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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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5章 誤會

  車子駛出李家所在的街區,沿著海河邊的馬路一路向北。

  天色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

  不一會兒,雨點又里啪啦砸了下來,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轉眼間便連成了片,密集得雨刮器都來不及掃。

  陳墨放慢了車速,透過雨幕打量著前方的街道。

  路上行人稀疏,偶爾有幾個沒帶傘的腳夫拿扁擔頂著件破褂子,一路小跑著往騎樓底下鑽。

  半個小時後,鎮異司大門便出現在視野里。

  陳墨在街對面找了個位置把車停好,從后座摸出把黑傘。

  總部他也不是第一次來了,跟門衛出示令牌後,陳墨輕車熟路的繞過大門後的辦公樓,朝中區的功勳閣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緣故,功勳閣裡面的人不多,只有兩三個。

  吧檯後面應該是點了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陳墨徑直走到兩邊的書架前,抽出標著「礦石金鐵」的那一冊。

  冊子不厚,翻開來是手抄的條目,每一行都寫著材料名稱和兌換所需功績點。

  偶爾有幾處塗改的痕跡,說明庫存數量一直在實時更新。

  他的手指順著條目一行行往下滑,翻了大半本,才在靠後的位置找到一行。

  辰州雄黃硃砂,兌換價一百點功績一兩。

  這個價格比預想的要低一點,兌完之後還剩五百點,留作後用綽綽有餘。

  他接著往下翻,又抽出旁邊那本「陰物靈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果然跟預判的一樣,翻遍了整本目錄也沒有怨魂絲的名字。

  「就不能來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陳墨失望的把目錄冊合上,在書架前站了片刻。

  怨魂絲在官面上找不到,那就只能等鬼幡道人和李錦榮那邊的消息了。

  說不定到時候,真的需要跑九龍一趟。


  陳墨把「陰物靈材」那本冊子塞回書架,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轉身離開0

  來都來了,五百點功績擱在帳戶上也是擱著,不如換點眼下用得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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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破凝煞境好幾天了,單靠陰力跟月華修煉,進度慢如蝸牛。

  凝煞境修士想要精進,丹藥是繞不開的坎。

  他沿著書架走了幾步,在「丹藥類」那一排停下來,抽出一本墨綠色封皮的目錄冊。

  翻開第一頁便是總目,丹藥按五行屬性分了五大類,每一類下面又按功效細分。

  增進修為的、鞏固根基的、恢復法力的、輔助破境的,密密麻麻列了好幾頁。

  陳墨直接翻到「陰屬靈丹」那一欄。

  陰屬靈丹的條目不多,總共也就兩頁。

  最上面那幾種價格高得離譜,九幽凝煞丹,七百點一瓶,服用後可將凝煞境的法力精純度提升一成。

  玄陰破障丹,一千二百點一顆,專門用來破境瓶頸。

  這兩種都是好東西,卻不是他現在吃得起的。

  不過這也說明,鎮異司內肯定有凝煞境修士。

  他的目光往下移,停在了中間的一條上。

  幽泉丹,陰屬靈丹,三粒裝,兌換價兩百二十點功績。

  功效:輔佐修煉,精煉法力使用境界,凝煞期。

  兩百二十點,加上辰州雄黃硃砂的一百點,一共三百二十點。

  兌完還能剩兩百八十點。

  陳墨沒有猶豫,合上目錄冊走回吧檯。

  那個戴老花鏡的白髮老頭還在低頭翻著登記冊,聽見腳步聲照例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選好了?」

  「嗯。」

  陳墨把稽查局的令牌放到檯面上推過去,「辰州雄黃硃砂一兩,再加一瓶幽泉丹。」

  老頭拿起令牌,老者將它按在一塊黑色的石盤上。

  「辰州雄黃硃砂一兩,一百點。」

  「幽泉丹一瓶,兩百二十點。」

  「合計三百二十點,兌完剩兩百八十。」

  老頭報完帳,又取出一張兌換單,在上面填好三項內容後推到陳墨面前,「簽個字。」

  「之前都不用啊?」

  他接過筆在簽名欄寫了名字。

  「現在改了。」

  老頭對方核對無誤,轉身進了身後那扇緊閉的庫房門。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推門出來。

  左手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右手托著一隻青瓷小瓶,瓶身上貼著一張硃砂標籤,寫著「幽泉」二字。

