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供銷社
林家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晚飯，關冬梅扒拉著碗裡的玉米糊糊，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抬頭看向林湘湘。
「湘湘，姜知青回來了。那日要不是他及時叫人把你送去衛生院，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事，咱們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好的，媽。」林湘湘輕聲應下。
林長河也放下筷子，點頭附和：
「是這個理，孩子媽，明天咱們買些東西給姜知青送去。」
關冬梅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唏噓：
「說起這姜知青，也是個可憐人。」
林湘湘心裡一動，姜文翰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難免多了幾分關心，連忙問道：
「怎麼了？」
「聽和他一起來的姚知青說，他父親在他十歲時就沒了，他媽改嫁之後，他就開始寄人籬下。據說他媽對繼子繼女，比對自己親兒子還好，不僅搶了他們家的房子，還把本該屬於姜知青的工作給了繼子，甚至偷偷給他報名下鄉。姜知青實在忍無可忍，與他媽徹底斷絕了關係。」
「人家都說有後媽就有後爸，這親媽都能這樣。」
「以後有她後悔的時候。」
關冬梅絮絮叨叨地說著姜文翰的遭遇，林長河聽著也露出憐惜之色。
「冬梅，姜知青救了咱們閨女，往後能幫襯就多幫襯點。」
「知道了。」
晚飯過後，關冬梅從貼身的衣兜里摸出兩塊錢，遞給林湘湘：
「明天你去鎮上買一瓶罐頭，家裡還有十個雞蛋，一起給姜知青送去道謝。另外，你也該去衛生院換藥了。」
第二天清晨，吃過早飯，林湘湘背上背簍往鎮上走去。大隊離鎮上不遠，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
一路上行人稀少，她走走停停，滿眼都是濃郁的年代感，土牆黑瓦，牆上貼著這個年代特有的標語，街道邊偶爾還能看到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走過。
這裡的人大多面色蠟黃，看著有些營養不良，衣服上帶著補丁，可人人面帶笑容，神采飛揚，對未來充滿希望，渾身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勁兒。
在鎮上的街道轉了一圈。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平房，腳下是泥巴路，偶爾有兩三個人騎著自行車駛過。她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腳步不知不覺停在了供銷社門口。
供銷社在二十一世紀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一進門，一排排木質櫃檯迎面而來，櫃檯上整齊擺放著各類商品。
林湘湘慢慢逛了一圈，商品分區明確，布匹、糖果、陶瓷盆、肥皂、香皂……樣樣俱全。供銷社不算大，也就五六十個平方，卻滿滿當當裝著這個時代的生活氣息。
她徑直走到賣罐頭的櫃檯前，剛開口想問價，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就刺了過來：
「土包子，你買得起嗎？」
林湘湘抬眼一看，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正翻著白眼，顴骨突出，滿臉尖酸刻薄相。
她壓下心頭的不悅，禮貌地問：
「同志，糖水罐頭怎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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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湘還是第一次遇到態度這麼惡劣的售貨員，簡直大開眼界，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同志，你怎麼就看出來我買不起？」
「看你一身窮酸泥腿子樣，肯定買不起，趕緊滾！」女人眼露凶光，厲聲咆哮。
林湘湘臉色漲紅，也提高了聲音怒喝：
「供銷社是為人民服務的！牆上明明寫著全心全意服務人民，你就這態度？思想簡直有問題！你歧視農民，我看你成分才可疑，該不會是資產階級小姐吧？不然怎麼一口一個鄉巴佬、泥腿子，侮辱農民同志！」
周圍的人一聽，立刻圍了過來，紛紛議論。
「這小姑娘說得對，這位同志得好好教育教育！」
「就是，上次我媳婦來買東西，她態度也差得很，比地主老財還橫！」
「我看她說不定真是資產階級漏網之魚！」
聽著眾人的指責，翻白眼的女人瞬間慌了神，色厲內荏地喊道：
「關你們什麼事。」
就在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沉著臉問：
「怎麼回事？吳小莉，你又惹事了？」
女人一見來人，立刻收起兇相，裝得乖巧懂事：
「主任，沒、沒什麼事。」
林湘湘一聽是主任，知道是她的領導，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上前一步，禮貌地問：
「請問同志，您是供銷社的領導嗎？」
「對，小姑娘，你有什麼事？」
