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莊主見機
柳筆平高聲沖掌柜喊道：「掌柜莫要驚慌。桌椅損毀，我照價賠償。今日店內一切損失，盡數補償。我柳筆平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聽見這話，懸在心頭大石方才落地，掌柜連連點頭，慌忙退到堂下角落，不敢再上前阻攔。
柳筆平抬臂揚聲催促：「大哥，全看你的手段，出手！」
柳筆峰早已縱身躍上幾張方桌拼接而成的擂台高台。雙足穩穩踏在實木桌面，木桌微微發出吱呀承壓聲響。他垂眸望向台下執劍而立的榮婉儀，語氣帶著幾分倨傲。
「姑娘，請上台賜教。」
榮婉儀手腕輕抖，長劍劍身漾開一圈清冷寒光。她腰肢一擰，身形騰空，足尖輕點桌沿，輕飄飄落上擂台台面，衣裙翻飛，不見半分慌亂。
「無妨，便與公子比劃一二。」
柳筆峰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笑意，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姑娘若是輸了，便隨我回府，做我弟妹。」
榮婉儀眸光清亮如雪，握劍的手不曾有半分動搖：「倘若我贏了，你們兄弟二人，便要依我一件事。」
柳筆峰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何事？」
一旁柳筆平按捺不住，搶著高聲插話：「只要你能贏，千件萬件，我全都應下！方才許諾，絕不反悔！可若是你落敗，就必須隨我回府！」
榮婉儀側過頭，嗔瞪了柳筆平一眼，語氣冷了幾分：「我在問你大哥，哪裡輪得到你多嘴！」
柳筆峰本就護短，不論是非對錯，素來偏袒自家弟弟。他手腕猛地一轉，掌中長劍發出一陣清越劍鳴，鋒芒直指前方。
「姑娘請招。咱們點到即止，跌落台面便算落敗。姑娘務必當心。」
話音尚未散盡，長劍陡然刺出。
起手看似平平直直一記直刺，劍光直奔榮婉儀心口。可劍尖行至半途，手腕倏然翻擰，劍鋒陡然下沉，改刺她下盤膝腿，招式變化猝不及防。
榮婉儀心頭暗驚，不敢小覷對手。手腕橫揮，長劍錚然格擋，金鐵交鳴火星四濺。腳下腳步飛快側滑半尺，堪堪避開這記刁鑽變招。
借兩劍相撞的反震之力，她不做死守，劍鋒驟然一抖，數點寒星迸發，棄守轉攻，劍尖直取柳筆峰兩肋周身破綻，招法迅疾。
萬萬想不到柳筆峰看著身形魁梧，一身劍法卻是靈動飄逸，進退收發隨心所欲。劍鋒盤旋吞吐，或封或卸，一一將榮婉儀攻勢盡數擋開。
台上劍光交錯，錚錚劍鳴不絕於耳。二人騰挪閃轉，你來我往，轉瞬之間便已然拆過三十餘招。
榮婉儀越打氣勢越盛，手中長劍宛若無骨柔綾，劃出一道又一道絕美凜冽的弧光。劍氣席捲，檯面上木屑碎屑紛紛被劍氣削得紛飛四散，凜冽殺氣撲面而來。
柳筆峰被層層劍勢緊逼，腳步連連向後急退，腳下桌面被他踩得咚咚作響，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摔下擂台。
他急忙橫劍護在胸前，凝神緊盯榮婉儀的劍法，眼底浮出濃濃的驚詫。
「姑娘劍法超凡脫俗，如果我沒有看錯，姑娘應當是極劍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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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婉儀收劍撤招，劍尖微微下垂，淺然一笑：「公子眼力不凡。我正是極劍門門人。」