  「辰州雄黃硃砂,一兩。幽泉丹,三粒裝。」

  老頭把兩樣東西依次排在吧檯上,推到陳墨面前,「當面驗貨,出了這個門概不退換。」

  陳墨先打開油紙包看了下,跟鬼幡道人拿來的一樣。

  他把油紙包重新裹好,又拿起那隻青瓷小瓶拔開瓶塞。

  一股清冷幽涼的氣息便透了出來,像是深夜山澗里湧出的泉水,聞一聞便覺得靈台清明了幾分。

  瓶中三粒丹藥,每粒只有黃豆大小,通體墨綠色,品相不錯。

  藥效應該沒有流失。

  「沒問題。」

  陳墨把兩樣東西一一收好,拿起吧檯上的令牌轉身朝門外走去。

  現在雖然還是上班時間,但他搞定馬騰之後,人在不在後勤已經不重要了。

  別問,問就是出外勤去了。

  與此同時,東區稽查局,王仲和辦公室。

  馬騰站在辦公桌前,微微躬著身子,臉上掛著恭謹的笑。

  「王局長,那幾個刺頭我已經挨個拾掇過了。」

  「這兩天老實多了,保管往後沒人再敢嚼您半句舌頭。」

  他說完這番話,微微抬起眼皮,飛快瞟了王仲和一眼。

  王仲和靠在辦公椅上,雙手捧著茶杯。

  杯里的龍井是新的,帶著一股清冽的茶香。

  「那些刺頭,以為自己在稽查局幹了幾年就人五人六了?」

  「敢在背地裡編排我,就得讓他們長長記性。」

  他吹了吹茶沫子,眼神從杯沿上頭掃向馬騰,「這事辦得不賴,回頭再瞅瞅還有哪個不服的,一併塞過去看倉庫。」

  「還有個廢料處理崗,專管焚燒繳獲的違禁品,又髒又累,正缺著人呢。」

  「要是還敢得罪王局您的,我後面給他塞那裡去,保管這些人翻不了天。」馬騰心領神會的接了一句。

  「不錯。」

  王仲和嘴角微微一咧,擠出幾道深深的笑紋:「馬騰啊,你這幾件事辦得不賴,你這個副主任,是越當越像樣了。

  「」

  「全靠王局長栽培,卑職不過是按您的意思辦事,不敢居功。」

  「您指哪兒,我就打哪兒,保管沒有二話。」

  王仲和見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滿意的點點頭。

  「對了,」他話鋒一轉,突然想起了什麼,「陳墨那小子今兒來了沒有?」

  馬騰臉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就恢復如常。

  「來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一早就叫我支派出去了,南碼頭那邊出了個案子,死了幾個船工「」

  「屍首在水裡泡了好幾天,撈上來的時候人都脹了一圈,那味兒就別提了。」

  「我叫他一個人去扛,連個搭把手的都沒給配。」

  王仲和聽了,臉上那幾道褶子都舒展開了。

  「好,好,好。」

  「好,這事辦得漂亮,馬騰啊,你是越來越會當差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朝馬騰點了點,「就得這麼整治他,讓他曉得在這東區稽查局,到底誰說了算。」

  「全靠王局長栽培。」

  馬騰趕緊欠了欠身,臉上的笑又堆厚了一些。

  「你好好干,我心裡有數,老孫那個缺,年底就空出來了,到時候頭一個提的就是你「」

  。

  馬騰一聽,臉上立刻現出受寵若驚的神色,「多謝王局長提拔!您這份恩情,馬騰記一輩子,往後一定給局裡當牛做馬,絕不含糊!」

  他這番話講得掏心掏肺,聲音都帶了幾分顫。

  王仲和見他這副模樣,滿意的擺擺手:「行了行了,甭跟我來這套虛的,踏踏實實幹活比什麼都強,去吧。」

  「是,您忙。」

  馬騰深深欠了個身,隨即倒退兩步,拉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轉身瞬間,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娘希匹,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7

