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金扇
殘陽如血，潑灑在連綿林海邊緣。
暮色沉沉，晚風捲起枯葉，掠過肅穆森嚴的刑場。
場內人聲嘈雜，層層圍觀百姓擠擠攘攘。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冷眼旁觀，更有人面露幸災樂禍的冷笑。
斷頭高台之上，十餘名囚犯雙膝跪地，背脊挺直，靜待行刑。
身側劊子手佇立不動，掌心緊握冰冷鬼頭大刀，刀身映著殘陽，寒芒刺目。
兩側官兵列陣而立，甲冑整齊，肅殺之氣鋪遍全場。
高台正中，端坐一名中年官員。
此人名為兆俊，四十有餘，眉粗眼小，兩撇鼠須貼在唇上，面目刻薄，滿身官威。
他抬眼瞥了一眼日頭，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先生，時辰到未？速斬這批亂賊，不必讓本官在此枯等。」
身側摺扇師爺躬身垂首，神色恭謹肅穆：「回大人，午時已至，可即刻行刑！」
兆俊抬手抓起行刑令牌，指尖一揚，令牌破空墜落。
厲聲喝響刑場：「午時已到，立斬——」
一字未落！
轟然巨響炸徹天地！
滾滾濃煙驟然從刑場四方炸開，瞬間吞噬整片行刑場地。
煙火瀰漫，視野盡失。
圍觀百姓驚呼奔逃，推搡跌倒，亂作一團。
混亂之中，十餘道黑衣人影，如暗夜鬼魅，快步切入刑場核心。
為首一人身形瘦削挺拔，身法輕盈無匹。
足尖輕點青石板，身形貼著地面急速滑行，轉瞬掠至劊子手身前。
右腕陡然震顫，兩道烏光疾射而出。
兩枚透骨飛刀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破風之聲，精準釘入劊子手的手腕麻筋大穴。
「咔嚓！」
筋脈麻痹，力道盡散。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沉重鬼頭大刀脫手墜落，砸在青石地面，哐當巨響刺耳。
劊子手又驚又怒，強忍麻痹劇痛，矮身擰腰，一記橫腿掃出，妄圖逼退來人。
黑衣人不退反進，身形突然凌空拔起數尺。
腰身擰轉，長腿繃直，凌厲鞭腿裹挾勁風，狠狠砸中劊子手面門。
砰的一聲悶響！劊子手已被一腳踢飛下台去。
借著反震力道，黑衣人身形如展翅大鳥，順勢掠上到高台台階，身法瀟灑至極。
三尺長劍倏地出鞘，寒光暴漲，劍氣如虹懸長空。
徑直朝著台上其中一名青年人揮去，刷刷數聲輕響，捆縛青年人的粗實牛毛繩索，寸寸斷裂，盡數落地。
她俯身抓起落地鬼頭刀，反手塞入青年人掌心。
聲音壓得極低，冷冽沉肅，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握緊！想活命，立刻隨我走！」
話音未落，她左手五指扣住青年人手腕脈門，運力一帶。
兩人身形同步激射而出，如離弦之箭，直奔外側密林深處去。
一路飛掠數十丈遠，身後官兵緊追不散，如附骨之疽。
黑衣人眼底掠過一抹不耐，側身回首。
掌心翻出六柄透骨般的小飛刀，不看前路，反手盡數拋擲。
六道烏光穿梭而過，精準奪命。
噗噗悶響接連響起，後方追兵慘叫戛然而止，再無動靜。
徹底甩開追兵，兩人遁入密林深處。
青年人雙腿一軟，重重癱坐草地，大口喘息不止，渾身冷汗浸透衣衫。
劫後餘生，心口依舊狂跳不止。
他抬眼望向身前蒙面女子，語氣滿是懇切：「多謝恩公搭救！敢問高姓大名？在下姓李名叫觀瑞，此生必報救命之恩！」
「不必。」女子聲音平淡無波，如一潭死水，不起波瀾：「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與你本無瓜葛。」
她抬手拋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兩，落在李觀瑞身前，續著又道：「拿著銀兩，尋一處隱秘之地藏身。安分蟄伏，莫再招惹是非，斷送性命了。」
說完，她似乎想轉身離去。
「姑娘請留步！」李觀瑞情急之下，下意識抬手，想要觸碰她臉上黑紗，一睹真容。
「找死！」
寒芒驟閃！
一柄鋒利長劍瞬間出鞘，穩穩停在李觀瑞咽喉三寸之外。
劍鋒凜冽，寒意刺骨，分毫便可割破肌膚。
女子聲音冷如寒冰，字字懾人：「再敢造次，休怪我劍沒有長眼！」
李觀瑞渾身僵住，不敢動彈分毫。
他分明見她語氣狠厲、招式決絕，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只得苦笑抬手，緩緩收回動作：「是在下唐突魯莽，還望姑娘恕罪。只是我心中疑惑難解，不知姑娘為何冒險救我呢？」
