。
可魏璇悅早有防備，纏鬥之餘，指尖連彈。
數枚透骨銀針、細碎毒鏢，無聲無息激射而出，分襲眾女周身大穴。
暗器刁鑽隱蔽，封鎖所有突進路線。
眾師姐無奈，只得揮劍格擋暗器，無法近身馳援，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弟獨自硬撼強敵。
場中一人一劍一扇，獨斗絕頂高手。
魏璇悅越打越驚，越斗越詫異。
眼前青年年紀輕輕，內息不算雄渾霸道，可守勢卻無比穩固。
太極扇法圓轉無漏，借力打力，總能在兇險極致之際，輕巧卸去絕殺攻勢。
自己數十招狂攻碾壓，竟遲遲無法破他守勢、傷他分毫。
心中戾氣更盛，殺心驟起。
纏鬥數十回合，魏璇悅不願久耗。
她眸光一閃，心生詭招。
手中長劍虛晃一招，劍光四散，迷惑視線。
身軀陡然騰空而起，掠至半空，身姿飄逸若仙。
長劍高舉過頭，寒光匯聚，自上而下，直刺李觀瑞眉心要害！
招式凌厲霸道，威勢駭人，看似絕殺一擊。
李觀瑞肉眼捕捉劍勢，不敢怠慢，即刻舉扇橫擋，凝神硬接！
可就在扇劍即將相撞的剎那，魏璇悅已經收勁撤招。
半空身形翻轉，借力漂移，輕飄飄落至李觀瑞身後三尺之地！
身法詭變莫測，無影無蹤，快到極致。
不等李觀瑞回身防禦，她左手五指成爪，裹挾凌厲勁風扣出！
鷹爪鎖喉，精準狠辣，直扣李觀瑞頸側大穴！
速度之快，破綻之准，令人防不勝防！
「師弟小心！」
「切莫硬接！速速閃避！」
七位師姐齊齊變色，驚呼出聲，心頭瞬間懸至頂點。
可距離太遠，救援不及，一切為時已晚。
五指寒勁，已然貼頸而至。
魏璇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陰寒：「七個師姐傾力護你，艷福倒是不淺。乖乖別動，敢掙扎半分，我即刻捏碎你的頸骨！」
指尖微微收力，鎖死經脈氣機。
一股窒息劇痛席捲全身。
李觀瑞咽喉受制，呼吸驟然滯澀，氣血逆流，胸腔悶痛難忍，渾身力道轉瞬散盡。
身軀僵硬，動彈不得，唯有意識尚且清明。
一旁心軟的潘蕭蕭見師弟受制、性命垂危，再也忍不住。急忙上前半步，急聲懇求：「前輩手下留情！放開我師弟！你想知道的，我、我都告訴你！」
魏璇悅側眸瞥她，皮笑肉不笑，語氣陰冷戲謔：「倒是同門情深，甘願犧牲自保。我數三聲，如實道來何曉楓下落。三……二……」
窒息痛苦之中，李觀瑞強忍頸間劇痛，腦中飛速運轉。
他深知師姐們一無所知，一旦僵持，只會全員遭殃。
唯有假意妥協，緩兵脫身，方能保全眾人。
他咬牙撐住窒息眩暈，艱難開口，氣息粗重斷續：「住手……我知道……師父下落……」
魏璇悅聞言，微微收力，眼底滿是狐疑冷厲。劍尖抵在他下頜之前，寒光森寒，殺機逼人：「臭小子，休得胡言亂語！我尋何曉楓，與你有何干係？再敢虛詞糊弄，我割你舌根，餵狗充飢！」
李觀瑞強壓體內翻湧氣血，穩住心神，沉聲篤定開口道：「前輩苦苦尋覓之人，正是家師何曉楓。我便是她親傳關門弟子，亦是她門下唯一男徒。天下知曉師父行蹤者，唯有我一人。」
此言一出，魏璇悅眉頭陡然緊鎖。
細細打量眼前這青年人的扇法路數、武學氣韻，果然與何曉楓同源同宗，一脈相承。
招式風骨、中正氣韻，絕無作假。
她心中半信半疑，卻也知曉，抓住此人，便等於捏住何曉楓軟肋。
不愁宿敵不現身，不愁半生恩怨無法了結。
魏璇悅目光一亮，說道：「原來如此。既然是她親傳弟子，定然知曉她藏身之處。」
魏璇悅不再為難一眾師姐，左手死死扣住李觀瑞臂膀，提氣縱身。
身形一躍，凌空掠出宅院高牆，夜色之中飛速遠遁。
「師弟！」
「前輩留步！」
七位師姐心急如焚，齊齊提氣追趕，緊隨黑影身後疾馳而去。
眾人全力奔出二十餘里，一路翻山越嶺，不敢停歇。
可魏璇悅身法絕世，脫身極快，夜色山林錯綜複雜。
至前方三岔路口，黑影微微一閃，徹底消失於夜色密林深處。
月色冷清灑落地面，山路空空蕩蕩，竟連半分腳印、半分氣息都未曾留下。
人海茫茫，蹤跡全無。
勞碧玉眾人佇立路口，遙望遠方夜色，滿心焦灼無奈。
終究只能止步於此，悻悻折返。
夜色深沉，山路寂寥。
另一邊，魏璇悅扣住李觀瑞，一路全力疾馳，奔襲數十里山路。
一路風馳電掣，不曾有半分停歇。
李觀瑞被她強行拖拽疾馳，渾身氣血翻湧，四肢酸軟乏力。
連日奔波廝殺，本就耗損極大，此刻早已精疲力竭。
奔至山林平緩處，他再也支撐不住，彎腰撐著雙膝，大口喘息。
氣息紊亂，渾身脫力。
魏璇悅停下腳步，反手一把將他甩開，語氣滿是不耐鄙夷：「你這小子，內功虛浮淺薄，根基孱弱至此。何曉楓眼界何其之高，竟會收你這般羸弱之人為關門弟子，真是可笑！」
李觀瑞低頭喘息，面上不露分毫怨色，心中暗自盤算。
他適才所言引路，皆是緩兵之計。
只求先脫師姐圍困危局，再尋時機脫身逃離。
稍作調息，他抬步起身，故作恭順，朝著飛鵝山莊方向緩步前行。
魏璇悅緊隨身後，眸光警惕，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冷聲警告：「小子，安分引路，切莫心存僥倖、暗中耍花樣。若是敢騙我、耍我，尋不到何曉楓蹤跡，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李觀瑞正色回身，語氣誠懇恭謹：「晚輩不敢欺瞞前輩，自當如實引路。」