柳筆峰由衷讚嘆，手中長劍也緩緩壓低幾分：「久聞極劍門何大俠威名，門派只收女徒。今日親眼得見姑娘精妙劍法，果然名不虛傳，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一語說罷，榮婉儀抬劍再度出招。
「勝負尚未分出，再接我一招！看劍！」
腳尖重重點在木桌台面，整個人身形騰空而起，裙裾凌空舒展。長劍裹挾凌厲勁風，劍光璀璨奪目，疾刺如風，快狠兼備，劍路直取對方肩頭要害。
柳筆峰猝不及防，只能揮劍倉促格擋，腳步被逼得步步向後退卻。慌亂之間右腳踩上桌沿縫隙，身子猛地歪斜，半個腳掌懸空，險些直接摔落擂台之下。
台下柳筆平見狀失聲驚呼：「大哥小心！」
呼喊聲還迴蕩在大堂，柳筆平腳下猛地發力，一腳狠狠踹向側邊一張實木方桌。桌子順著地面飛快滑出，「哐」的一聲，正好墊在柳筆峰懸空的腳下。
柳筆峰借這桌板墊腳之力，腳下一踩，身形重新穩住，堪堪避開落敗結局。
榮婉儀手握長劍，明明已經占盡上風，卻沒有半分驕躁，神色沉靜凝神，提劍便要再度搶攻。
沒等劍鋒遞出，柳筆峰抬手橫劍，出聲將她攔下。
「不必再繼續纏鬥，勝負已定。姑娘劍法精深，我甘拜下風。」
客棧內外早已圍滿看熱鬧的賓客路人。眾人親眼看見一名嬌弱女子，憑一身精湛武藝力克壯漢，霎時間滿堂掌聲雷動，喝彩呼喊此起彼伏。
就在喧鬧沸騰之時，一道清朗的呼聲穿透滿堂嘈雜。
「好劍法！」
眾人循聲轉頭望去。
走廊高處，一道黑衣身影腳踏欄杆，身子凌空翻轉數圈，旋身穩穩落在大堂空地之上，衣袂瀟灑飛揚。
柳筆峰看清來人面容，臉色驟變，不敢再有半分傲氣，身子一縱直接躍下擂台，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
「原來是晁氏山莊晁莊主！幸會幸會！」
來者正是晁斌。
此人向來行蹤詭秘，江湖勢力盤根錯節，麾下收攏大批江湖好手，在濟南地界威名赫赫。昔日柳筆峰還曾和晁斌手下交手吃過大虧，此刻見到本人，心中忌憚萬分，一身傲氣蕩然無存。
晁斌手中輕展摺扇，扇面輕輕搖晃，淡淡勾起一抹笑意：「不知柳兄今日，又是為了哪家姑娘，鬧得客棧之內滿堂風波？」
柳筆峰連忙賠笑解釋：「不過是與極劍門高徒切磋武藝，並無別的事端。」
晁斌目光淡淡斜向一旁鼻青臉腫的柳筆平：「當真只是切磋，沒有別的糾葛？」
柳筆平心中滿是不甘，抬手指著自己紅腫流血的鼻樑，怒氣沖沖高聲開口：「是她無故出手打傷我！必須賠付醫藥費，否則這件事絕不就此罷休！」
榮婉儀長劍歸鞘，發出清越嗡鳴，聞言輕笑出聲：「明明是你率先尋釁滋事，自取其辱，如今反倒過來倒打一耙？技不如人，只能怪你自己。」
柳筆平被懟得怒火上涌，牙關緊咬，攥緊拳頭便要衝上前去動手。
柳筆峰深知自家弟弟性情魯莽衝動，連忙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將人攔了下來。
晁斌抬手橫在二人中間攔阻，語氣平淡從容：「你想要多少賠償，這筆銀子我替她付。只管開價便是。」
柳筆平伸出五根粗短手指，大聲喊道：「五百兩！」
晁斌抬手，手掌連擊三掌，掌聲清脆響徹大堂。
樓上一名黑衣護衛黑鷹聞聲，快步走下樓梯。
「取五百兩銀票給他。」
