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槐花出嫁
農村里沒什麼娛樂活動，小孩子們上山挖野菜、找野味，下河摸魚；大人們閒著沒事，就愛湊在一起說些大隊的八卦。最近隊裡傳得最凶的，莫過於梁槐花要嫁進城的事。
最開始大夥還都不信梁槐花真能嫁給工人、搖身一變成城裡人，只當王招娣四處吹牛。直到這幾天，社員們才慢慢摸清了她那女婿的底細，明里暗裡都在罵李婆子和王招娣賣女兒，為了幾百塊彩禮，就把親生骨肉給賣了。
林湘湘從關冬梅嘴裡聽說了這些事，並沒放在心上，依舊專心畫著《尋親記》。
中間她還抽空投了一篇稿子，寫的是上山采菌子的事。秦思語之前提過，讓她多發表文章，對以後考縣城初中大有好處。
今天正是梁槐花出嫁的日子。幾日前，李婆子和王招娣就挨家挨戶上門，邀請大夥去吃席，林長河家也在被邀請之列。關冬梅代表一家人過去幫忙，林長河昨晚睡前還千叮萬囑，讓她千萬別跟王招娣起爭執。
幾個婦女聚在一塊兒幫忙備菜、洗菜。
花嬸子無意間掃了一圈，壓低聲音：
「就這些菜？沒見著肉啊？」
苗小翠也附和：
「我也沒看著。」
「說不定還沒送來呢，肉也不好弄。」
「等會兒就知道了，先把菜準備好。」
幾人把菜洗乾淨，回到李婆子家的院子裡。活都忙完了，周圍的社員漸漸湊到一起閒聊。
「這李婆子收了那麼多彩禮，怎麼沒見給槐花準備嫁妝啊？一樣都沒擺出來。」
「就是啊，城裡女婿不是給了兩百塊彩禮嗎？怎麼也得拿出一半置辦嫁妝吧。」
「你想多了，就李婆子那摳搜勁兒，讓她拿出一半彩禮，那不是要她老命？能給準備兩身衣服就不錯了。」
關冬梅聽著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議論，沒搭話，只安安靜靜剝著花生。
這時，王招娣穿著一身嶄新的衣服，招搖地走了過來，神情倨傲：
「你們瞧瞧，這是我女婿給我買的細棉布，專門做的新衣裳。」
「摸摸這手感，多軟和。」
「這布料只有縣城才有得賣，鄉下有錢都買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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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招娣活像只開屏的孔雀，一個勁兒炫耀著身上的新衣服。
關冬梅冷冷哼了一聲，沒搭理她。
錢桂香笑呵呵地湊上去：
「招娣啊，你這女婿可真貼心，還知道給丈母娘準備布料。」
王招娣把頭抬得更高：
「那是自然。」
錢桂香故作好奇：
「聽說你這女婿年紀比你還大？你是叫他大哥，還是他叫你妹子啊？」
吳月紅連忙在一旁打圓場：
「招娣是正經丈母娘，什麼大哥妹子的，別亂說。」
錢桂香一副瞭然的樣子，故意提高了點聲音：
「那咱們等著瞧，等會兒看看這城裡工人，是喊招娣媽，還是喊妹子。」
這話一落，周圍頓時亂鬨鬨地議論起來，有人捂嘴偷笑，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懶得跟你們這些人廢話，我去看看接親的到了沒有。」
王招娣神情慌亂，手足無措，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這是誰做的媒啊，這不是造孽嗎？」
錢桂香滿臉鄙視：
「還能有誰，梁大根的大兒媳婦季翠紅。她爹不是在屠宰場當屠夫嗎？聽說有這麼一門親事，立馬就盯上了，沒幾天就給說成了。」
錢桂香是村里出了名的包打聽，村里大小事，就沒有她打聽不清楚的。
吳月紅滿臉不忿：
「梁槐花好歹也是她男人的妹妹，怎麼能做這種媒。」
「是繼妹，又沒血緣關係。梁大根前頭媳婦剛走沒幾天，頭七都沒過，他就跟王招娣搞到一起了。」
「當時梁家鬧得那麼凶，要不是梁家族老壓著，根本不讓王招娣進門。」
幾人越說越起勁，吳月紅到底是大隊長媳婦，見狀連忙開口：
「好了好了，別再說了，今天好歹是他家辦喜事。」
眾人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
「是接親的人來了嗎？」
「應該是了。」
「走，咱們快去看看！」
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推著一輛自行車，緩緩走了過來。
王招娣立馬滿臉討好地迎上去：
「女婿來啦，快，快進來！」