夜色漸深，三更已過。
皓月懸空，清輝遍灑山林，天地一片澄澈明亮。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茂密幽深的林間山道，穩步前行。
約莫兩炷香時分，前方密林盡頭，赫然出現一片荒廢村落。
斷壁殘垣交錯林立，土牆歪斜坍塌，荒草齊膝，藤蔓叢生。
牽牛花肆意蔓延，爬滿殘破土牆、廢棄屋舍。
整座村落死寂沉沉，無人煙、無燈火、無犬吠，荒廢不知多少年歲。
滿目蒼涼破敗，透著森森死寂之氣。
魏璇悅無心停留，徑直踏步穿過荒村，不曾多看半分。
再行半炷香路程，山道盡頭，一座破舊孤廟靜靜佇立。
廟身斑駁破舊，磚瓦殘缺，門前一棵千年老榕樹虬枝盤繞，長須垂地，藤蔓纏繞周身。
陰森靜謐，最宜夜宿藏身。
李觀瑞抬手指向孤廟，輕聲提議：「前輩，天色將曉，山路幽暗難行。你我連夜奔波，身心俱疲，不如在此廟中暫且歇息片刻。待天明天光透亮，再繼續趕路不遲。」
魏璇悅連日尋仇奔波，亦是身心疲累，略一沉吟，微微頷首應允。
二人邁步走入破廟，簡單清掃塵埃枯草，各自調息休整。
廟中寂靜無聲，唯有夜風穿窗，簌簌作響。
李觀瑞連日緊繃心神，稍得安穩，倦意瞬間翻湧上來。
他剛欲閉目調息，腦後頸側忽然一麻。
一股精純指力精準點中昏睡大穴，意識瞬間昏沉，沉沉睡去。
魏璇悅見他徹底昏睡，再無動靜，方才安心靠牆靜坐調息。
一夜奔波疲累，她沉沉入睡，毫無防備。
夜色終盡，天光破曉。
翌日清晨，檐外麻雀嘰嘰喳喳，清脆啼鳴，喚醒晨光。
暖陽穿透破廟窗欞，灑落滿地金輝。
李觀瑞緩緩睜開雙眼，意識漸漸復甦。
刺眼晨光撲面而來，他下意識抬手遮擋。
甫一動作，便察覺周身異樣。
雙手早已被粗實腰帶牢牢捆綁，繩結緊實死鎖，絲毫動彈不得。
原來魏璇悅徹夜戒備，唯恐他甦醒逃遁。
深夜點穴昏睡之後，又解下自身腰帶，將他牢牢捆縛，萬無一失。
輕微的掙扎動靜，霎時驚醒沉睡的魏璇悅。
她豁然睜眼，眸光凌厲，迅速起身上前。一把攥住腰間綁帶，猛地發力，將李觀瑞硬生生拽起身形：「臭小子，還敢妄圖逃跑？安分老實趕路！再敢亂動，我直接打斷你的雙腿！」
話音落，她束好腰帶，提起腰間長劍，冷聲喝令啟程。
李觀瑞受制於人，無可奈何，只能乖乖依從。
二人晨起趕路，一路無話，接連跋涉五十餘里山路。
終於走出連綿山林，抵達繁華富庶的南海縣。
縣城煙火繁盛，紅磚碧瓦連片，長街商鋪林立，車馬往來絡繹不絕。
石橋跨河，流水潺潺，兩岸垂柳依依，清風拂枝，景致旖旎如畫。
河面遊船點點，歌聲隱約，一派太平繁華盛景。
李觀瑞一路被押行至此，稍稍放寬心神，目光隨景致流轉。
與師父久居深山多日，忽然見此人間繁華，心頭頗感舒緩。
可片刻安寧，便被一陣悽厲刺耳的女子哭喊聲驟然打破。
哭喊悲切，聲聲泣血，夾雜蠻橫斥罵，刺耳擾心。
李觀瑞循聲望去，只見河畔一處豪華宅院門前，正現一場蠻橫欺凌。
一名四十餘歲的肥碩壯漢，身著錦衣綢緞，滿臉兇悍戾氣。
手中緊握長鞭，正對一名單薄少女肆意打罵、拳腳相加。
少女不過十五六歲年歲，身形瘦弱單薄，衣衫破爛，滿身傷痕。
肌膚之上，鞭痕交錯，青紫紅腫，血跡斑駁，早已被打得遍體鱗傷。
哭聲嘶啞破碎，瑟瑟發抖，卻依舊難逃壯漢暴虐。
周遭往來路人眾多，卻人人畏懼權勢，冷眼旁觀，無人敢上前勸阻半分。
壯漢神色暴戾，毫無憐憫，高舉長鞭，正要再度狠狠抽打而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然踏步上前。
抬手如電，精準扣住壯漢握鞭手腕，指尖微微一拗。
力道沉穩快捷，制住對方全身力道。
「啊——！」
壯漢劇痛鑽心，長鞭脫手墜落地面，整個人痛得面容扭曲，慘叫不止。
李觀瑞輕搖掌中鎏金摺扇，神色淡然，語氣不怒自威：「堂堂七尺男兒，身強力壯，權勢在身。不思行善積德，反倒當眾欺凌弱小、暴虐少女。不過一介柔弱奴婢，何至於下此狠手，欲置人於死地？」
壯漢劇痛稍緩，抬頭見眼前年輕書生模樣，衣著樸素，看似無勢無依。頓時氣焰復燃，厲聲怒罵：「臭小子！敢管老子的閒事？活得不耐煩了！這是我家奴婢，我想打便打，想罰便罰，輪得到你多管閒事？來人！給我狠狠揍死這多管閒事的混帳東西！」
宅院之內，即時衝出五六名精壯僕役，手持棍棒，蜂擁而上。
團團圍堵，將李觀瑞困在宅院門前。
眾人凶神惡煞，棍棒高舉，欲動手傷人。
李觀瑞臨危不亂，唇角噙著淡淡笑意，從容自若。
面對數人圍堵，毫無半分懼色。
只見他身形輕晃，步法飄忽，遊走眾人之間。
摺扇輕抖，扇尖輕巧利落，點點如風。
噗、噗、噗！
幾聲輕響接連響起。
每一扇輕點，皆是命中僕役周身穴位。
封氣血，鎖經脈，定身形。
不過瞬息之間，五六名精壯僕役盡數僵立原地。
宛若泥塑木雕，雙目圓睜，四肢僵硬，動彈不得分毫。
連抬手、移步、張口之力，盡數被封。
一招制敵，乾淨利落，瀟灑至極。
李觀瑞輕搖摺扇，緩步從人堆之中從容走出。
姿態悠然，氣度翩翩，不見半分殺伐戾氣。
一旁兇悍壯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氣焰，霎時消散殆盡。