蒙面女子靜靜凝視他片刻，這才收劍入鞘：「你無需知曉緣由。只需記住，自午時行刑落幕，世間的李觀瑞，已然死了。」
一語落畢。
她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黑色蝴蝶翩然掠起。
數個起落跳躍，身影消融在綠色山林之中，蹤跡全無。
李觀瑞握緊身前錢袋，指尖觸感異樣。
袋中沉甸甸的銀兩之間，猶如夾著幾片堅硬紙頁。
而在這生死未定，危機未消之關頭，他也無暇細查。
匆匆將錢袋貼身揣好，提聚殘存內力，展開輕功，朝著自家宅院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漸深，晚風微涼。
沿途野花暗香浮動，清風拂面，稍稍吹散一身血腥與驚懼。
他穿山越嶺，渡河跨溪，接連掠過兩座山峰、兩條溪流，終於抵達自家宅院外牆。
經歷行刑死劫、江湖追殺，他心知此刻露面太過招搖。
身形一矮，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越牆而入。
院中寂靜無人。
他輕步溜至大哥臥房窗外，側耳傾聽，屋內空蕩，並無人聲。
確認大哥大嫂不在房中，他才輕手輕腳推門入內，回身緊扣房門。
一路躡足前行，避開庭院燈火，徑直走向僻靜書房。
剛至門口，屋內就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哪位兄台膽子這般之大？夜潛私宅，意欲盜物？既然來了，不妨入內一坐。」
書房木門『呀』一聲推開。
屋內這人，正是觀瑞的大哥觀獻了。他立在燭光下，雙目圓睜，怔怔望著眼前人，神色震驚。
半晌才顫聲開口道：「二弟……當真是你麼？你還活著？」
他快步上前，眼眶通紅，眼底含淚，難掩激動。
「大哥，是我，我回來了。」李觀瑞輕聲應道。
李觀獻聲音發顫，又喜又怕的說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你怎敢從刑場逃出？這般行徑，乃是罪上加罪！我已尋到師爺，本欲為你申訴冤屈，洗清罪名！」
李觀瑞長嘆一聲，將自己被人陷害、無端捲入一樁命案禍事、被判斬首的始末，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聽完前因後果，李觀獻恍然大悟，滿心悲憤，又滿心後怕。
他抬手拭去眼角淚水，連連嘆氣。
李觀獻道：「罷了，是大哥害了你。當初便不該讓你習武，讓你沾染江湖是非，無端惹上殺身大禍。你速速收拾行裝，連夜遠走他鄉，再也不要回來！」
「大哥不必憂心。」李觀瑞輕聲安撫，「我走之前，需去一個地方，取一件要緊物件。」
「快去快回，切勿逗留，夜長夢多！」李觀獻連連叮囑。
李觀瑞對著內室嫂嫂拱手問安，不多言語，轉身換上一身夜行勁裝。
足尖一點，縱身躍上屋頂，借著夜色掩護，提氣疾馳。
飛檐走壁，橫穿數條街巷，轉瞬抵達衙門高牆之外。
他身形靈巧，腳尖踩住牆外樹枝，借力騰空，穩穩落於衙門屋頂。
俯身匍匐，悄聲掀開一片瓦片，低頭向內窺探。
下方書房之內，一盞油燈搖曳昏黃，光影昏暗。
燈火將屋內兩道人影拉得扭曲狹長。
桌案之上，孤零零擺放著那柄害他蒙冤的金摺扇，一旁置著一壺烈酒、兩隻酒杯。
靜謐房中，一道嬌媚女聲悠悠響起，帶著幾分慵懶嗔怪：「事情徹底辦妥了？那小子當真毫無疑心，乖乖赴死？」
緊隨其後，一道男聲得意輕笑，滿是輕浮齷齪。
「放心妥當。那小子頭腦簡單，被我略施手段迷暈，輕輕鬆鬆便落了死罪，午時斬首絕無差錯。可惜那替死女屍，容貌身段皆是上等，著實可惜。」
女子輕哼一聲，毫無怒意，反而帶著幾分縱容：「你總是這般色心不改。不過也好，他一死，所有隱患盡數消除，從此再無後顧之憂。」
男子笑道：「正是這個道理。他當眾問斬，世人皆知身死，無人會追查真相。只是這般風險極大，下次這種髒事，我再也不接了。」
屋頂之上，李觀瑞聽得渾身氣血翻湧，怒火焚心！
原來李觀瑞無端蒙冤、險些身首異處，不過是這對男女苟且作惡、草菅人命的卑劣手段！
桌前男子面容清晰映入眼帘，正是當日設計迷暈李觀瑞、構陷罪名給他的惡吏兆勇歡！
滔天恨意壓在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翻騰的心緒。
輕輕蓋回瓦片，遮住洞口。
真相大白，冤屈刻骨，今夜他必殺此賊，討回公道！
身形如同一支短袖箭般飛快而下，穩穩落於書房門外。
指尖夾著一枚鋒利短匕，輕輕挑開門閂，悄無聲息閃身入內。
屋內二人沉溺溫存，毫無察覺殺機近身。