黑鷹默然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遞向柳筆平。
誰料柳筆平卻忽然擺手往後退開，不肯去接。
「這份傷是姑娘親手造成，理該由她來賠付。收下莊主的銀兩，我心中難安。」
黑鷹雙目驟然圓睜，周身煞氣翻湧，氣勢逼人向前踏出一步。
「莫非，你把我家莊主視作無物？」
「黑鷹，不得無禮。」晁斌沉聲喝止護衛。
柳筆峰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急忙打哈哈化解僵局：「不過一點皮外傷而已，不值得斤斤計較。此事就此作罷，不再追究。」
晁斌含笑微微點頭：「還是柳大兄通透豁達。」
柳筆峰臉上堆起客套賠笑：「不過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罷了。」
柳筆平滿心憋屈惱火，狠狠咬牙：「算你運氣好，我們走！」
「且慢。」榮婉儀出聲開口，直接將幾人攔下：「方才柳二少親口許諾，若是我勝出，便可應我一件事，這話還算不算數？」
柳筆峰神色正色，朗聲回應：「願賭服輸，絕不食言。姑娘儘管吩咐。」
榮婉儀道：「我有兩件事。」
柳筆峰略感意外：「姑娘請講。」
榮婉儀道：「第一，免去這間客棧往後一切苛捐雜稅，你們兄弟二人，永世不許再來此地尋釁生事。」
柳筆平一聽當即怒喝出聲：「你這是斷我們的財路！」
柳筆峰略一沉吟，高聲應下：「我答應。那第二件呢？」
柳筆平搶先一步開口：「莫不是要打探那個姓李小子的下落？」
榮婉儀緩緩點頭：「正是。替我全力追查李觀瑞的蹤跡。」
柳筆峰應道：「此事即刻便辦！我們告辭！」
柳氏兄弟不願再多停留，帶著一眾手下，浩浩蕩蕩匆匆離去。
喧鬧的客棧終於慢慢歸於平靜。
晁斌摺扇一合，目光落在榮婉儀身上，語氣熟稔：「弟妹，這下無事了。」
榮婉儀臉上滿是茫然疑惑：「莊主，我們此前相識？」
晁斌道：「弟妹竟不認得我？昔日我還喝過你與李兄的喜酒。」
榮婉儀細細打量晁斌的眉眼相貌，腦中回憶翻湧，片刻方才猛然恍然：「原來竟是晁公子！」
二人站在堂中簡單寒暄片刻。積壓心底多日的委屈再也壓抑不住，榮婉儀強忍著心中酸楚，把李觀瑞離奇失蹤的來龍去脈盡數道出。說到動情之處，眼眶泛紅，一行行淚水順著臉頰潸然墜落。
晁斌聽完，微微長嘆一聲：「那日艷春樓相聚，眾人飲酒酣暢，李兄卻是先行一步離開。彼時我酒意上頭，未曾多問他去往何處。」
榮婉儀心神紛亂，眉頭緊鎖：「他為何要無故離去，刻意躲著我？」
晁斌安慰道：「弟妹切莫胡思亂想。當日我們不過飲酒敘舊，並無別的糾葛。李兄定然是遇上什麼十萬火急的要事纏身。」
榮婉儀淚眼通紅，滿心委屈無處排解：「就算有要事在身，為何連一句告別也不留？」
晁斌溫聲出言寬慰：「一味落淚於事無補。中原大地幅員遼闊，只憑你孤身一人四處尋人，太過兇險。」
話鋒一轉，他順勢發出邀約。
「若是弟妹不嫌棄，不妨暫且隨我返回晁氏山莊暫住。李觀瑞的下落，交由我手下人手替你追查。」
榮婉儀心中感激，微微屈膝行禮：「多謝晁公子出手相助。」
晁斌道：「我與李兄情同手足，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晁斌伸手將她扶起，轉頭對身旁護衛下令。
「黑鷹，召集人手，我們即刻動身返回莊中。」
黑鷹領命，迅速召集六七名莊中手下。個個身上佩戴形制奇詭的兵刃，氣息沉凝，氣勢凜然。
一行人離開客棧徒步趕路。沒有走多久，一座恢弘龐大的府邸便出現在視野之中，樓宇飛檐層疊華美，氣派幾乎堪比王侯宮闕。