見對方舉手之間，盡數制服數名壯漢，絕非尋常江湖武人。
分明是身懷絕世武學的隱世高手！
他心神崩裂，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雙手瘋狂捶地，磕頭如搗蒜，冷汗浸透衣衫：「大俠饒命！英雄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高人，罪該萬死！求大人海量，饒恕小人狗命！」
李觀瑞緩緩搖扇，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淡然：「適才你暴虐跋扈、威風凜凜，何等囂張。不過瞬息之間，何以如此卑躬屈膝？李某可受不起這般大禮，快快請起。」
說話間，他隨手探臂，抓住壯漢肩頭衣衫，輕輕向上一扯。
壯漢身軀重達一百五十餘斤，在他手中宛若孩童，輕若無物。
身形登時被凌空提起，在空中手足亂舞，驚懼萬分。
李觀瑞跨步上前，順勢輕輕一壓，穩穩將他落回地面。
力道收放自如，恰到好處，不傷其身，卻足以震懾人心。
「站穩了，莫要摔死在我面前。」
壯漢早已嚇得三魂七魄離體，呆立當場，渾身僵硬，不敢多動分毫。
李觀瑞不再理會惡霸，轉身走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少女身旁。
他蹲下身子，語氣溫和柔軟，褪去所有鋒芒戾氣：「姑娘，無需害怕，現已無事。身上傷勢可還撐得住？」
少女滿臉淚痕，傷痕交錯，滿目惶恐怯懦。
只是低頭嗚咽哭泣，不敢抬頭對視。
模樣不過十五六歲，青澀嬌弱，縱然滿身傷痕，依舊難掩清麗容顏。
李觀瑞看得心生憐惜，不忍見她受盡欺凌。他溫聲寬慰：「姑娘安心在此等候。今日之事，我既然撞見，便絕不會坐視不理。我定要好好教訓這惡霸，為你討回公道。」
少女聞言，連忙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角，含淚搖頭勸阻：「公子切莫為我招惹禍事！我身為府中奴婢，生來命賤，挨打受罰皆是宿命常態。小女心領公子善意恩德，只求公子速速離去，莫要為我得罪權貴，惹火燒身！」
李觀瑞心頭一暖，更添幾分憐惜。
柔弱至此，尚且心存良善、體恤他人。
這般淳樸良善之人，豈能任由惡人肆意踐踏？
他站起身，語氣篤定：「姑娘放心，世間自有公道，善惡終有報應。今日我便要看看，強權惡霸，能否一手遮天！」
說罷，他轉頭朝那肥碩惡霸淡淡招手：「你，過來。」
惡霸不敢有半分遲疑，連滾帶爬飛奔上前，磕頭求饒不止：「大俠吩咐！小人遵命！小人知錯！」
他深知眼前高人手段通天，性命全系對方一念之間。
為求活命，他連忙諂媚討好：「大俠若是喜愛這丫頭，小人即刻將她贈予大俠，隨侍左右！只求大俠高抬貴手，饒小人一條狗命！」
李觀瑞眸光微冷，淡淡反問：「你肆意傷人，暴虐行兇，一句贈予，便想一筆勾銷？你將她打成重傷，滿身傷痕，若我今日不曾路過，她性命難保。萬一她重傷不治、含冤而死，你該如何償命？」
惡霸嚇得渾身顫抖，連忙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銀票，雙手高舉奉上：「小人有罪！小人贖罪！這裡二百兩銀票，盡數贈予姑娘買藥療傷、補償苦楚！只求大俠息怒，饒我性命！」
李觀瑞垂眸看著銀票，語氣清冷的道：「你以為世間萬事，皆可銀兩擺平？傷人之罪，暴虐之惡，金錢豈能抵消？」
惡霸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認錯，惶恐辯解：「小人知錯悔改！絕無下次！區區薄禮，只求贖罪，絕無半分歹心！」
李觀瑞忽而唇角微揚，輕笑出聲：「我且問你。你這般爽快贈銀贖罪，是真心悔改？還是假意逢迎，待我收銀離去，轉頭便去衙門誣告我勒索錢財、恃武欺民？」
惡霸聞言，嚇得肝膽俱裂，連連叩首賭誓：「小人萬萬不敢！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誣告大俠！今日之事，是我有錯在先，心甘情願賠罪，絕無半句怨言！」
李觀瑞朗聲大笑，扇風輕揚，氣度悠然：「既然你真心賠罪，那我便代這位姑娘，暫且收下。事先說好，今日之事，是你自願贖罪，絕非我恃強勒索。」
惡霸連連點頭，不敢有半分異議。
全程一幕，盡數被不遠處柳樹蔭下的魏璇悅收入眼底。
她雙臂環抱胸前，靜立暗影之中，冷眼旁觀，沉默不語。
眸光複雜，說不清是鄙夷、詫異，還是些許意外。
李觀瑞坦然接過銀票，收至懷中，對著惡霸淡然拱手：「既然認罪認罰，此事暫且作罷。從今往後，善待府中下人，安分守己，莫要再恃強凌弱、肆意行兇。再敢為惡，李某下次撞見，絕不輕饒！今日，我便帶這位姑娘離去。」
禮畢直身，他目光輕掃全場，見周遭師姐僅此七人，心中微微疑惑。
他出山之時聽師父何曉楓提過，自己共有十位師姐，同門姊妹眾多，各有修為傍身。
此刻當面寥寥七影，難免心生好奇。
李觀瑞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出聲詢問：「諸位師姐，師弟聽師父所言，門下共有十位師姐相隨修行。今日相見，何以只七位到場？莫非餘下三位師姐另有要事、不便前來？」