李觀瑞抬手屈指一彈，一枚銅錢破空而出，精準打在燈芯之上。
『噗』的一聲！
油燈瞬間熄滅，整間書房陷入漆黑死寂。
黑暗之中，他身法再無保留，如鬼魅般掠至桌前。
反手一把抓過桌上金摺扇，指尖緊握，正欲抽身退走。
「誰？！」兆勇歡驟然察覺風聲異動，厲聲喝問。
話音未落，李觀瑞已然貼身欺近，短匕直刺要害！
「啊——！」悽厲慘叫突兀炸響。
兆勇歡猝不及防，被利刃刺中肩胸，整個人向後重重栽倒，跌臥床榻，半邊蚊帳盡數扯裂。
李觀瑞不給他喘息之機，右手金摺扇順勢揮出。
啪的一聲脆響，扇骨狠狠砸在兆勇歡頭顱之上。
「找死！竟敢夜闖衙門、持刀行刺！」
兆勇歡強忍劇痛，怒聲暴喝，連忙摸到牆上的長劍，寒光一閃，凌厲劍鋒直劈而來。
嗤啦一聲！
鋒利劍刃擦著李觀瑞臂膀划過，瞬間撕裂夜行衣袖，左臂間皮肉被劃出一道淺淺血痕。
鮮血便已滲出，浸染衣衫。
李觀瑞心神沉穩，不慌不避，旋身拆解攻勢。
兩人在室內纏鬥，劍光翻飛，拳腳交錯，眨眼之間已對戰了三十餘招。
窄小書房之內，招式難以舒展，每一擊皆是貼身狠斗、生死博弈。
兆勇歡為官多年，身手紮實，劍路刁鑽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李觀瑞身法靈動，攻守兼備，借力打力，步步緊逼。
激戰良久，難分勝負。
正是此時候，李觀瑞找准一個招式破綻，他霍然變招，使出近身擒拿絕技。
腳步錯踏，貼身纏上，五指死死扣住兆勇歡握劍的手腕。
周身內力猛然爆發，迅速向內一擰！
咔嚓一聲筋脈脆響！
「噹啷——」
長劍已從手裡墜落在地面，響聲刺耳。
李觀瑞不給對方半點反撲機會，高舉金摺扇，狠狠劈砸而下！
啪的一聲重響！
扇骨重重砸中兆勇歡頭頂天靈！
鮮血混著腦漿噴涌而出，濺滿床榻地面。
兆勇歡身軀劇烈抽搐兩下，徹底沒了氣息，當場駕鶴西去。嚇得那女子尖叫一聲，便已昏睡過去。
殺機未落，門外火光驟亮，人聲嘈雜！
大批官差手持火把、兵刃，匆匆破門闖入。
熊熊火光即時就照亮了整間書房，將血腥場面映照得一覽無餘。
四名捕快跨步而入，站位合圍，各持兵刃，氣勢洶洶。
為首者，葉仁德，年約三旬，身形高大魁梧，眉眼細長，疏須貼面，掌中一柄重大刀，厚重霸道。
第二位，梁呂銘，二十五歲，身形高瘦，神色陰詭，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手持一柄細長青鋒長劍。
第三位，高錦輝，二十三歲，肥臉圓身，體態壯碩，掌中一柄鐵長杈，剛猛兇悍。
最後一人，二十七歲，濃眉硬朗，赤手空拳，腰間懸掛一隻酒葫蘆，滿身散漫戾氣。此人本名盧森，只因行事散漫，常年腰懸酒葫蘆，醉態百出，江湖同道便戲稱他為「盧森堡」，久而久之，反倒無人記得他本名了。
梁呂銘手持長劍，笑意陰冷，率先開口道：「好大的膽子！你是何人指使來的？竟敢在衙門重地行兇！同僚們併肩子上，拿住這狂徒！」
李觀瑞抬手抹去臉上血點，仰頭放聲大笑，笑聲桀驁不馴：「無人指使！此賊構陷良善，罪有應得！我今日只是來討債的！」
「一派胡言！」葉仁德怒聲暴喝，雙目圓睜，煞氣暴漲：「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休要巧言詭辯，速速受死！」
話音未落，他雙臂運力，高舉厚重大刀。
刀鋒裹挾狂風，呼呼作響，自上而下，正面劈斬！
刀勢剛猛霸道，速度極快，發力沉穩，肩頭紋絲不動，純憑腰腹勁氣斬出絕殺一刀。
李觀瑞神色一凜，腳步倏然發力，身形極速左移。
『呼』的一聲，刀風猛嘯！
沉重大刀擦著肩頭掠過，狠狠劈在實木四方桌之上。
咔嚓巨響！
堅硬的四方桌霎時間被一刀劈成兩半，桌板一分為二，力道駭人至極。
李觀瑞心頭微驚，暗自戒備：『這葉仁德刀法沉穩、發力精妙，絕對是沙場老手、江湖硬敵。』
一刀落空，葉仁德不做停頓，手腕翻轉，大刀橫掠而出，橫掃觀瑞腰腹要害。
刀鋒覆蓋面極廣，封鎖所有閃避空間。
李觀瑞腳尖點地，身形疾速前探，順勢起腳，精準踢在刀刃中段。
砰的一聲勁力相撞！
巨大反震之力順著刀身傳回。
葉仁德只覺虎口發麻，手臂震顫，立足不穩，連連後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
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
刀影縱橫，身形交錯，一剛一靈，攻守互換。
整整八十回合，兩人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旁觀三人神色各異，暗自心驚。