她笑得滿臉褶子，露出一口大黃牙。
新郎只是對著王招娣淡淡點了點頭，沒說話，神情裡帶著幾分倨傲，眼神中還藏著一絲不屑。
王招娣也不在意，依舊諂媚地引路：
「女婿，這邊走，這邊走。」
周圍的鄉親紛紛壓低聲音議論：
「這就是新郎啊？」
「看著都四十多了，年紀確實不小了。」
「頭上都有白頭髮了。」
季翠紅站在一旁，沒像王招娣那樣卑微討好，卻也滿臉笑容地跟新郎搭著話。
「新郎來接親了！」
這時，梁槐花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打補丁的舊衣服，手裡只提著一個拎著小包袱。
「槐花怎麼穿一身舊衣服？不是說彩禮有兩百塊嗎？連身新衣服都沒給準備？」
「就是啊，嫁妝更是一樣都沒有。」
新郎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心裡憋著一股火，給兩百塊彩禮和布料，瞧見布料穿在王招娣身上，新郎臉色陰沉的很。
那兩百塊彩禮，王招娣早就和李婆子商量好了，親事是季翠紅牽的線，彩禮兩家平分。不管梁槐花怎麼哭著懇求母親和奶奶，她們都鐵了心要把她嫁出去。
梁槐花面無表情地坐上自行車后座，新郎沒再多說什麼，推著車就離開了。
梁槐花的兩個妹妹，梁蘭花和梁桃花，跟在後面哇哇大哭。
李婆子面色兇狠地衝過來大罵：
「賠錢貨！哭什麼哭！今天是你大姐的好日子，都讓你們把福氣哭沒了！」
兩個小姑娘嚇得趕緊捂住嘴，不敢再出聲，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
鄉親們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都在底下小聲議論。
關冬梅看著心裡也發酸，她自己也是當娘的，平時雖然跟王招娣不對付，可看到梁槐花這麼淒悽慘慘地被嫁出去，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等到開席，大家看著桌上擺的菜，更是徹底沒了話說：一盆紅薯，一盆菌子，一盆酸菜，一盆白菜。有人忍不住嘀咕：
「吃席連點肉都沒有，清湯寡水的，咱們禮金都白送了，還不如在家吃呢。」
平時村里辦席，就算沒肉，好歹也會弄點魚，或是菜里摻點肉。像李婆子家這樣寒酸的，還是頭一回見！
最開始大夥還都不信梁槐花真能嫁給工人、搖身一變成城裡人，只當王招娣四處吹牛。直到這幾天，社員們才慢慢摸清了她那女婿的底細，明里暗裡都在罵李婆子和王招娣賣女兒，為了幾百塊彩禮，就把親生骨肉給賣了。
林湘湘從關冬梅嘴裡聽說了這些事，並沒放在心上，依舊專心畫著《尋親記》。
中間她還抽空投了一篇稿子，寫的是上山采菌子的事。秦思語之前提過，讓她多發表文章，對以後考縣城初中大有好處。
今天正是梁槐花出嫁的日子。幾日前，李婆子和王招娣就挨家挨戶上門，邀請大夥去吃席，林長河家也在被邀請之列。關冬梅代表一家人過去幫忙，林長河昨晚睡前還千叮萬囑，讓她千萬別跟王招娣起爭執。
幾個婦女聚在一塊兒幫忙備菜、洗菜。
花嬸子無意間掃了一圈，壓低聲音：
「就這些菜？沒見著肉啊？」
苗小翠也附和：
「我也沒看著。」
「說不定還沒送來呢，肉也不好弄。」
「等會兒就知道了，先把菜準備好。」
幾人把菜洗乾淨，回到李婆子家的院子裡。活都忙完了，周圍的社員漸漸湊到一起閒聊。
「這李婆子收了那麼多彩禮，怎麼沒見給槐花準備嫁妝啊？一樣都沒擺出來。」
「就是啊，城裡女婿不是給了兩百塊彩禮嗎？怎麼也得拿出一半置辦嫁妝吧。」
「你想多了，就李婆子那摳搜勁兒，讓她拿出一半彩禮，那不是要她老命？能給準備兩身衣服就不錯了。」
關冬梅聽著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議論，沒搭話，只安安靜靜剝著花生。
這時，王招娣穿著一身嶄新的衣服，招搖地走了過來，神情倨傲：
「你們瞧瞧，這是我女婿給我買的細棉布，專門做的新衣裳。」
「摸摸這手感，多軟和。」
「這布料只有縣城才有得賣，鄉下有錢都買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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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招娣活像只開屏的孔雀，一個勁兒炫耀著身上的新衣服。