石湘萍聞言上前，神色平和，緩緩解釋原委：「師弟不必疑惑。餘下三位師姐，各有牽絆。兩位師姐遠居南疆，路途千山阻隔，往返耗時數月，尋常紛爭從不遠行。還有一位師姐出身名門，乃是世間千金貴女，家中俗務纏身，難以隨心脫身。你我同門緣分深厚，來日江湖輾轉，自有相逢之時，不必急於一時。」
李觀瑞聞言恍然，輕輕點頭記在心底。
師門遼闊，同門四散，各有歸途，各有牽絆，原是江湖常態。
眾人正欲收拾殘局，轉身離去，一旁的薛小慧忽然眉宇緊蹙，神色驟然凝重。
她側耳細聽周遭動靜，林間風聲異動，暗藏細碎腳步殘影，絕非尋常路人。
一股陰寒凌厲的武道氣息，正從山林深處緩緩逼近。
薛小慧壓低嗓音，語速急促，透著幾分緊迫：「諸位師姐，事不宜遲，速速撤離！我們適才出手，盡數擊潰魏璇悅門下徒眾，已然徹底結下仇怨了。這群門徒修為淺薄、性情張狂，尚且如此難纏。若是魏璇悅本人親至，我們絕非是她對手！」
一語落地，全場氣氛須臾沉凝。
魏璇悅三字一出，在場師姐人人面色微變，眼底皆是忌憚之色。
李觀瑞站在原地，心頭猛地一跳，周身經脈突然緊繃。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初入師門、學藝之初，師父何曉楓便千叮萬囑，再三告誡。
行走江湖，可與群雄爭鋒，可與各派論武，唯獨萬萬不可招惹魏璇悅。
師父從未細說二人過往恩怨，亦未講明忌憚緣由。
只反覆叮囑，此人武學詭狠、心性偏執，招惹之，必惹滔天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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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瑞素來謹記師命，將這個名字深埋心底，不敢有半分輕忽。
他從未想過，自己初出江湖，便會與此人狹路相逢。
余丹霞見他神色驟變，身軀微僵，不由得心生詫異，開口問詢：「師弟聽聞此名，為何如此驚慌？莫非你認得這位魏前輩？」
李觀瑞輕搖金摺扇，壓下心頭躁動，沉聲回話：「師姐，我從未見過此人真面目。只是我學藝出山之前，師父再三叮囑，江湖之上，唯獨不可招惹魏璇悅。師父未曾細說恩怨緣由，只道此人兇險萬分，萬萬不可與之爭鋒。」
勞碧玉身為眾師姐之首，閱歷最深，最是清楚師門過往糾葛。
聽聞二人對話，她面色愈發沉肅，眉宇間覆上一層濃重憂色。
勞碧玉道：「其中恩怨糾葛，積怨二三十年，說來話長，絕非你我此刻能夠理清。師弟不必多問，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即刻撤離吧！」
話音未落，勞碧玉轉身振袖，率先朝著院門方向縱身掠出。
身法輕盈迅捷，衣袂翻飛間，自帶師門清正氣韻。
其餘師姐不敢遲疑，紛紛提氣緊隨，排布陣型，相互策應撤離。
李觀瑞彎腰俯身，拾起地上遺留的兩把精鋼飛刀，緊握掌心。
目光警惕掃視四方，腳步不停，緊隨眾人身後，快速撤離。
一行人剛奔出數丈，尚未踏出宅院大門。
沉沉夜色之中，一陣詭異怪笑毫無徵兆地炸響。
笑聲陰寒詭譎，交織喜怒哀樂四重腔調，跌宕交錯，穿透林木夜色。
入耳刺骨，令人毛骨悚然，心神震顫。
「哼哼！打傷我門下徒眾，壞我部署，便想這般安然脫身？今日之事，可由不得你們做主！還未問過老娘，答不答應！」
笑聲落盡，威壓驟臨。
整片院落氣流即刻凝滯，夜風驟停，草木無聲。
月光慘白灑落，將門前大地照得一片通明。
一道修長黑影，緩步自大門之外踱步而入。
來人一襲玄黑勁裝，緊身束袖，腰懸一柄青鋼長劍，劍身內斂無光，暗藏森寒殺機。
年歲約莫三十五六左右，面容清冷鐵青，眉眼覆著經年寒霜，不怒自威。
肌膚白皙細膩，不見風霜粗糲，唯獨額間三道深紋交錯，刻滿執念與戾氣。
依稀可見年少之時，定然是傾國傾城、艷絕一方的絕色佳人。
只是歲月積怨、心魔纏身，早已磨盡溫柔風骨，只剩滿身偏執凶煞。
此人，正是魏璇悅。
師門宿敵，糾纏何曉楓半生的絕頂高手。
七位師姐瞬間止步，齊齊凝神戒備。
眾人手掌盡數按在腰間劍柄，劍氣蓄勢待發，身心緊繃到極致。
對方修為遠在眾人之上，氣場碾壓全場，今夜之事，已然凶多吉少。
勞碧玉定住身形，穩穩壓住陣腳，上前拱手一揖。
禮數周全，不卑不亢，氣度沉穩的說道：「魏前輩息怒。令門下弟子先行尋釁出手，刀兵相向，步步緊逼。我等同門只為自保，刀劍無眼，誤傷實屬尋常，絕非有意冒犯前輩威嚴。」
魏璇悅雙目驟凝，眼底凶光暴漲，滿臉戾氣快捷迸發。
她死死盯著勞碧玉，語氣刻薄陰冷，滿是積怨恨意：「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小小年紀，倒是極會狡辯！」
話音未落，「鏘——」的一聲清越劍鳴炸響。
青鋼長劍豁然出鞘半寸，寒光迸發，照亮整片夜色庭院。