這陌生青年年紀輕輕，身受輕傷，身法招式卻精妙絕倫，戰力遠超常人。
高錦輝看得心癢難耐，手持鐵長杈，便欲上前助陣解圍。
剛踏出一步，肩頭卻被一隻大手死死按住。
是盧森堡。
「高弟，稍安勿躁。」盧森堡語氣散漫，眼底帶著幾分玩味：「房間狹窄擁擠，二人拼鬥已然侷促。你貿然上前，只會礙事擾局。無需圍毆，靜待其力竭便可。來一招車輪戰，一對一耗到他身心俱疲、內力耗盡，再擒之不遲。」
梁呂銘橫劍擋胸，滿眼算計，微笑道：「盧兄妙計！拖垮其身、耗盡其力，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拿下，妙極！」
三人低聲議論之間，場內局勢驟變。
一聲痛呼響起！
葉仁德身形踉蹌暴退，腳步虛浮，險些當眾跌倒。
幸而高錦輝及時上前伸手攙扶，才未出醜落敗。
「葉兄無礙吧？」高錦輝急聲問詢。
「無妨。」葉仁德咬牙穩住氣息。
高錦輝當即跨步而出，手持鐵長杈，戰意高昂：「葉兄暫且歇息，此賊子交由我來收拾！」
他兩步騰空躍起，周身勁力灌注長杈。
鐵杈舞動翻飛，銀光閃爍，勁風四起，滿屋寒芒流轉。
招式大開大合，兇悍凌厲。
李觀瑞見他刻意舞杈炫技，不由出言譏諷：「花里胡哨，好看倒是好看，就是不知能不能傷人！」
「哎呀！真是豈有此理，找死！」高錦輝被言語激怒，怒喝一聲，全力出招。
雙腿屈膝收攏，凌空墜落，鐵杈筆直下刺，專攻下盤雙腳。
力道沉猛，速度極快，一杈落地，堅硬地磚瞬間被戳出三個深洞，碎石四濺。
招招狠辣，步步緊逼，誓要廢其雙腳。
李觀瑞身形靈動，左閃右避，次次險之又險避開絕殺攻勢。
數十招過後，他始終從容遊走，不與硬拼。
他笑著調侃：「我雙腳未曾惹你，何必步步死纏不放？」
說話之間，高錦輝矮身欺近，鐵杈左右橫掃，封鎖觀瑞周身所有退路。
李觀瑞側身左躍，右手金摺扇順勢拍出，直取對方右臂穴位。
可高錦輝變招極快，驟然轉身，鐵杈反手一擊，狠狠砸向李觀瑞左臂傷口！
兩人招式同時命中！
啪！砰！
雙重響聲齊齊響起。
李觀瑞金摺扇打中對方手臂，自身卻被鐵杈掃中傷口。
劇痛頓時席捲全身，鮮血又染紅五指，傷口撕裂更甚。
他連退數步，緊捂傷口，強忍劇痛，眼底殺機更濃。
堵在門外的葉仁德見狀，哈哈大笑道：「好一招回頭望月！漂亮！」
其餘兩人亦是連聲戲謔鬨笑。
笑聲未落，盧森堡慢悠悠踏步而出。
他抬手摘下腰間酒葫蘆，仰頭咕咚痛飲數口美酒，隨手抹掉嘴角酒漬，滿臉慵懶笑意：「打得盡興，也該輪到我玩玩了。高兄暫且退下。」
腳步蹣跚，身形搖晃，看似醉意深重、站立不穩。
李觀瑞見到此情況微微放鬆警惕，隨口勸道：「你已然喝醉，便回房安睡，何必在這逞強湊熱鬧？」
只見盧森堡原本鬆散的身形，忽地快如閃電般一凝！
醉態盡數褪去，拳頭如流星趕月，極速轟出！
拳風炸裂，速度快得肉眼難辨，直取心口要害！
李觀瑞心頭大駭，身形急速後縱，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拳。
後背緊貼牆壁，退路盡失。
他心神急轉，暗忖局勢兇險。
四名捕快輪番上陣，纏鬥不休。
自身手臂重傷，流血不止，內力持續消耗。
再這般車輪戰耗下去，要麼力竭被擒，要麼失血暈厥，絕無勝算。
必須即刻突圍！
心念驟定，他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反手將金摺扇別回腰間，俯身抱起地上半塊斷裂的四方桌木板。
李觀瑞厲聲大喝道：「拼死一戰，殺出重圍！」
他雙臂發力，高舉木板，朝著四人方向狠狠衝撞而去。
眾人下意識抬兵器格擋。
趁四人避讓滯澀的一瞬空隙，李觀瑞順勢將木板猛力拋出。
身形一矮，側身蓄力，轟然撞破窗欞！
嘩啦一聲碎響！
木窗碎裂，紙碎紛飛墜落。
他借勢凌空翻滾兩圈，雙腳穩穩點地，縱身躍上高牆，幾步踏至屋頂。
剛站穩身形，前方一道清冷劍光登時封鎖前路。
梁呂銘持劍佇立屋頂中央，笑意陰冷，堵住唯一去路。
下方院落之中，高錦輝體態壯碩，無法躍牆登屋，只能仰頭大喊道：「攔住他！別讓他跑了！逼他下來受擒！」
梁呂銘手提長劍，步步逼近，冷聲戲謔：「想跑？晚了！就算我放你走，我手中長劍，也絕不答應！」
屋頂方寸之地，前有強敵截殺，後有追兵趕至，進退無路。
李觀瑞身陷絕境，手臂劇痛不止，鮮血不停滴落。
可他眼底毫無懼色，只剩凜然戰意。
絕境之中，他不退反進，提氣直衝而上。
右手抽出腰間金摺扇，勁風撲面，直拍敵人面門！
梁呂銘神色一冷，長劍橫擋，精準格開扇勢。
手腕翻轉，劍鋒順勢一刺，刁鑽狠辣，直取觀瑞咽喉！
