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船上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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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船上相逢

  船隻駛入海陵碼頭,上面早有人等著,她登船來見謝道韞,拿出令牌手信,出聲道:「奉郡侯之命,特來迎接女郎。」

  謝道韞見對方竟然是個穿著盔甲的女子,奇道:「你也是軍中武將?」

  那女子道:「我是郡侯侍衛,女郎叫我樊氏便好。」

  「因為前面便是東莞郡轄地,邊境仍有偶發兵亂,女郎遊船並無防護能力,故所以郎君專門派了船迎接,還請女郎移駕。」

  謝道韞順著樊氏指的方向望去,見不遠處有艘兵船,上面還配置了弩車。

  她查看手信,確是王謐筆跡,便出聲道:「如此妾便聽安排,跟著過去。」

  她的行李並不多,和隨身四個侍女,並樊氏帶著幾名兵士,一次便全部挪到了兵船上O

  樊氏打開間艙房,謝道韞見裡面空間寬敞,收拾得極為乾淨,便對樊氏道:「郎君動用兵船,不怕引人非議?」

  「且我聽說前番大戰,他受了些傷,是否要緊?」

  樊氏臉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郎君的事情,這船上有人比在下要明白,一會女郎去問他便是。」

  謝道韞不明所以,眼見兵船升起船帆,離了碼頭,緩緩向北駛去。

  那邊樊氏過來,對謝道韞說有人相請,謝道韞聽了,便跟著樊氏往上層艙室而去。

  到了地方,樊氏打開門,請謝道韞進去,她身後兩名侍女還想跟過去,沒想到被樊氏伸手攔住,還順手把艙門關上了。

  謝道韞剛邁進去,身後的門便啪的一聲關死,她不禁悚然一驚,不由向裡面望去。

  只見有人在窗邊坐著,旁邊有布簾擋著,看不清面目,但從穿著上看,卻是個男子。

  謝道韞心中一慌,但看到身形,反而鎮定下來,心道郎君多大了,舉動還和小孩子一般?

  她裝作茫然道:「君是否此間主人,此舉豈非太過無禮邪?」

  那人伸手,將布簾拉了開來,陽光照在了他的臉上,正是王謐。

  他站起身,拱手見禮道:「謐見過女郎。」

  謝道韞想努力裝出驚喜的樣子,但不知怎麼還是想笑,只得板著臉,淡然還禮道:「妾見過郎君。」

  隨即她出聲道:「郎君.....怎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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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謐得意道:「好久不見女郎,甚是想念,故親自來迎了。」

  謝道韞壓抑住嘴角的笑意,「據說郎君公務繁忙,無一日停歇,特為妾前來,豈非誤了正事?」

  王謐請謝道韞坐了,說道:「事情是忙不完的,好歹現在有不少人幫著做事。」

  「相比之下,還是迎接女郎比較重要。」

  謝道韞輕聲,「妾聽聞郎君前番大戰受了傷,如今看郎君無事,妾也便放心了。」

  王謐笑道:「其實也不算沒事。」

  「前番沖陣時候,身上被射了七八支箭,也是有的,雖然都被盔甲擋住,但還是受了些暗傷。」

  「如今戰事停歇,我便趁機休養些時日,正好順路來接女郎了。」

  謝道韞心道什麼順路,順路能繞到海陵來?