魏璇悅持劍環視四方，目光凌厲掃過每一張年輕面容，厲聲怒喝：「何曉楓！你這賤人！給我滾出來！你躲我二三十年，避我、瞞我、欺我，逃避至今，難道還不夠？今夜狹路相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再不現身，我便將你這些徒子徒孫，盡數斬殺，雞犬不留！」
聲聲怒罵，字字含恨，積壓數十年的怨毒，盡數傾瀉而出。
鄧嬋娟年少氣盛，心性耿直，素來敬重師父，容不得旁人半句辱蔑。
聽聞魏璇悅口口聲聲辱罵師父，字字刻薄，句句污穢。
胸中怒火忽地翻湧，再也按捺不住。
她踏前一步，長劍錚然出鞘，身姿挺拔，正氣凜然：「前輩修武多年，乃是長輩高人，當有長者氣度！我師父並不在此地，你何必無端謾罵、遷怒晚輩？我師父光明磊落、清正坦蕩，絕非你口中不堪之人！」
魏璇悅仰頭狂笑，笑聲桀驁癲狂，滿是偏執恨意：「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也敢當眾頂撞於我？老娘便是罵她！辱她！你又能奈我何？何曉楓一門，儘是虛偽賤人！假仁假義，虛偽至極！痛快！實在痛快！」
句句凌辱，字字誅心。
鄧嬋娟氣得周身發顫，握劍手腕微微發抖，眼底怒火熊熊燃燒：「前輩不知廉恥，恃強凌弱！既然前輩不講道理，那晚輩便斗膽領教，看一看前輩的絕世高招！」
話音落地，鄧嬋娟不再隱忍。
腳下踏開師門輕靈步法，身形疾沖而出，長劍直刺，鋒芒直指魏璇悅面門！
劍光清亮，招式端正，盡得何曉楓一脈武學精髓。
可二人修為差距，宛若天壤雲泥。
魏璇悅立於原地，不閃不避，神色淡漠，眼底滿是輕蔑。
待長劍將至面門分毫之間，她手腕輕抖，青鋼長劍斜撩而出。
錚——！
一聲刺耳金鐵交鳴巨響炸開。
力道霸道絕倫，碾壓而下。
只一招，便將鄧嬋娟手中精鋼長劍從中削斷！
斷劍飛到一邊，插地發出一陣嗡鳴。
不等鄧嬋娟收勢回防，魏璇悅左掌裹挾凌厲勁風，突然拍出。
掌風陰寒霸道，勢不可擋。
嘭！
一聲悶響，勁力盡數落在鄧嬋娟肩頭。
鄧嬋娟氣血翻騰，胸口一陣發悶，身軀連連後退數步，方才勉強站穩。
虎口震裂發麻，內息紊亂翻湧，再無半分再戰之力。
魏璇悅冷眼瞥她，語氣極盡嘲諷：「區區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回去再練三五年，或許才有資格與我對話。」
她無心傷命，今夜所求，唯有何曉楓下落。
唯有逼出宿敵，方能了結半生執念。
魏璇悅目光再度陰冷掃過眾人，厲聲威脅：「我最後問一次！何曉楓藏身何處？如實交代，我饒你們一眾晚輩性命。若執意隱瞞，休怪我無情，盡數毀了你們容貌！一群貌美女子，一旦容顏盡毀，此生再無顏面立足江湖！」
此言狠毒至極，直擊眾女軟肋。
年紀最小的潘蕭蕭從未見過這般狠戾偏執的絕頂高手。
聽聞此言，心神大駭，下意識縮到勞碧玉身後，神色惶恐。
勞碧玉依舊心神沉穩，臨危不亂。她深知眾人絕非對手，硬拼只會全員折損，徒送性命：「前輩，我等屬實不知師父此刻下落。師父雲遊四海，居無定所，向來獨行無跡，我等晚輩無從探尋。前輩再行逼問，亦是無用。」
魏璇悅耐心徹底耗盡，戾氣暴漲：「看來不給你們一頓苦頭，你們終究不肯老實吐實！」
話音未落，她身形猛地疾動。
身姿飄逸詭譎，快如鬼魅，長劍寒光一閃，直刺勞碧玉面頰！
劍鋒刁鑽陰狠，不攻要害、不取性命，專挑面頰皮肉，當真要毀她容顏！
招式歹毒至極，令人心底生寒。
勞碧玉心神一凜，即刻提劍格擋。
雙劍相交，勁風炸裂。
她竭力運轉內息，沉穩接招。
可魏璇悅武學詭變，招式層出不窮，招招緊逼，招招致命。
一劍快過一劍，一式狠過一式，全無江湖正道章法，儘是畢生廝殺積累的歹毒殺招。
勞碧玉勉力支撐，連接三招，已然節節敗退，險象環生。
周身破綻百出，呼吸漸漸急促，內息節節潰散。
眾師姐見狀，心急如焚，欲上前合圍相助。
可魏璇悅身法太快，劍路太詭，周身氣勁封鎖四方，旁人根本無從近身。
纏鬥之間，魏璇悅眸光驟冷，劍招突變。
劍尖虛晃，佯攻勞碧玉左肩，引她側身回防。
勞碧玉下意識仰頭避讓，重心眨眼便已偏移，舊力盡數卸空，新力尚未生出。
正是武者最致命的一瞬破綻！
調虎離山之計，已然得逞！
就在這千鈞一髮、容顏將毀的危急剎那！
一道鎏金光影，驟然從斜側破空疾掠！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巨響轟然炸開！
李觀瑞手腕翻轉，太極金扇豁然展開，扇面堅硬如鋼，穩穩橫擋在長劍之前。
硬生生接住魏璇悅這記絕殺狠招！
巨大的碰撞勁力炸開環形氣浪，席捲四方，塵土飛揚，草木震顫。
魏璇悅只覺一股圓轉沉凝、綿密厚重的奇特力道，順著長劍反震而來。
力道不剛不暴，卻生生卸去自己十數載苦修的霸道劍勁。
她心頭不由得一驚，眼底閃過詫異，口中低咦一聲。
眸光忽然下移，牢牢鎖定現身的李觀瑞。
魏璇悅心暗道：「一眾女弟子之中，竟藏了一名男子？小小年紀，功底不俗，招式圓穩中正，倒是有幾分門道。」
心中暗語剛落下，魏璇悅劍招迅捷一轉。
不再纏鬥勞碧玉，盡數鋒芒、所有殺招，盡數壓向李觀瑞！
劍光如雪紛飛，層層疊疊，漫天籠罩。
劍速極快，劍勢極狂，劍路極詭。
虛實相生，變幻無方，幾乎尋不到半分破綻。
李觀瑞深知對方修為遠高於己，不敢有半分輕敵。
手腕輕旋，金扇輪轉，施展出畢生所學太極扇法。