屋頂夜風凜冽，劍光交錯，新一輪死戰，即將開始。
暮色沉沉，晚風捲起枯葉，掠過肅穆森嚴的刑場。
場內人聲嘈雜，層層圍觀百姓擠擠攘攘。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冷眼旁觀，更有人面露幸災樂禍的冷笑。
斷頭高台之上，十餘名囚犯雙膝跪地，背脊挺直，靜待行刑。
身側劊子手佇立不動，掌心緊握冰冷鬼頭大刀，刀身映著殘陽，寒芒刺目。
兩側官兵列陣而立，甲冑整齊，肅殺之氣鋪遍全場。
高台正中，端坐一名中年官員。
此人名為兆俊，四十有餘，眉粗眼小，兩撇鼠須貼在唇上，面目刻薄，滿身官威。
他抬眼瞥了一眼日頭，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先生，時辰到未？速斬這批亂賊，不必讓本官在此枯等。」
身側摺扇師爺躬身垂首，神色恭謹肅穆：「回大人，午時已至，可即刻行刑！」
兆俊抬手抓起行刑令牌，指尖一揚，令牌破空墜落。
厲聲喝響刑場：「午時已到，立斬——」
一字未落！
轟然巨響炸徹天地！
滾滾濃煙驟然從刑場四方炸開，瞬間吞噬整片行刑場地。
煙火瀰漫，視野盡失。
圍觀百姓驚呼奔逃，推搡跌倒，亂作一團。
混亂之中，十餘道黑衣人影，如暗夜鬼魅，快步切入刑場核心。
為首一人身形瘦削挺拔，身法輕盈無匹。
足尖輕點青石板，身形貼著地面急速滑行，轉瞬掠至劊子手身前。
右腕陡然震顫，兩道烏光疾射而出。
兩枚透骨飛刀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破風之聲，精準釘入劊子手的手腕麻筋大穴。
「咔嚓！」
筋脈麻痹，力道盡散。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沉重鬼頭大刀脫手墜落，砸在青石地面，哐當巨響刺耳。
劊子手又驚又怒，強忍麻痹劇痛，矮身擰腰，一記橫腿掃出，妄圖逼退來人。
黑衣人不退反進，身形突然凌空拔起數尺。
腰身擰轉，長腿繃直，凌厲鞭腿裹挾勁風，狠狠砸中劊子手面門。
砰的一聲悶響！劊子手已被一腳踢飛下台去。
借著反震力道，黑衣人身形如展翅大鳥，順勢掠上到高台台階，身法瀟灑至極。
三尺長劍倏地出鞘，寒光暴漲，劍氣如虹懸長空。
徑直朝著台上其中一名青年人揮去，刷刷數聲輕響，捆縛青年人的粗實牛毛繩索，寸寸斷裂，盡數落地。
她俯身抓起落地鬼頭刀，反手塞入青年人掌心。
聲音壓得極低，冷冽沉肅，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握緊！想活命，立刻隨我走！」
話音未落，她左手五指扣住青年人手腕脈門，運力一帶。
兩人身形同步激射而出，如離弦之箭，直奔外側密林深處去。
一路飛掠數十丈遠，身後官兵緊追不散，如附骨之疽。
黑衣人眼底掠過一抹不耐，側身回首。
掌心翻出六柄透骨般的小飛刀，不看前路，反手盡數拋擲。
六道烏光穿梭而過，精準奪命。
噗噗悶響接連響起，後方追兵慘叫戛然而止，再無動靜。
徹底甩開追兵，兩人遁入密林深處。
青年人雙腿一軟，重重癱坐草地，大口喘息不止，渾身冷汗浸透衣衫。
劫後餘生，心口依舊狂跳不止。
他抬眼望向身前蒙面女子，語氣滿是懇切：「多謝恩公搭救！敢問高姓大名？在下姓李名叫觀瑞，此生必報救命之恩！」
「不必。」女子聲音平淡無波，如一潭死水，不起波瀾：「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與你本無瓜葛。」
她抬手拋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兩，落在李觀瑞身前，續著又道：「拿著銀兩，尋一處隱秘之地藏身。安分蟄伏，莫再招惹是非，斷送性命了。」
說完，她似乎想轉身離去。
「姑娘請留步！」李觀瑞情急之下，下意識抬手，想要觸碰她臉上黑紗，一睹真容。
「找死！」
寒芒驟閃！
一柄鋒利長劍瞬間出鞘，穩穩停在李觀瑞咽喉三寸之外。
劍鋒凜冽，寒意刺骨，分毫便可割破肌膚。
女子聲音冷如寒冰，字字懾人：「再敢造次，休怪我劍沒有長眼！」
李觀瑞渾身僵住，不敢動彈分毫。
他分明見她語氣狠厲、招式決絕，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只得苦笑抬手，緩緩收回動作：「是在下唐突魯莽，還望姑娘恕罪。只是我心中疑惑難解，不知姑娘為何冒險救我呢？」
蒙面女子靜靜凝視他片刻，這才收劍入鞘：「你無需知曉緣由。只需記住，自午時行刑落幕，世間的李觀瑞，已然死了。」