關冬梅冷冷哼了一聲，沒搭理她。
錢桂香笑呵呵地湊上去：
「招娣啊，你這女婿可真貼心，還知道給丈母娘準備布料。」
王招娣把頭抬得更高：
「那是自然。」
錢桂香故作好奇：
「聽說你這女婿年紀比你還大？你是叫他大哥，還是他叫你妹子啊？」
吳月紅連忙在一旁打圓場：
「招娣是正經丈母娘，什麼大哥妹子的，別亂說。」
錢桂香一副瞭然的樣子，故意提高了點聲音：
「那咱們等著瞧，等會兒看看這城裡工人，是喊招娣媽，還是喊妹子。」
這話一落，周圍頓時亂鬨鬨地議論起來，有人捂嘴偷笑，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懶得跟你們這些人廢話，我去看看接親的到了沒有。」
王招娣神情慌亂，手足無措，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這是誰做的媒啊，這不是造孽嗎？」
錢桂香滿臉鄙視：
「還能有誰，梁大根的大兒媳婦季翠紅。她爹不是在屠宰場當屠夫嗎？聽說有這麼一門親事，立馬就盯上了，沒幾天就給說成了。」
錢桂香是村里出了名的包打聽，村里大小事，就沒有她打聽不清楚的。
吳月紅滿臉不忿：
「梁槐花好歹也是她男人的妹妹，怎麼能做這種媒。」
「是繼妹，又沒血緣關係。梁大根前頭媳婦剛走沒幾天，頭七都沒過，他就跟王招娣搞到一起了。」
「當時梁家鬧得那麼凶，要不是梁家族老壓著，根本不讓王招娣進門。」
幾人越說越起勁，吳月紅到底是大隊長媳婦，見狀連忙開口：
「好了好了，別再說了，今天好歹是他家辦喜事。」
眾人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
「是接親的人來了嗎？」
「應該是了。」
「走，咱們快去看看！」
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推著一輛自行車，緩緩走了過來。
王招娣立馬滿臉討好地迎上去：
「女婿來啦，快，快進來！」
她笑得滿臉褶子，露出一口大黃牙。
新郎只是對著王招娣淡淡點了點頭，沒說話，神情裡帶著幾分倨傲，眼神中還藏著一絲不屑。
王招娣也不在意，依舊諂媚地引路：
「女婿，這邊走，這邊走。」
周圍的鄉親紛紛壓低聲音議論：
「這就是新郎啊？」
「看著都四十多了，年紀確實不小了。」
「頭上都有白頭髮了。」
季翠紅站在一旁，沒像王招娣那樣卑微討好，卻也滿臉笑容地跟新郎搭著話。
「新郎來接親了！」
這時，梁槐花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打補丁的舊衣服，手裡只提著一個拎著小包袱。
「槐花怎麼穿一身舊衣服？不是說彩禮有兩百塊嗎？連身新衣服都沒給準備？」
「就是啊，嫁妝更是一樣都沒有。」
新郎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心裡憋著一股火，給兩百塊彩禮和布料，瞧見布料穿在王招娣身上，新郎臉色陰沉的很。
那兩百塊彩禮，王招娣早就和李婆子商量好了，親事是季翠紅牽的線，彩禮兩家平分。不管梁槐花怎麼哭著懇求母親和奶奶，她們都鐵了心要把她嫁出去。
梁槐花面無表情地坐上自行車后座，新郎沒再多說什麼，推著車就離開了。
梁槐花的兩個妹妹，梁蘭花和梁桃花，跟在後面哇哇大哭。
李婆子面色兇狠地衝過來大罵：
「賠錢貨！哭什麼哭！今天是你大姐的好日子，都讓你們把福氣哭沒了！」
兩個小姑娘嚇得趕緊捂住嘴，不敢再出聲，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
鄉親們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都在底下小聲議論。
關冬梅看著心裡也發酸，她自己也是當娘的，平時雖然跟王招娣不對付，可看到梁槐花這麼淒悽慘慘地被嫁出去，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等到開席，大家看著桌上擺的菜，更是徹底沒了話說：一盆紅薯，一盆菌子，一盆酸菜，一盆白菜。有人忍不住嘀咕：
「吃席連點肉都沒有，清湯寡水的，咱們禮金都白送了，還不如在家吃呢。」
平時村里辦席，就算沒肉，好歹也會弄點魚，或是菜里摻點肉。像李婆子家這樣寒酸的，還是頭一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