黑鷹唇間吹出一聲清亮口哨，厚重朱漆大門緩緩向內開啟。數名傭人快步迎出門外。
「主人歸來。」
「收拾一間清靜雅致的客房，安頓這位姑娘暫住。」
傭人躬身領命，躬身退下去安排。
眾人邁步踏入莊院，穿過一方碧波蓮池，又途經漫天落英的櫻花漫道。花香陣陣撲面而來，亭台水榭錯落，景致美得如同世外仙居。
晁斌走在身側，溫聲說道：「弟妹可以隨處走走，熟悉莊內各處路徑。」
榮婉儀心頭沉甸甸全是心事，根本沒有心思觀賞風景：「不必勞煩，路徑我已經大致記下。」
不多時，前去安排房舍的傭人折返回來。
「主人，客房已經收拾妥當。」
榮婉儀微微欠身施禮：「那我便先回房歇息，失陪。」
「莊中之內，你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下人，不必拘謹客氣。」晁斌喚來一名侍從：「阿憲，送榮姑娘回客房。」
名叫阿憲的侍從躬身引路，陪著榮婉儀轉身離開。
看著榮婉儀的身影走遠消失在迴廊拐角，一名手持密信的傭人神色慌張，匆匆疾步奔到晁斌面前。
「主人！廣州兆府送來急信！」
晁斌伸手接過信函，飛快拆開瀏覽信中文字。信中字句句句緊迫，催促他儘快把託付之事了結。
讀罷整封書信，他臉上溫和笑意盡數褪去，神色突然凝重，五指死死攥緊手中信紙。
低沉的聲音傳出來。
「傳我的口令，命方堂堂主立刻到密室來見我！」
傭人領命，匆匆退下傳報。
晁斌衣袖狠狠一甩，轉身走入書房之內。伸手轉動書架上一尊青瓷瓶，轟隆隆一陣沉悶機括響動，厚重書架緩緩平移挪開，露出一道黝黑隱秘暗門。
他抬步走入密室，身後石門應聲閉合，嚴絲合縫。
石室之內燈火一盞接一盞次第亮起，照亮四壁雕梁。密室正中擺著一張虎皮大椅，上方高懸一塊書寫義字的鎏金匾額，整個石室森嚴壓抑，氣派恍如一處地下朝堂。
暗處，一場精心籌劃的陰謀，即將慢慢揭開帷幕。
聽見這話，懸在心頭大石方才落地，掌柜連連點頭，慌忙退到堂下角落，不敢再上前阻攔。
柳筆平抬臂揚聲催促：「大哥，全看你的手段，出手！」
柳筆峰早已縱身躍上幾張方桌拼接而成的擂台高台。雙足穩穩踏在實木桌面，木桌微微發出吱呀承壓聲響。他垂眸望向台下執劍而立的榮婉儀，語氣帶著幾分倨傲。
「姑娘，請上台賜教。」
榮婉儀手腕輕抖，長劍劍身漾開一圈清冷寒光。她腰肢一擰，身形騰空，足尖輕點桌沿，輕飄飄落上擂台台面，衣裙翻飛，不見半分慌亂。
「無妨，便與公子比劃一二。」
柳筆峰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笑意，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姑娘若是輸了，便隨我回府，做我弟妹。」
榮婉儀眸光清亮如雪，握劍的手不曾有半分動搖：「倘若我贏了，你們兄弟二人，便要依我一件事。」
柳筆峰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何事？」
一旁柳筆平按捺不住，搶著高聲插話：「只要你能贏，千件萬件，我全都應下！方才許諾，絕不反悔！可若是你落敗，就必須隨我回府！」
榮婉儀側過頭，嗔瞪了柳筆平一眼，語氣冷了幾分：「我在問你大哥，哪裡輪得到你多嘴！」
柳筆峰本就護短，不論是非對錯，素來偏袒自家弟弟。他手腕猛地一轉，掌中長劍發出一陣清越劍鳴，鋒芒直指前方。
「姑娘請招。咱們點到即止，跌落台面便算落敗。姑娘務必當心。」
話音尚未散盡，長劍陡然刺出。