一語落畢。
她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黑色蝴蝶翩然掠起。
數個起落跳躍，身影消融在綠色山林之中，蹤跡全無。
李觀瑞握緊身前錢袋，指尖觸感異樣。
袋中沉甸甸的銀兩之間，猶如夾著幾片堅硬紙頁。
而在這生死未定，危機未消之關頭，他也無暇細查。
匆匆將錢袋貼身揣好，提聚殘存內力，展開輕功，朝著自家宅院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漸深，晚風微涼。
沿途野花暗香浮動，清風拂面，稍稍吹散一身血腥與驚懼。
他穿山越嶺，渡河跨溪，接連掠過兩座山峰、兩條溪流，終於抵達自家宅院外牆。
經歷行刑死劫、江湖追殺，他心知此刻露面太過招搖。
身形一矮，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越牆而入。
院中寂靜無人。
他輕步溜至大哥臥房窗外，側耳傾聽，屋內空蕩，並無人聲。
確認大哥大嫂不在房中，他才輕手輕腳推門入內，回身緊扣房門。
一路躡足前行，避開庭院燈火，徑直走向僻靜書房。
剛至門口，屋內就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哪位兄台膽子這般之大？夜潛私宅，意欲盜物？既然來了，不妨入內一坐。」
書房木門『呀』一聲推開。
屋內這人，正是觀瑞的大哥觀獻了。他立在燭光下，雙目圓睜，怔怔望著眼前人，神色震驚。
半晌才顫聲開口道：「二弟……當真是你麼？你還活著？」
他快步上前，眼眶通紅，眼底含淚，難掩激動。
「大哥，是我，我回來了。」李觀瑞輕聲應道。
李觀獻聲音發顫，又喜又怕的說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你怎敢從刑場逃出？這般行徑，乃是罪上加罪！我已尋到師爺，本欲為你申訴冤屈，洗清罪名！」
李觀瑞長嘆一聲，將自己被人陷害、無端捲入一樁命案禍事、被判斬首的始末，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聽完前因後果，李觀獻恍然大悟，滿心悲憤，又滿心後怕。
他抬手拭去眼角淚水，連連嘆氣。
李觀獻道：「罷了，是大哥害了你。當初便不該讓你習武，讓你沾染江湖是非，無端惹上殺身大禍。你速速收拾行裝，連夜遠走他鄉，再也不要回來！」
「大哥不必憂心。」李觀瑞輕聲安撫，「我走之前，需去一個地方，取一件要緊物件。」
「快去快回，切勿逗留，夜長夢多！」李觀獻連連叮囑。
李觀瑞對著內室嫂嫂拱手問安，不多言語，轉身換上一身夜行勁裝。
足尖一點，縱身躍上屋頂，借著夜色掩護，提氣疾馳。
飛檐走壁，橫穿數條街巷，轉瞬抵達衙門高牆之外。
他身形靈巧，腳尖踩住牆外樹枝，借力騰空，穩穩落於衙門屋頂。
俯身匍匐，悄聲掀開一片瓦片，低頭向內窺探。
下方書房之內，一盞油燈搖曳昏黃，光影昏暗。
燈火將屋內兩道人影拉得扭曲狹長。
桌案之上，孤零零擺放著那柄害他蒙冤的金摺扇，一旁置著一壺烈酒、兩隻酒杯。
靜謐房中，一道嬌媚女聲悠悠響起，帶著幾分慵懶嗔怪：「事情徹底辦妥了？那小子當真毫無疑心，乖乖赴死？」
緊隨其後，一道男聲得意輕笑，滿是輕浮齷齪。
「放心妥當。那小子頭腦簡單，被我略施手段迷暈，輕輕鬆鬆便落了死罪，午時斬首絕無差錯。可惜那替死女屍，容貌身段皆是上等，著實可惜。」
女子輕哼一聲，毫無怒意，反而帶著幾分縱容：「你總是這般色心不改。不過也好，他一死，所有隱患盡數消除，從此再無後顧之憂。」
男子笑道：「正是這個道理。他當眾問斬，世人皆知身死，無人會追查真相。只是這般風險極大，下次這種髒事，我再也不接了。」
屋頂之上，李觀瑞聽得渾身氣血翻湧，怒火焚心！
原來李觀瑞無端蒙冤、險些身首異處，不過是這對男女苟且作惡、草菅人命的卑劣手段！
桌前男子面容清晰映入眼帘，正是當日設計迷暈李觀瑞、構陷罪名給他的惡吏兆勇歡！
滔天恨意壓在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翻騰的心緒。
輕輕蓋回瓦片，遮住洞口。
真相大白，冤屈刻骨，今夜他必殺此賊，討回公道！
身形如同一支短袖箭般飛快而下，穩穩落於書房門外。
指尖夾著一枚鋒利短匕，輕輕挑開門閂，悄無聲息閃身入內。
屋內二人沉溺溫存，毫無察覺殺機近身。
李觀瑞抬手屈指一彈，一枚銅錢破空而出，精準打在燈芯之上。
『噗』的一聲！
油燈瞬間熄滅，整間書房陷入漆黑死寂。