  她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揚起,心道郎君還是如此口是心非啊。

  但她隨即想起王謐剛才說受傷的話,又是心中一跳,輕聲道:「郎君的傷,可曾看過?」

  「要不妾幫忙看看?」

  此話一出,她才發覺不妥,頓時臉上發燙,王謐見了,笑道:「不打緊,再說都在胸腹處,在女郎面前失儀,也不成體統。」

  謝道韞鬆了口氣,出聲道:「其實謝氏家裡,服用丹散的不少,常常袒胸露懷,妾倒是習以為常了。」

  王謐突然想起一事,說道:「五石散這種東西,最好不要吃了。」

  「這裡面有些東西,對人危害太大,成年人尚能抵抗些,但若是孩童,便後患無窮。」

  謝道韞奇道:「郎君之前便說過此事,先前是不是又遇到了什麼?」

  王謐把司馬曜的事情說了,最後道:「有些丹散之中,含鉛甚高,對其腦毒害甚大,只怕終生都無法恢復。」

  「我懷疑有些道派之人,早就將其摸索出來,然後藉此煉丹害人。」

  謝道韞壓壓抑住臉上震驚的神色,「若果真如此,那五石散這種有害無益的東西,確實不應該再存在了。」

  王謐出聲道:「所以女郎來的正好,咱們合寫的醫書,也該正本清源,以免五石散遺毒後世了。」

  謝道韞欣喜道:「若真如此,便是功德一件了。」

  隨即她略帶幽怨地看向王謐,「郎君告訴妾皇家隱秘,這是把妾拉下水了啊。」

  王謐笑了起來,「我和女郎,不是早已經在一條船上了嗎?」


  謝道韞正色道:「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妾相信郎君是君子呢。」

  「君子論跡不論心,妾能看到郎君行跡,卻看不到郎君的心呢。」

  王謐心道果然不愧是謝道韞,言辭鋒利,讓自己難以招架,便憊懶道:「我對女郎的心意,天地可表,日月可鑑。」

  「女郎應該看得出來,我坦承心跡,並無虛假。」

  面對王謐投過來的熾熱目光,謝道韞也有些吃不消,忍不住移開視線,道:「郎君如此說話,家中夫人知道嗎?」

  王謐坦然道:「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誰說兩者不能得兼?」

  謝道韞忍住笑,「那誰是魚,誰是熊掌?」

  王謐差點被問住,連忙無恥道:「熊是有四隻腳掌的。」

  此話一出,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因長久分別而產生的一點若有若無的隔閡,皆是

  一掃而空。

  謝道韞站起身來,「郎君別強撐了,你剛才行動間,顯然是有些傷勢未好。」

  「讓我看看。」

  這下輪到王謐有些侷促了,「這不太合乎禮節吧?」

  「要不我讓人都進來?」

  謝道韞橫了王謐一眼,「怎麼,有賊心沒賊膽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是郎君有意造成的?」

  「如今外面的人都看著了,讓我出去怎麼說?」

  王謐輕聲道:「我知道確實做得有些不厚道。」

  「但不這樣的話,可能女郎還要多等幾年。」

  「說實話,上次交戰,我面對慕容恪時,非常害怕。」

  「對面實在太過可怕,最後我能活下來,實屬僥倖。」

  「在生死一線,差點落敗的時候,我想的不僅是家人,還有女郎,心道可能要對女郎失信失約了。」

  「不過我終究還是堅持到了最後,能再度見到女郎,真是太好了。」

  謝道韞走到王謐身邊,輕聲道:「妾也一樣。」

  她伸出手,拉開王謐前襟衣服,就看到其前胸後背,星星點點的淤血暗傷。

  有的顯然是還沒有消腫,有的則是開始結疤,顯然並不是同一時間受傷的,中間相隔了至少半年。

  謝道韞很難想像,這具身體的主人,在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心內隱隱感到了一絲痛意。

  王謐強笑道:「東莞那邊,都是些軍中醫士,做事粗糙了些,不過再過些時日,也差不多都好了。」

  謝道韞低聲道:「別說話,讓我仔細看看,隨後我會回去配藥。」

  她拿著手指,在王謐身上輕輕點著,王謐聞言,便閉上了眼睛,坦然讓謝道韞檢查。

  原本兩人間有些暖昧的綺念,此刻卻變得純淨無比,只剩下兩人之間的關切和思念重逢,向上天感恩的喜悅。

  艙門外面,兩名侍女正和樊氏爭辯,急道:「艙里是誰,怎麼不讓我們進去!」

  樊氏淡淡道:「自然是女郎故人。」

  「她既然沒有出來,顯然是不抗拒,你們擔心什麼?」

  一名侍女跳腳道:「問題大了!」

  「裡面要是男子,該怎麼辦?」

  樊氏坦然道:「是男的啊。」

  「怎麼,要是女的,還能不讓你們進去?」

  兩名侍女聽了,差點昏了過去,卻聽下面腳步聲響,謝道韞另外兩名侍女趕了過來。

  不同於尋常侍女,兩女卻是女道打扮,正是先前袁瑾送給王謐,又被王謐轉送給謝道韞的。

  等問明情況,兩女從背後拔出劍來,指著樊氏喝道:「你們竟敢扣押女郎,快讓開,不然別怪我們寶劍鋒利!」

  樊氏一看笑了,抖了抖鐵槍,「劍都不會拿,別嚇唬我,我槍未嘗不利。」

  兩女對視一眼,猶豫著向著樊氏逼近兩步,樊氏卻是調轉長槍,迅捷無比地在兩人手腕上各自敲了一記。

  噹啷兩聲,兩女手腕吃痛,握持不住,兩隻劍掉到地上。

  面對樊氏嘲弄的目光,兩女滿臉通紅,還想再撂狠話,有人聞聲出來,出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先前謝道韞兩名侍女,見了驚訝道:「桃華姐姐,你怎麼在這裡?」

  她們先前跟著謝道韞去王謐府上時候,早和桃華混熟了,自然一眼認了出來。

  桃華見到場上劍拔弩張的模樣,轉念一想,便即明白過來,苦笑道:「郎君怕不是又在耍你們了。」

  兩名侍女疑惑道:「郎君?」

  「君侯也來了?」

  桃華指了指船艙,「在裡面呢。」

  幾名侍女面面相覷,心道這都什麼事啊。

  她們雖然早就知道謝道韞對王謐心有所屬,但對方做事,也有些太離譜了吧?

  話又說回來,君侯都這樣了,準備怎麼給女郎名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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