  子時,雨還在下,浙淅瀝瀝敲在瓦檐上,匯成一股細流順著鐵皮水槽往下淌。

  南碼頭到了晚上就變了副模樣。

  白天這裡人喊馬嘶,各路人馬攪成一鍋粥。

  入夜之後貨棧關門,船工散了,只剩幾盞孤零零的汽燈掛在電線桿上,昏黃的光暈被雨絲打得起了一層毛邊。

  空氣里混著河水的腥味和爛魚蝦的臭氣,腳底下到處是積水坑,踩一腳能濺半褲腿泥湯子。

  陳墨站在二樓窗前,透過玻璃上的雨痕盯著底下的倉庫院子。

  身旁的李錦榮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窗框上,腮幫子繃得鐵緊。

  「三萬多塊大洋的貨。」

  胖子嘴唇哆嗦著道:「草他大爺,我家在這放了三萬多大洋的貨,這些人居然想一把火燒了?」

  底下院子裡,十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蹲在牆根底下。

  一個個垂著腦袋,身上的褂子早讓雨澆透了,貼在身上直往下滴水。

  有膽子小的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也有幾個眼神發狠的,被反綁著還不老實,斜著眼珠子往兩邊瞟。

  這些人邊上放著幾口大木箱上。

  上頭蓋著的油布已經被扯開了一角,露出底下刷了桐油的箱面。

  箱子旁邊丟著三個煤油桶,其中一桶倒了,煤油灑了一地。

  看這架勢,這幫人原本的計劃簡單粗暴,放火。

  夜裡的風一吹,火勢轉眼就能吞掉半個倉庫,等巡捕房的人趕到,這裡早燒得只剩一堆焦炭了。

  「那個是青幫的哪號人物?」陳墨下巴朝底下抬了抬,指著一個被單獨捆在柱子上的瘦高個。

  那人三十來歲,顴骨很高,臉上有道舊刀疤從眉梢一直拉到嘴角,看著就不是善茬。

  「他叫白閔倉。」

  李錦榮拿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兩隻小眼睛裡全是按不住的火氣。

  「這狗娘養的手底下少說養了二十來號亡命徒,收保護費、綁票、銷贓,什麼髒活都干。」

  「這次突然對我們動手,後面要是沒人在背後站著,我把腦袋給你當板凳坐。」

  話剛落地,碼頭那頭的巷子口就亮起了幾束光,雜沓的腳步踩著水花由遠及近。

  陳墨抬眼看過去,六個人正穿過雨幕往貨棧這邊走來。

  打頭的撐著一把黑綢傘,身後跟著五個穿著短打的漢子,一個個腰間鼓鼓囊囊,步伐沉穩。

  練家子。

  李錦榮探出半個身子往外掃了一眼。

  「原來是劉瘸子來了,聽說這人是青幫的狗頭軍師,姓劉期奎。」

  「他當年在閘北搶地盤的時候,被人從背後捅了個透心涼,在床上足足趴了大半年。」

  「後來雖然撿回來一條命,可左腿就此廢了,走起路來一踮一踮的,劉瘤子這個名號就是這麼來的。」

  胖子把身子縮回來,拍了拍褂子上蹭的牆灰,轉頭對陳墨道:「走,下去會會這位劉軍師。」

  兩人走下樓,撐開雨傘出了院子。

  雨絲迎面撲過來,打在臉上冰涼涼的,空氣里那腥氣更濃了。

  院門外面,劉期奎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他帶來的五個手下在身後一字排開,一個個手都抄在褂子側面的開口處,隨時準備抄傢伙。

  李忠帶人擋在院門口,兩撥人隔著一道門檻對峙著。

  「喲,稀客啊。」

  「劉爺這大半夜的,雨又下個沒完,什麼風把您老人家從青幫總堂吹到我這個破碼頭來了?」

  劉期奎站在傘下,臉上架著一副銀絲邊眼鏡,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灰布長衫。

  看上去不像混幫派的,倒像個學堂里的教書先生。

  「李少,久違了。」

  劉期奎往院子裡掃了一眼,目光又慢慢轉回來,落到了李錦榮臉上。

  「劉某人今晚過來,是想跟李老闆討個人情。」

  他把手裡的傘柄換到左手,右手伸進袖子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銀票。

  「這裡是一千大洋的銀票,碼頭上的誤會,讓底下人去處理就行了。

  ,,「你我兩家今後還要打交道,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

  李錦榮臉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低頭看了看那張銀票,又抬起頭看看劉期奎身後那五個蓄勢待發的打手,嘴角慢慢往下塌。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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