黑暗之中，他身法再無保留，如鬼魅般掠至桌前。
反手一把抓過桌上金摺扇，指尖緊握，正欲抽身退走。
「誰？！」兆勇歡驟然察覺風聲異動，厲聲喝問。
話音未落，李觀瑞已然貼身欺近，短匕直刺要害！
「啊——！」悽厲慘叫突兀炸響。
兆勇歡猝不及防，被利刃刺中肩胸，整個人向後重重栽倒，跌臥床榻，半邊蚊帳盡數扯裂。
李觀瑞不給他喘息之機，右手金摺扇順勢揮出。
啪的一聲脆響，扇骨狠狠砸在兆勇歡頭顱之上。
「找死！竟敢夜闖衙門、持刀行刺！」
兆勇歡強忍劇痛，怒聲暴喝，連忙摸到牆上的長劍，寒光一閃，凌厲劍鋒直劈而來。
嗤啦一聲！
鋒利劍刃擦著李觀瑞臂膀划過，瞬間撕裂夜行衣袖，左臂間皮肉被劃出一道淺淺血痕。
鮮血便已滲出，浸染衣衫。
李觀瑞心神沉穩，不慌不避，旋身拆解攻勢。
兩人在室內纏鬥，劍光翻飛，拳腳交錯，眨眼之間已對戰了三十餘招。
窄小書房之內，招式難以舒展，每一擊皆是貼身狠斗、生死博弈。
兆勇歡為官多年，身手紮實，劍路刁鑽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李觀瑞身法靈動，攻守兼備，借力打力，步步緊逼。
激戰良久，難分勝負。
正是此時候，李觀瑞找准一個招式破綻，他霍然變招，使出近身擒拿絕技。
腳步錯踏，貼身纏上，五指死死扣住兆勇歡握劍的手腕。
周身內力猛然爆發，迅速向內一擰！
咔嚓一聲筋脈脆響！
「噹啷——」
長劍已從手裡墜落在地面，響聲刺耳。
李觀瑞不給對方半點反撲機會，高舉金摺扇，狠狠劈砸而下！
啪的一聲重響！
扇骨重重砸中兆勇歡頭頂天靈！
鮮血混著腦漿噴涌而出，濺滿床榻地面。
兆勇歡身軀劇烈抽搐兩下，徹底沒了氣息，當場駕鶴西去。嚇得那女子尖叫一聲，便已昏睡過去。
殺機未落，門外火光驟亮，人聲嘈雜！
大批官差手持火把、兵刃，匆匆破門闖入。
熊熊火光即時就照亮了整間書房，將血腥場面映照得一覽無餘。
四名捕快跨步而入，站位合圍，各持兵刃，氣勢洶洶。
為首者，葉仁德，年約三旬，身形高大魁梧，眉眼細長，疏須貼面，掌中一柄重大刀，厚重霸道。
第二位，梁呂銘，二十五歲，身形高瘦，神色陰詭，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手持一柄細長青鋒長劍。
第三位，高錦輝，二十三歲，肥臉圓身，體態壯碩，掌中一柄鐵長杈，剛猛兇悍。
最後一人，二十七歲，濃眉硬朗，赤手空拳，腰間懸掛一隻酒葫蘆，滿身散漫戾氣。此人本名盧森，只因行事散漫，常年腰懸酒葫蘆，醉態百出，江湖同道便戲稱他為「盧森堡」，久而久之，反倒無人記得他本名了。
梁呂銘手持長劍，笑意陰冷，率先開口道：「好大的膽子！你是何人指使來的？竟敢在衙門重地行兇！同僚們併肩子上，拿住這狂徒！」
李觀瑞抬手抹去臉上血點，仰頭放聲大笑，笑聲桀驁不馴：「無人指使！此賊構陷良善，罪有應得！我今日只是來討債的！」
「一派胡言！」葉仁德怒聲暴喝，雙目圓睜，煞氣暴漲：「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休要巧言詭辯，速速受死！」
話音未落，他雙臂運力，高舉厚重大刀。
刀鋒裹挾狂風，呼呼作響，自上而下，正面劈斬！
刀勢剛猛霸道，速度極快，發力沉穩，肩頭紋絲不動，純憑腰腹勁氣斬出絕殺一刀。
李觀瑞神色一凜，腳步倏然發力，身形極速左移。
『呼』的一聲，刀風猛嘯！
沉重大刀擦著肩頭掠過，狠狠劈在實木四方桌之上。
咔嚓巨響！
堅硬的四方桌霎時間被一刀劈成兩半，桌板一分為二，力道駭人至極。
李觀瑞心頭微驚，暗自戒備：『這葉仁德刀法沉穩、發力精妙，絕對是沙場老手、江湖硬敵。』
一刀落空，葉仁德不做停頓，手腕翻轉，大刀橫掠而出，橫掃觀瑞腰腹要害。
刀鋒覆蓋面極廣，封鎖所有閃避空間。
李觀瑞腳尖點地，身形疾速前探，順勢起腳，精準踢在刀刃中段。
砰的一聲勁力相撞！
巨大反震之力順著刀身傳回。
葉仁德只覺虎口發麻，手臂震顫，立足不穩，連連後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
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
刀影縱橫，身形交錯，一剛一靈，攻守互換。
整整八十回合，兩人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旁觀三人神色各異，暗自心驚。
這陌生青年年紀輕輕，身受輕傷，身法招式卻精妙絕倫，戰力遠超常人。
高錦輝看得心癢難耐，手持鐵長杈，便欲上前助陣解圍。