林湘湘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掃了一眼面色慌張、眼神發慌的吳小莉，開口道：
「我確實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供銷社是不是拒絕為我們農民服務？如果是，麻煩您在門口掛塊告示牌，寫上『農民不得入內』，免得下次我們這些貧農不小心進來，再被趕出去，大家都麻煩。」
供銷社主任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瞥了吳小莉一眼。
吳小莉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小姑娘，我們供銷社是國有資產，人民是國家的主人，怎麼可能拒絕為人民服務？」
林湘湘冷笑一聲，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然後攤開手：
「領導，不是我故意找茬，是這位同志一口一個土包子、鄉巴佬、泥腿子，我不過是想買罐罐頭，她就要趕我走，這可不是我誤會。」
主任臉色黑如鍋底，連忙對林湘湘道歉：
「小姑娘，對不起，是我們沒培訓好售貨員，給你賠不是了。」
說完，他轉頭對著吳小莉厲聲一吼：
「吳小莉，還不道歉！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被投訴了，思想嚴重有問題，再有下次，立馬給我滾蛋！」
一聽要被辭退，吳小莉嚇得臉色慘白。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接婆婆的班得來的，
要是丟了，婆婆非撕了她不可，說不定還會把她休回娘家。
她連忙上前，聲音哽咽地說：
「小姑娘，對不起，求你原諒我。」
林湘湘神色平靜。她看得出來，吳小莉根本不是真心道歉，只是怕被主任辭退、迫於無奈才低頭。
「領導同志，作為社會主義的一員，我提個小小的建議，售貨員的服務態度還是要好好培訓，不然只會給供銷社抹黑。」
主任連忙賠笑：
「小姑娘說得太對了。這樣吧，為了感謝你提的寶貴意見，我們供銷社有些內部的瑕疵糕點，不用票，你要不要買一些？」
「瑕疵糕點？那謝謝領導了。」
「朱珊珊，過來一下，帶這位小姑娘去稱點瑕疵糕點。」
不一會兒，一個二十來歲、笑容親切的姑娘走了過來，熱情地說：
「小姑娘，跟我來吧。」
林湘湘跟著朱珊珊離開，身後吳小莉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她本以為像往常一樣，罵幾句鄉巴佬，對方就會羞憤離開，誰知道這個小姑娘居然敢把事情鬧大，害得她被領導警告，還要寫檢討。
「小姑娘，你可真勇敢！吳小莉自己腳上的泥巴都沒洗乾淨，還敢瞧不起人。」朱珊珊早就和吳小莉不對付，見她吃癟，對林湘湘格外熱情。
交談中林湘湘才知道，瑕疵糕點只是外形有些破損，雞蛋糕都是今天早上剛送來的，新鮮得很，價格卻只要原價的一半，而且不要糕點票。
林湘湘買了一斤雞蛋糕，花了五毛錢，便離開了供銷社。
「湘湘，姜知青回來了。那日要不是他及時叫人把你送去衛生院，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事，咱們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好的，媽。」林湘湘輕聲應下。
林長河也放下筷子，點頭附和：
「是這個理，孩子媽，明天咱們買些東西給姜知青送去。」
關冬梅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唏噓：
「說起這姜知青，也是個可憐人。」
林湘湘心裡一動，姜文翰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難免多了幾分關心，連忙問道：
「怎麼了？」
「聽和他一起來的姚知青說，他父親在他十歲時就沒了，他媽改嫁之後，他就開始寄人籬下。據說他媽對繼子繼女，比對自己親兒子還好，不僅搶了他們家的房子，還把本該屬於姜知青的工作給了繼子，甚至偷偷給他報名下鄉。姜知青實在忍無可忍，與他媽徹底斷絕了關係。」
「人家都說有後媽就有後爸，這親媽都能這樣。」
「以後有她後悔的時候。」
關冬梅絮絮叨叨地說著姜文翰的遭遇，林長河聽著也露出憐惜之色。
「冬梅，姜知青救了咱們閨女，往後能幫襯就多幫襯點。」
「知道了。」
晚飯過後，關冬梅從貼身的衣兜里摸出兩塊錢，遞給林湘湘：
「明天你去鎮上買一瓶罐頭，家裡還有十個雞蛋，一起給姜知青送去道謝。另外，你也該去衛生院換藥了。」
第二天清晨，吃過早飯，林湘湘背上背簍往鎮上走去。大隊離鎮上不遠，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
一路上行人稀少，她走走停停，滿眼都是濃郁的年代感，土牆黑瓦，牆上貼著這個年代特有的標語，街道邊偶爾還能看到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走過。
這裡的人大多面色蠟黃，看著有些營養不良，衣服上帶著補丁，可人人面帶笑容，神采飛揚，對未來充滿希望，渾身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勁兒。
在鎮上的街道轉了一圈。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平房，腳下是泥巴路，偶爾有兩三個人騎著自行車駛過。她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腳步不知不覺停在了供銷社門口。