扇風圓轉如水，守勢密不透風，層層卸力，步步化解。
太極武學，以柔克剛，以靜制動，以圓破銳。
任憑對方劍光漫天、凌厲狂猛，他只穩守陣腳，步步後退，凝神靜觀。
專注捕捉對方招式起落、氣力破綻、攻防間隙，伺機尋機反擊破局。
七位師姐見到此情形，心急如焚，齊齊提劍上前相助。
可魏璇悅早有防備，纏鬥之餘，指尖連彈。
數枚透骨銀針、細碎毒鏢，無聲無息激射而出，分襲眾女周身大穴。
暗器刁鑽隱蔽，封鎖所有突進路線。
眾師姐無奈，只得揮劍格擋暗器，無法近身馳援，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弟獨自硬撼強敵。
場中一人一劍一扇，獨斗絕頂高手。
魏璇悅越打越驚，越斗越詫異。
眼前青年年紀輕輕，內息不算雄渾霸道，可守勢卻無比穩固。
太極扇法圓轉無漏，借力打力，總能在兇險極致之際，輕巧卸去絕殺攻勢。
自己數十招狂攻碾壓，竟遲遲無法破他守勢、傷他分毫。
心中戾氣更盛，殺心驟起。
纏鬥數十回合，魏璇悅不願久耗。
她眸光一閃，心生詭招。
手中長劍虛晃一招，劍光四散，迷惑視線。
身軀陡然騰空而起，掠至半空，身姿飄逸若仙。
長劍高舉過頭，寒光匯聚，自上而下，直刺李觀瑞眉心要害！
招式凌厲霸道，威勢駭人，看似絕殺一擊。
李觀瑞肉眼捕捉劍勢，不敢怠慢，即刻舉扇橫擋，凝神硬接！
可就在扇劍即將相撞的剎那，魏璇悅已經收勁撤招。
半空身形翻轉，借力漂移，輕飄飄落至李觀瑞身後三尺之地！
身法詭變莫測，無影無蹤，快到極致。
不等李觀瑞回身防禦，她左手五指成爪，裹挾凌厲勁風扣出！
鷹爪鎖喉，精準狠辣，直扣李觀瑞頸側大穴！
速度之快，破綻之准，令人防不勝防！
「師弟小心！」
「切莫硬接！速速閃避！」
七位師姐齊齊變色，驚呼出聲，心頭瞬間懸至頂點。
可距離太遠，救援不及，一切為時已晚。
五指寒勁，已然貼頸而至。
魏璇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陰寒：「七個師姐傾力護你，艷福倒是不淺。乖乖別動，敢掙扎半分，我即刻捏碎你的頸骨！」
指尖微微收力，鎖死經脈氣機。
一股窒息劇痛席捲全身。
李觀瑞咽喉受制，呼吸驟然滯澀，氣血逆流，胸腔悶痛難忍，渾身力道轉瞬散盡。
身軀僵硬，動彈不得，唯有意識尚且清明。
一旁心軟的潘蕭蕭見師弟受制、性命垂危，再也忍不住。急忙上前半步，急聲懇求：「前輩手下留情！放開我師弟！你想知道的，我、我都告訴你！」
魏璇悅側眸瞥她，皮笑肉不笑，語氣陰冷戲謔：「倒是同門情深，甘願犧牲自保。我數三聲，如實道來何曉楓下落。三……二……」
窒息痛苦之中，李觀瑞強忍頸間劇痛，腦中飛速運轉。
他深知師姐們一無所知，一旦僵持，只會全員遭殃。
唯有假意妥協，緩兵脫身，方能保全眾人。
他咬牙撐住窒息眩暈，艱難開口，氣息粗重斷續：「住手……我知道……師父下落……」
魏璇悅聞言，微微收力，眼底滿是狐疑冷厲。劍尖抵在他下頜之前，寒光森寒，殺機逼人：「臭小子，休得胡言亂語！我尋何曉楓，與你有何干係？再敢虛詞糊弄，我割你舌根，餵狗充飢！」
李觀瑞強壓體內翻湧氣血，穩住心神，沉聲篤定開口道：「前輩苦苦尋覓之人，正是家師何曉楓。我便是她親傳關門弟子，亦是她門下唯一男徒。天下知曉師父行蹤者，唯有我一人。」
此言一出，魏璇悅眉頭陡然緊鎖。
細細打量眼前這青年人的扇法路數、武學氣韻，果然與何曉楓同源同宗，一脈相承。
招式風骨、中正氣韻，絕無作假。
她心中半信半疑，卻也知曉，抓住此人，便等於捏住何曉楓軟肋。
不愁宿敵不現身，不愁半生恩怨無法了結。
魏璇悅目光一亮，說道：「原來如此。既然是她親傳弟子，定然知曉她藏身之處。」
魏璇悅不再為難一眾師姐，左手死死扣住李觀瑞臂膀，提氣縱身。
身形一躍，凌空掠出宅院高牆，夜色之中飛速遠遁。
「師弟！」
「前輩留步！」
七位師姐心急如焚，齊齊提氣追趕，緊隨黑影身後疾馳而去。
眾人全力奔出二十餘里，一路翻山越嶺，不敢停歇。
可魏璇悅身法絕世，脫身極快，夜色山林錯綜複雜。
至前方三岔路口，黑影微微一閃，徹底消失於夜色密林深處。
月色冷清灑落地面，山路空空蕩蕩，竟連半分腳印、半分氣息都未曾留下。
人海茫茫，蹤跡全無。
勞碧玉眾人佇立路口，遙望遠方夜色，滿心焦灼無奈。
終究只能止步於此，悻悻折返。
夜色深沉，山路寂寥。
另一邊，魏璇悅扣住李觀瑞，一路全力疾馳，奔襲數十里山路。
一路風馳電掣，不曾有半分停歇。
李觀瑞被她強行拖拽疾馳，渾身氣血翻湧，四肢酸軟乏力。
連日奔波廝殺，本就耗損極大，此刻早已精疲力竭。
奔至山林平緩處，他再也支撐不住，彎腰撐著雙膝，大口喘息。
氣息紊亂，渾身脫力。
魏璇悅停下腳步，反手一把將他甩開，語氣滿是不耐鄙夷：「你這小子，內功虛浮淺薄，根基孱弱至此。何曉楓眼界何其之高，竟會收你這般羸弱之人為關門弟子，真是可笑！」
李觀瑞低頭喘息，面上不露分毫怨色，心中暗自盤算。
他適才所言引路，皆是緩兵之計。
只求先脫師姐圍困危局，再尋時機脫身逃離。
稍作調息，他抬步起身，故作恭順，朝著飛鵝山莊方向緩步前行。