剛踏出一步，肩頭卻被一隻大手死死按住。
是盧森堡。
「高弟，稍安勿躁。」盧森堡語氣散漫，眼底帶著幾分玩味：「房間狹窄擁擠，二人拼鬥已然侷促。你貿然上前，只會礙事擾局。無需圍毆，靜待其力竭便可。來一招車輪戰，一對一耗到他身心俱疲、內力耗盡，再擒之不遲。」
梁呂銘橫劍擋胸，滿眼算計，微笑道：「盧兄妙計！拖垮其身、耗盡其力，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拿下，妙極！」
三人低聲議論之間，場內局勢驟變。
一聲痛呼響起！
葉仁德身形踉蹌暴退，腳步虛浮，險些當眾跌倒。
幸而高錦輝及時上前伸手攙扶，才未出醜落敗。
「葉兄無礙吧？」高錦輝急聲問詢。
「無妨。」葉仁德咬牙穩住氣息。
高錦輝當即跨步而出，手持鐵長杈，戰意高昂：「葉兄暫且歇息，此賊子交由我來收拾！」
他兩步騰空躍起，周身勁力灌注長杈。
鐵杈舞動翻飛，銀光閃爍，勁風四起，滿屋寒芒流轉。
招式大開大合，兇悍凌厲。
李觀瑞見他刻意舞杈炫技，不由出言譏諷：「花里胡哨，好看倒是好看，就是不知能不能傷人！」
「哎呀！真是豈有此理，找死！」高錦輝被言語激怒，怒喝一聲，全力出招。
雙腿屈膝收攏，凌空墜落，鐵杈筆直下刺，專攻下盤雙腳。
力道沉猛，速度極快，一杈落地，堅硬地磚瞬間被戳出三個深洞，碎石四濺。
招招狠辣，步步緊逼，誓要廢其雙腳。
李觀瑞身形靈動，左閃右避，次次險之又險避開絕殺攻勢。
數十招過後，他始終從容遊走，不與硬拼。
他笑著調侃：「我雙腳未曾惹你，何必步步死纏不放？」
說話之間，高錦輝矮身欺近，鐵杈左右橫掃，封鎖觀瑞周身所有退路。
李觀瑞側身左躍，右手金摺扇順勢拍出，直取對方右臂穴位。
可高錦輝變招極快，驟然轉身，鐵杈反手一擊，狠狠砸向李觀瑞左臂傷口！
兩人招式同時命中！
啪！砰！
雙重響聲齊齊響起。
李觀瑞金摺扇打中對方手臂，自身卻被鐵杈掃中傷口。
劇痛頓時席捲全身，鮮血又染紅五指，傷口撕裂更甚。
他連退數步，緊捂傷口，強忍劇痛，眼底殺機更濃。
堵在門外的葉仁德見狀，哈哈大笑道：「好一招回頭望月！漂亮！」
其餘兩人亦是連聲戲謔鬨笑。
笑聲未落，盧森堡慢悠悠踏步而出。
他抬手摘下腰間酒葫蘆，仰頭咕咚痛飲數口美酒，隨手抹掉嘴角酒漬，滿臉慵懶笑意：「打得盡興，也該輪到我玩玩了。高兄暫且退下。」
腳步蹣跚，身形搖晃，看似醉意深重、站立不穩。
李觀瑞見到此情況微微放鬆警惕，隨口勸道：「你已然喝醉，便回房安睡，何必在這逞強湊熱鬧？」
只見盧森堡原本鬆散的身形，忽地快如閃電般一凝！
醉態盡數褪去，拳頭如流星趕月，極速轟出！
拳風炸裂，速度快得肉眼難辨，直取心口要害！
李觀瑞心頭大駭，身形急速後縱，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拳。
後背緊貼牆壁，退路盡失。
他心神急轉，暗忖局勢兇險。
四名捕快輪番上陣，纏鬥不休。
自身手臂重傷，流血不止，內力持續消耗。
再這般車輪戰耗下去，要麼力竭被擒，要麼失血暈厥，絕無勝算。
必須即刻突圍！
心念驟定，他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反手將金摺扇別回腰間，俯身抱起地上半塊斷裂的四方桌木板。
李觀瑞厲聲大喝道：「拼死一戰，殺出重圍！」
他雙臂發力，高舉木板，朝著四人方向狠狠衝撞而去。
眾人下意識抬兵器格擋。
趁四人避讓滯澀的一瞬空隙，李觀瑞順勢將木板猛力拋出。
身形一矮，側身蓄力，轟然撞破窗欞！
嘩啦一聲碎響！
木窗碎裂，紙碎紛飛墜落。
他借勢凌空翻滾兩圈，雙腳穩穩點地，縱身躍上高牆，幾步踏至屋頂。
剛站穩身形，前方一道清冷劍光登時封鎖前路。
梁呂銘持劍佇立屋頂中央，笑意陰冷，堵住唯一去路。
下方院落之中，高錦輝體態壯碩，無法躍牆登屋，只能仰頭大喊道：「攔住他！別讓他跑了！逼他下來受擒！」
梁呂銘手提長劍，步步逼近，冷聲戲謔：「想跑？晚了！就算我放你走，我手中長劍，也絕不答應！」
屋頂方寸之地，前有強敵截殺，後有追兵趕至，進退無路。
李觀瑞身陷絕境，手臂劇痛不止，鮮血不停滴落。
可他眼底毫無懼色，只剩凜然戰意。
絕境之中，他不退反進，提氣直衝而上。
右手抽出腰間金摺扇，勁風撲面，直拍敵人面門！
梁呂銘神色一冷，長劍橫擋，精準格開扇勢。
手腕翻轉，劍鋒順勢一刺，刁鑽狠辣，直取觀瑞咽喉！
屋頂夜風凜冽，劍光交錯，新一輪死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