供銷社在二十一世紀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一進門，一排排木質櫃檯迎面而來，櫃檯上整齊擺放著各類商品。
林湘湘慢慢逛了一圈，商品分區明確，布匹、糖果、陶瓷盆、肥皂、香皂……樣樣俱全。供銷社不算大，也就五六十個平方，卻滿滿當當裝著這個時代的生活氣息。
她徑直走到賣罐頭的櫃檯前，剛開口想問價，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就刺了過來：
「土包子，你買得起嗎？」
林湘湘抬眼一看，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正翻著白眼，顴骨突出，滿臉尖酸刻薄相。
她壓下心頭的不悅，禮貌地問：
「同志，糖水罐頭怎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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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湘還是第一次遇到態度這麼惡劣的售貨員，簡直大開眼界，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同志，你怎麼就看出來我買不起？」
「看你一身窮酸泥腿子樣，肯定買不起，趕緊滾！」女人眼露凶光，厲聲咆哮。
林湘湘臉色漲紅，也提高了聲音怒喝：
「供銷社是為人民服務的！牆上明明寫著全心全意服務人民，你就這態度？思想簡直有問題！你歧視農民，我看你成分才可疑，該不會是資產階級小姐吧？不然怎麼一口一個鄉巴佬、泥腿子，侮辱農民同志！」
周圍的人一聽，立刻圍了過來，紛紛議論。
「這小姑娘說得對，這位同志得好好教育教育！」
「就是，上次我媳婦來買東西，她態度也差得很，比地主老財還橫！」
「我看她說不定真是資產階級漏網之魚！」
聽著眾人的指責，翻白眼的女人瞬間慌了神，色厲內荏地喊道：
「關你們什麼事。」
就在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沉著臉問：
「怎麼回事？吳小莉，你又惹事了？」
女人一見來人，立刻收起兇相，裝得乖巧懂事：
「主任，沒、沒什麼事。」
林湘湘一聽是主任，知道是她的領導，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上前一步，禮貌地問：
「請問同志，您是供銷社的領導嗎？」
「對，小姑娘，你有什麼事？」
林湘湘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掃了一眼面色慌張、眼神發慌的吳小莉，開口道：
「我確實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供銷社是不是拒絕為我們農民服務？如果是，麻煩您在門口掛塊告示牌，寫上『農民不得入內』，免得下次我們這些貧農不小心進來，再被趕出去，大家都麻煩。」
供銷社主任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瞥了吳小莉一眼。
吳小莉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小姑娘，我們供銷社是國有資產，人民是國家的主人，怎麼可能拒絕為人民服務？」
林湘湘冷笑一聲，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然後攤開手：
「領導，不是我故意找茬，是這位同志一口一個土包子、鄉巴佬、泥腿子，我不過是想買罐罐頭，她就要趕我走，這可不是我誤會。」
主任臉色黑如鍋底，連忙對林湘湘道歉：
「小姑娘，對不起，是我們沒培訓好售貨員，給你賠不是了。」
說完，他轉頭對著吳小莉厲聲一吼：
「吳小莉，還不道歉！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被投訴了，思想嚴重有問題，再有下次，立馬給我滾蛋！」
一聽要被辭退，吳小莉嚇得臉色慘白。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接婆婆的班得來的，
要是丟了，婆婆非撕了她不可，說不定還會把她休回娘家。
她連忙上前，聲音哽咽地說：
「小姑娘，對不起，求你原諒我。」
林湘湘神色平靜。她看得出來，吳小莉根本不是真心道歉，只是怕被主任辭退、迫於無奈才低頭。
「領導同志，作為社會主義的一員，我提個小小的建議，售貨員的服務態度還是要好好培訓，不然只會給供銷社抹黑。」
主任連忙賠笑：
「小姑娘說得太對了。這樣吧，為了感謝你提的寶貴意見，我們供銷社有些內部的瑕疵糕點，不用票，你要不要買一些？」
「瑕疵糕點？那謝謝領導了。」
「朱珊珊，過來一下，帶這位小姑娘去稱點瑕疵糕點。」
不一會兒，一個二十來歲、笑容親切的姑娘走了過來，熱情地說：
「小姑娘，跟我來吧。」
林湘湘跟著朱珊珊離開，身後吳小莉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她本以為像往常一樣，罵幾句鄉巴佬，對方就會羞憤離開，誰知道這個小姑娘居然敢把事情鬧大，害得她被領導警告，還要寫檢討。
「小姑娘，你可真勇敢！吳小莉自己腳上的泥巴都沒洗乾淨，還敢瞧不起人。」朱珊珊早就和吳小莉不對付，見她吃癟，對林湘湘格外熱情。
交談中林湘湘才知道，瑕疵糕點只是外形有些破損，雞蛋糕都是今天早上剛送來的，新鮮得很，價格卻只要原價的一半，而且不要糕點票。
林湘湘買了一斤雞蛋糕，花了五毛錢，便離開了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