魏璇悅緊隨身後，眸光警惕，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冷聲警告：「小子，安分引路，切莫心存僥倖、暗中耍花樣。若是敢騙我、耍我，尋不到何曉楓蹤跡，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李觀瑞正色回身，語氣誠懇恭謹：「晚輩不敢欺瞞前輩，自當如實引路。」
夜色漸深，三更已過。
皓月懸空，清輝遍灑山林，天地一片澄澈明亮。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茂密幽深的林間山道，穩步前行。
約莫兩炷香時分，前方密林盡頭，赫然出現一片荒廢村落。
斷壁殘垣交錯林立，土牆歪斜坍塌，荒草齊膝，藤蔓叢生。
牽牛花肆意蔓延，爬滿殘破土牆、廢棄屋舍。
整座村落死寂沉沉，無人煙、無燈火、無犬吠，荒廢不知多少年歲。
滿目蒼涼破敗，透著森森死寂之氣。
魏璇悅無心停留，徑直踏步穿過荒村，不曾多看半分。
再行半炷香路程，山道盡頭，一座破舊孤廟靜靜佇立。
廟身斑駁破舊，磚瓦殘缺，門前一棵千年老榕樹虬枝盤繞，長須垂地，藤蔓纏繞周身。
陰森靜謐，最宜夜宿藏身。
李觀瑞抬手指向孤廟，輕聲提議：「前輩，天色將曉，山路幽暗難行。你我連夜奔波，身心俱疲，不如在此廟中暫且歇息片刻。待天明天光透亮，再繼續趕路不遲。」
魏璇悅連日尋仇奔波，亦是身心疲累，略一沉吟，微微頷首應允。
二人邁步走入破廟，簡單清掃塵埃枯草，各自調息休整。
廟中寂靜無聲，唯有夜風穿窗，簌簌作響。
李觀瑞連日緊繃心神，稍得安穩，倦意瞬間翻湧上來。
他剛欲閉目調息，腦後頸側忽然一麻。
一股精純指力精準點中昏睡大穴，意識瞬間昏沉，沉沉睡去。
魏璇悅見他徹底昏睡，再無動靜，方才安心靠牆靜坐調息。
一夜奔波疲累，她沉沉入睡，毫無防備。
夜色終盡，天光破曉。
翌日清晨，檐外麻雀嘰嘰喳喳，清脆啼鳴，喚醒晨光。
暖陽穿透破廟窗欞，灑落滿地金輝。
李觀瑞緩緩睜開雙眼，意識漸漸復甦。
刺眼晨光撲面而來，他下意識抬手遮擋。
甫一動作，便察覺周身異樣。
雙手早已被粗實腰帶牢牢捆綁，繩結緊實死鎖，絲毫動彈不得。
原來魏璇悅徹夜戒備，唯恐他甦醒逃遁。
深夜點穴昏睡之後，又解下自身腰帶，將他牢牢捆縛，萬無一失。
輕微的掙扎動靜，霎時驚醒沉睡的魏璇悅。
她豁然睜眼，眸光凌厲，迅速起身上前。一把攥住腰間綁帶，猛地發力，將李觀瑞硬生生拽起身形：「臭小子，還敢妄圖逃跑？安分老實趕路！再敢亂動，我直接打斷你的雙腿！」
話音落，她束好腰帶，提起腰間長劍，冷聲喝令啟程。
李觀瑞受制於人，無可奈何，只能乖乖依從。
二人晨起趕路，一路無話，接連跋涉五十餘里山路。
終於走出連綿山林，抵達繁華富庶的南海縣。
縣城煙火繁盛，紅磚碧瓦連片，長街商鋪林立，車馬往來絡繹不絕。
石橋跨河，流水潺潺，兩岸垂柳依依，清風拂枝，景致旖旎如畫。
河面遊船點點，歌聲隱約，一派太平繁華盛景。
李觀瑞一路被押行至此，稍稍放寬心神，目光隨景致流轉。
與師父久居深山多日，忽然見此人間繁華，心頭頗感舒緩。
可片刻安寧，便被一陣悽厲刺耳的女子哭喊聲驟然打破。
哭喊悲切，聲聲泣血，夾雜蠻橫斥罵，刺耳擾心。
李觀瑞循聲望去，只見河畔一處豪華宅院門前，正現一場蠻橫欺凌。
一名四十餘歲的肥碩壯漢，身著錦衣綢緞，滿臉兇悍戾氣。
手中緊握長鞭，正對一名單薄少女肆意打罵、拳腳相加。
少女不過十五六歲年歲，身形瘦弱單薄，衣衫破爛，滿身傷痕。
肌膚之上，鞭痕交錯，青紫紅腫，血跡斑駁，早已被打得遍體鱗傷。
哭聲嘶啞破碎，瑟瑟發抖，卻依舊難逃壯漢暴虐。
周遭往來路人眾多，卻人人畏懼權勢，冷眼旁觀，無人敢上前勸阻半分。
壯漢神色暴戾，毫無憐憫，高舉長鞭，正要再度狠狠抽打而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然踏步上前。
抬手如電，精準扣住壯漢握鞭手腕，指尖微微一拗。
力道沉穩快捷，制住對方全身力道。
「啊——！」
壯漢劇痛鑽心，長鞭脫手墜落地面，整個人痛得面容扭曲，慘叫不止。
李觀瑞輕搖掌中鎏金摺扇，神色淡然，語氣不怒自威：「堂堂七尺男兒，身強力壯，權勢在身。不思行善積德，反倒當眾欺凌弱小、暴虐少女。不過一介柔弱奴婢，何至於下此狠手，欲置人於死地？」
壯漢劇痛稍緩，抬頭見眼前年輕書生模樣，衣著樸素，看似無勢無依。頓時氣焰復燃，厲聲怒罵：「臭小子！敢管老子的閒事？活得不耐煩了！這是我家奴婢，我想打便打，想罰便罰，輪得到你多管閒事？來人！給我狠狠揍死這多管閒事的混帳東西！」
宅院之內，即時衝出五六名精壯僕役，手持棍棒，蜂擁而上。
團團圍堵，將李觀瑞困在宅院門前。
眾人凶神惡煞，棍棒高舉，欲動手傷人。
李觀瑞臨危不亂，唇角噙著淡淡笑意，從容自若。
面對數人圍堵，毫無半分懼色。
只見他身形輕晃，步法飄忽，遊走眾人之間。
摺扇輕抖，扇尖輕巧利落，點點如風。
噗、噗、噗！
幾聲輕響接連響起。
每一扇輕點，皆是命中僕役周身穴位。
封氣血，鎖經脈，定身形。
不過瞬息之間，五六名精壯僕役盡數僵立原地。
宛若泥塑木雕，雙目圓睜，四肢僵硬，動彈不得分毫。
連抬手、移步、張口之力，盡數被封。