起手看似平平直直一記直刺，劍光直奔榮婉儀心口。可劍尖行至半途，手腕倏然翻擰，劍鋒陡然下沉，改刺她下盤膝腿，招式變化猝不及防。
榮婉儀心頭暗驚，不敢小覷對手。手腕橫揮，長劍錚然格擋，金鐵交鳴火星四濺。腳下腳步飛快側滑半尺，堪堪避開這記刁鑽變招。
借兩劍相撞的反震之力，她不做死守，劍鋒驟然一抖，數點寒星迸發，棄守轉攻，劍尖直取柳筆峰兩肋周身破綻，招法迅疾。
萬萬想不到柳筆峰看著身形魁梧，一身劍法卻是靈動飄逸，進退收發隨心所欲。劍鋒盤旋吞吐，或封或卸，一一將榮婉儀攻勢盡數擋開。
台上劍光交錯，錚錚劍鳴不絕於耳。二人騰挪閃轉，你來我往，轉瞬之間便已然拆過三十餘招。
榮婉儀越打氣勢越盛，手中長劍宛若無骨柔綾，劃出一道又一道絕美凜冽的弧光。劍氣席捲，檯面上木屑碎屑紛紛被劍氣削得紛飛四散，凜冽殺氣撲面而來。
柳筆峰被層層劍勢緊逼，腳步連連向後急退，腳下桌面被他踩得咚咚作響，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摔下擂台。
他急忙橫劍護在胸前，凝神緊盯榮婉儀的劍法，眼底浮出濃濃的驚詫。
「姑娘劍法超凡脫俗，如果我沒有看錯，姑娘應當是極劍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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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婉儀收劍撤招，劍尖微微下垂，淺然一笑：「公子眼力不凡。我正是極劍門門人。」
柳筆峰由衷讚嘆，手中長劍也緩緩壓低幾分：「久聞極劍門何大俠威名，門派只收女徒。今日親眼得見姑娘精妙劍法，果然名不虛傳，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一語說罷，榮婉儀抬劍再度出招。
「勝負尚未分出，再接我一招！看劍！」
腳尖重重點在木桌台面，整個人身形騰空而起，裙裾凌空舒展。長劍裹挾凌厲勁風，劍光璀璨奪目，疾刺如風，快狠兼備，劍路直取對方肩頭要害。
柳筆峰猝不及防，只能揮劍倉促格擋，腳步被逼得步步向後退卻。慌亂之間右腳踩上桌沿縫隙，身子猛地歪斜，半個腳掌懸空，險些直接摔落擂台之下。
台下柳筆平見狀失聲驚呼：「大哥小心！」
呼喊聲還迴蕩在大堂，柳筆平腳下猛地發力，一腳狠狠踹向側邊一張實木方桌。桌子順著地面飛快滑出，「哐」的一聲，正好墊在柳筆峰懸空的腳下。
柳筆峰借這桌板墊腳之力，腳下一踩，身形重新穩住，堪堪避開落敗結局。
榮婉儀手握長劍，明明已經占盡上風，卻沒有半分驕躁，神色沉靜凝神，提劍便要再度搶攻。
沒等劍鋒遞出，柳筆峰抬手橫劍，出聲將她攔下。
「不必再繼續纏鬥，勝負已定。姑娘劍法精深，我甘拜下風。」
客棧內外早已圍滿看熱鬧的賓客路人。眾人親眼看見一名嬌弱女子，憑一身精湛武藝力克壯漢，霎時間滿堂掌聲雷動，喝彩呼喊此起彼伏。
就在喧鬧沸騰之時，一道清朗的呼聲穿透滿堂嘈雜。
「好劍法！」
眾人循聲轉頭望去。
走廊高處，一道黑衣身影腳踏欄杆，身子凌空翻轉數圈，旋身穩穩落在大堂空地之上，衣袂瀟灑飛揚。
柳筆峰看清來人面容，臉色驟變，不敢再有半分傲氣，身子一縱直接躍下擂台，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