一招制敵，乾淨利落，瀟灑至極。
李觀瑞輕搖摺扇，緩步從人堆之中從容走出。
姿態悠然，氣度翩翩，不見半分殺伐戾氣。
一旁兇悍壯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氣焰，霎時消散殆盡。
見對方舉手之間，盡數制服數名壯漢，絕非尋常江湖武人。
分明是身懷絕世武學的隱世高手！
他心神崩裂，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雙手瘋狂捶地，磕頭如搗蒜，冷汗浸透衣衫：「大俠饒命！英雄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高人，罪該萬死！求大人海量，饒恕小人狗命！」
李觀瑞緩緩搖扇，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淡然：「適才你暴虐跋扈、威風凜凜，何等囂張。不過瞬息之間，何以如此卑躬屈膝？李某可受不起這般大禮，快快請起。」
說話間，他隨手探臂，抓住壯漢肩頭衣衫，輕輕向上一扯。
壯漢身軀重達一百五十餘斤，在他手中宛若孩童，輕若無物。
身形登時被凌空提起，在空中手足亂舞，驚懼萬分。
李觀瑞跨步上前，順勢輕輕一壓，穩穩將他落回地面。
力道收放自如，恰到好處，不傷其身，卻足以震懾人心。
「站穩了，莫要摔死在我面前。」
壯漢早已嚇得三魂七魄離體，呆立當場，渾身僵硬，不敢多動分毫。
李觀瑞不再理會惡霸，轉身走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少女身旁。
他蹲下身子，語氣溫和柔軟，褪去所有鋒芒戾氣：「姑娘，無需害怕，現已無事。身上傷勢可還撐得住？」
少女滿臉淚痕，傷痕交錯，滿目惶恐怯懦。
只是低頭嗚咽哭泣，不敢抬頭對視。
模樣不過十五六歲，青澀嬌弱，縱然滿身傷痕，依舊難掩清麗容顏。
李觀瑞看得心生憐惜，不忍見她受盡欺凌。他溫聲寬慰：「姑娘安心在此等候。今日之事，我既然撞見，便絕不會坐視不理。我定要好好教訓這惡霸，為你討回公道。」
少女聞言，連忙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角，含淚搖頭勸阻：「公子切莫為我招惹禍事！我身為府中奴婢，生來命賤，挨打受罰皆是宿命常態。小女心領公子善意恩德，只求公子速速離去，莫要為我得罪權貴，惹火燒身！」
李觀瑞心頭一暖，更添幾分憐惜。
柔弱至此，尚且心存良善、體恤他人。
這般淳樸良善之人，豈能任由惡人肆意踐踏？
他站起身，語氣篤定：「姑娘放心，世間自有公道，善惡終有報應。今日我便要看看，強權惡霸，能否一手遮天！」
說罷，他轉頭朝那肥碩惡霸淡淡招手：「你，過來。」
惡霸不敢有半分遲疑，連滾帶爬飛奔上前，磕頭求饒不止：「大俠吩咐！小人遵命！小人知錯！」
他深知眼前高人手段通天，性命全系對方一念之間。
為求活命，他連忙諂媚討好：「大俠若是喜愛這丫頭，小人即刻將她贈予大俠，隨侍左右！只求大俠高抬貴手，饒小人一條狗命！」
李觀瑞眸光微冷，淡淡反問：「你肆意傷人，暴虐行兇，一句贈予，便想一筆勾銷？你將她打成重傷，滿身傷痕，若我今日不曾路過，她性命難保。萬一她重傷不治、含冤而死，你該如何償命？」
惡霸嚇得渾身顫抖，連忙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銀票，雙手高舉奉上：「小人有罪！小人贖罪！這裡二百兩銀票，盡數贈予姑娘買藥療傷、補償苦楚！只求大俠息怒，饒我性命！」
李觀瑞垂眸看著銀票，語氣清冷的道：「你以為世間萬事，皆可銀兩擺平？傷人之罪，暴虐之惡，金錢豈能抵消？」
惡霸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認錯，惶恐辯解：「小人知錯悔改！絕無下次！區區薄禮，只求贖罪，絕無半分歹心！」
李觀瑞忽而唇角微揚，輕笑出聲：「我且問你。你這般爽快贈銀贖罪，是真心悔改？還是假意逢迎，待我收銀離去，轉頭便去衙門誣告我勒索錢財、恃武欺民？」
惡霸聞言，嚇得肝膽俱裂，連連叩首賭誓：「小人萬萬不敢！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誣告大俠！今日之事，是我有錯在先，心甘情願賠罪，絕無半句怨言！」
李觀瑞朗聲大笑，扇風輕揚，氣度悠然：「既然你真心賠罪，那我便代這位姑娘，暫且收下。事先說好，今日之事，是你自願贖罪，絕非我恃強勒索。」
惡霸連連點頭，不敢有半分異議。
全程一幕，盡數被不遠處柳樹蔭下的魏璇悅收入眼底。
她雙臂環抱胸前，靜立暗影之中，冷眼旁觀，沉默不語。
眸光複雜，說不清是鄙夷、詫異，還是些許意外。
李觀瑞坦然接過銀票，收至懷中，對著惡霸淡然拱手：「既然認罪認罰，此事暫且作罷。從今往後，善待府中下人，安分守己，莫要再恃強凌弱、肆意行兇。再敢為惡，李某下次撞見，絕不輕饒！今日，我便帶這位姑娘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