「原來是晁氏山莊晁莊主！幸會幸會！」
來者正是晁斌。
此人向來行蹤詭秘，江湖勢力盤根錯節，麾下收攏大批江湖好手，在濟南地界威名赫赫。昔日柳筆峰還曾和晁斌手下交手吃過大虧，此刻見到本人，心中忌憚萬分，一身傲氣蕩然無存。
晁斌手中輕展摺扇，扇面輕輕搖晃，淡淡勾起一抹笑意：「不知柳兄今日，又是為了哪家姑娘，鬧得客棧之內滿堂風波？」
柳筆峰連忙賠笑解釋：「不過是與極劍門高徒切磋武藝，並無別的事端。」
晁斌目光淡淡斜向一旁鼻青臉腫的柳筆平：「當真只是切磋，沒有別的糾葛？」
柳筆平心中滿是不甘，抬手指著自己紅腫流血的鼻樑，怒氣沖沖高聲開口：「是她無故出手打傷我！必須賠付醫藥費，否則這件事絕不就此罷休！」
榮婉儀長劍歸鞘，發出清越嗡鳴，聞言輕笑出聲：「明明是你率先尋釁滋事，自取其辱，如今反倒過來倒打一耙？技不如人，只能怪你自己。」
柳筆平被懟得怒火上涌，牙關緊咬，攥緊拳頭便要衝上前去動手。
柳筆峰深知自家弟弟性情魯莽衝動，連忙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將人攔了下來。
晁斌抬手橫在二人中間攔阻，語氣平淡從容：「你想要多少賠償，這筆銀子我替她付。只管開價便是。」
柳筆平伸出五根粗短手指，大聲喊道：「五百兩！」
晁斌抬手，手掌連擊三掌，掌聲清脆響徹大堂。
樓上一名黑衣護衛黑鷹聞聲，快步走下樓梯。
「取五百兩銀票給他。」
黑鷹默然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遞向柳筆平。
誰料柳筆平卻忽然擺手往後退開，不肯去接。
「這份傷是姑娘親手造成，理該由她來賠付。收下莊主的銀兩，我心中難安。」
黑鷹雙目驟然圓睜，周身煞氣翻湧，氣勢逼人向前踏出一步。
「莫非，你把我家莊主視作無物？」
「黑鷹，不得無禮。」晁斌沉聲喝止護衛。
柳筆峰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急忙打哈哈化解僵局：「不過一點皮外傷而已，不值得斤斤計較。此事就此作罷，不再追究。」
晁斌含笑微微點頭：「還是柳大兄通透豁達。」
柳筆峰臉上堆起客套賠笑：「不過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罷了。」
柳筆平滿心憋屈惱火，狠狠咬牙：「算你運氣好，我們走！」
「且慢。」榮婉儀出聲開口，直接將幾人攔下：「方才柳二少親口許諾，若是我勝出，便可應我一件事，這話還算不算數？」
柳筆峰神色正色，朗聲回應：「願賭服輸，絕不食言。姑娘儘管吩咐。」
榮婉儀道：「我有兩件事。」
柳筆峰略感意外：「姑娘請講。」
榮婉儀道：「第一，免去這間客棧往後一切苛捐雜稅，你們兄弟二人，永世不許再來此地尋釁生事。」
柳筆平一聽當即怒喝出聲：「你這是斷我們的財路！」
柳筆峰略一沉吟，高聲應下：「我答應。那第二件呢？」
柳筆平搶先一步開口：「莫不是要打探那個姓李小子的下落？」
榮婉儀緩緩點頭：「正是。替我全力追查李觀瑞的蹤跡。」
柳筆峰應道：「此事即刻便辦！我們告辭！」
柳氏兄弟不願再多停留，帶著一眾手下，浩浩蕩蕩匆匆離去。
喧鬧的客棧終於慢慢歸於平靜。
晁斌摺扇一合，目光落在榮婉儀身上，語氣熟稔：「弟妹，這下無事了。」
榮婉儀臉上滿是茫然疑惑：「莊主，我們此前相識？」
晁斌道：「弟妹竟不認得我？昔日我還喝過你與李兄的喜酒。」
榮婉儀細細打量晁斌的眉眼相貌，腦中回憶翻湧，片刻方才猛然恍然：「原來竟是晁公子！」
二人站在堂中簡單寒暄片刻。積壓心底多日的委屈再也壓抑不住，榮婉儀強忍著心中酸楚，把李觀瑞離奇失蹤的來龍去脈盡數道出。說到動情之處，眼眶泛紅，一行行淚水順著臉頰潸然墜落。
晁斌聽完，微微長嘆一聲：「那日艷春樓相聚，眾人飲酒酣暢，李兄卻是先行一步離開。彼時我酒意上頭，未曾多問他去往何處。」
榮婉儀心神紛亂，眉頭緊鎖：「他為何要無故離去，刻意躲著我？」
晁斌安慰道：「弟妹切莫胡思亂想。當日我們不過飲酒敘舊，並無別的糾葛。李兄定然是遇上什麼十萬火急的要事纏身。」
榮婉儀淚眼通紅，滿心委屈無處排解：「就算有要事在身，為何連一句告別也不留？」
晁斌溫聲出言寬慰：「一味落淚於事無補。中原大地幅員遼闊，只憑你孤身一人四處尋人，太過兇險。」
話鋒一轉，他順勢發出邀約。
「若是弟妹不嫌棄，不妨暫且隨我返回晁氏山莊暫住。李觀瑞的下落，交由我手下人手替你追查。」
榮婉儀心中感激，微微屈膝行禮：「多謝晁公子出手相助。」
晁斌道：「我與李兄情同手足，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晁斌伸手將她扶起，轉頭對身旁護衛下令。
「黑鷹，召集人手，我們即刻動身返回莊中。」
黑鷹領命，迅速召集六七名莊中手下。個個身上佩戴形制奇詭的兵刃，氣息沉凝，氣勢凜然。
一行人離開客棧徒步趕路。沒有走多久，一座恢弘龐大的府邸便出現在視野之中，樓宇飛檐層疊華美，氣派幾乎堪比王侯宮闕。
黑鷹唇間吹出一聲清亮口哨，厚重朱漆大門緩緩向內開啟。數名傭人快步迎出門外。
「主人歸來。」
「收拾一間清靜雅致的客房，安頓這位姑娘暫住。」
傭人躬身領命，躬身退下去安排。
眾人邁步踏入莊院，穿過一方碧波蓮池，又途經漫天落英的櫻花漫道。花香陣陣撲面而來，亭台水榭錯落，景致美得如同世外仙居。
晁斌走在身側，溫聲說道：「弟妹可以隨處走走，熟悉莊內各處路徑。」
榮婉儀心頭沉甸甸全是心事，根本沒有心思觀賞風景：「不必勞煩，路徑我已經大致記下。」
不多時，前去安排房舍的傭人折返回來。
「主人，客房已經收拾妥當。」
榮婉儀微微欠身施禮：「那我便先回房歇息，失陪。」
「莊中之內，你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下人，不必拘謹客氣。」晁斌喚來一名侍從：「阿憲，送榮姑娘回客房。」
名叫阿憲的侍從躬身引路，陪著榮婉儀轉身離開。
看著榮婉儀的身影走遠消失在迴廊拐角，一名手持密信的傭人神色慌張，匆匆疾步奔到晁斌面前。
「主人！廣州兆府送來急信！」
晁斌伸手接過信函，飛快拆開瀏覽信中文字。信中字句句句緊迫，催促他儘快把託付之事了結。
讀罷整封書信，他臉上溫和笑意盡數褪去，神色突然凝重，五指死死攥緊手中信紙。
低沉的聲音傳出來。
「傳我的口令，命方堂堂主立刻到密室來見我！」
傭人領命，匆匆退下傳報。
晁斌衣袖狠狠一甩，轉身走入書房之內。伸手轉動書架上一尊青瓷瓶，轟隆隆一陣沉悶機括響動，厚重書架緩緩平移挪開，露出一道黝黑隱秘暗門。
他抬步走入密室，身後石門應聲閉合，嚴絲合縫。
石室之內燈火一盞接一盞次第亮起，照亮四壁雕梁。密室正中擺著一張虎皮大椅，上方高懸一塊書寫義字的鎏金匾額，整個石室森嚴壓抑，氣派恍如一處地下朝堂。
暗處，一場精心籌劃的陰謀，即將慢慢揭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