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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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控制著那條魚在沙面上遊了一圈,又轉回來。

  感覺很奇怪,不像是簡單的進行操縱,而是他就是那條魚。

  魚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魚的鰭就是他的手。

  能感覺到水流從鰓縫裡流過,能聞到海水裡極微弱的血腥味,能感知到沙面下幾厘米處有一隻蟲子在蠕動。

  但原來的身體也在。

  兩具身體,兩個視角,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官。

  像同時盯著兩台電視,畫面不一樣,聲音不一樣,還要同時操作兩邊的遙控器。

  他試著讓魚身游到礁石左邊,本體伸一下鉗子。

  魚身動了。鉗子沒動。

  注意力一偏,魚身就停住了,懸在水中,像死機了一樣。

  他又試了幾次。

  讓魚身劃一下左鰭,本體眨一下眼睛。左鰭動了,眼睛沒眨。

  集中精力同時下達兩個指令,身體就開始打架——魚身的尾巴亂擺,本體的附肢亂抖,兩邊的動作都變形了。

  像一手畫圓一手畫拳。分開做都很容易,同時做就變成兩個都畫不圓。

  試了十幾分鐘,他放棄了。

  控制一具身體的時候,另一具就會進入一種很低的能耗狀態。


  兩具身體不能離太遠。超過一定距離,信號就斷了。

  他試過讓魚身游到視線邊緣的位置,還能控制。

  再遠一點,游到礁石後面看不見的地方,感覺就開始模糊。

  雖然不會完全失去聯繫,但是像隔著很厚的水聽人說話。指令傳不過去,反饋也收不回來。

  這個距離大概在五十米左右。

  超過五十米,分身就只能執行最簡單的指令——往前游,掉頭,停下來。精細操作全沒了。

  他把魚身叫回來,讓它在身邊轉圈。

  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夠了。

  不需要同時控制兩具身體去打兩場架。需要的是讓一具身體去做危險的事,另一具安全的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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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危險的事做完了,再把經驗和資源拿回來。

  現在的問題是,這條魚太小了。二十厘米,在這個時代什麼都不是。

  隨便來一條大一點的魚就能把它吃掉。

  他需要一個更大的獵物。

  三四十米肯定是不夠的,要一米以上的,甚至是更長更大的,能讓他完成一次完整重構的那種。

  林淵讓魚身停在本體旁邊的沙面上,開始想怎麼找。

  直接出去找太危險了。

  本體一米一的身材在礁石區還算安全,出了這片區域就是開闊水域。

  那些大魚游起來的速度他追不上,也跑不掉。

  但魚身可以。

  魚身本來就是魚,在這個時代不會被當成異類。它可以大搖大擺地游出去,看到什麼回來告訴他。

  林淵先游出去,本體趴在沙里等著。

  穿過礁石區的邊緣,進入了一片更開闊的水域。

  海底在這裡驟然下降,形成一個緩坡。

  坡面上覆蓋著一層細沙,偶爾能看到幾塊巨大的礁石,像小山一樣聳立著。

  水流在這裡變得更快,帶著從淺海沖刷下來的有機物,讓整片水域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光線暗了一些。頭頂的水面還在,但距離更遠了。

  陽光穿過幾十米的海水之後,只剩下偏冷的藍色調。

  林淵沿著緩坡往下游。

  海百合長在礁石的頂端,觸手展開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它們的莖稈有手臂那麼粗,能支撐起一米多長的觸手群。

  幾隻小蝦在觸手間穿梭,撿食被過濾下來的碎屑。

  更深處有一片海草床。

  寒武紀那種薄薄的藻膜,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有莖有葉的海草,最高的有兩米多,葉片在海流中緩緩搖擺。

  海草之間藏著各種小魚和小甲殼類,偶爾能看到幾條半米長的魚從草叢上方掠過,銀白色的腹部一閃而過。

  林淵穿過海草床的邊緣,繼續往下。

  坡在這裡變陡了,沙面被暗流沖刷出一道道波紋。

  一條魚從前方游過來,體長將近一米,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下頜突出,能看到兩排鋒利的牙齒。

  它從林淵旁邊游過,沒有停留。對這種二十厘米的小東西不感興趣。

  林淵繼續往前游。

  然後他看見了那條魚。

  那條魚趴在坡底的一塊礁石旁邊,一動不動。

  接近兩米長。

  頭部的甲冑像一塊巨大的盾牌,從頭頂一直延伸到胸鰭的位置,表面布滿了粗糙的骨板和凸起的結節。

  甲冑的邊緣是鋒利的刃口,像一把倒扣的刀。

  它的眼睛不大,嵌在甲冑的兩側,瞳孔縮成一條豎線。

  嘴巴緊閉著,但能看出下頜的肌肉極其發達,閉合時能產生恐怖的力量。

  林淵認出它了。

  鄧氏魚。

  泥盆紀魚類的霸主,雖然不是傳聞中那種四五米的大傢伙,但兩米大的體型也足夠在海洋中縱橫。

  它的甲冑能抵擋大多數攻擊,下頜能咬碎任何甲殼。沒有多少生物敢惹它。

  林淵停在三十米外,藏在一條礁石裂縫後面。

  然後那條鄧氏魚動了。

  它的尾巴輕輕一擺,

  整個身體從礁石旁邊滑出來,轉向林淵的方向。

  它看見了。

  林淵沒有動。身體僵在裂縫後面,連鰭都不敢劃一下。

  鄧氏魚盯著這邊看了幾秒,然後開始游過來。

  不快。像是散步一樣,尾巴偶爾擺一下,身體在水中無聲地滑行。

  但那種壓迫感比奇蝦強太多了。

  那是一種掠食者的從容,它知道這片水域裡沒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它,所以不需要快。

  林淵從裂縫裡退出來,轉身就逃。

  鄧氏魚加速了。

  速度一點點地加快,沒有將所有的體力一次性爆發。

  它在測試獵物的極限,看林淵能逃多遠,能逃多久。像貓玩老鼠。

  林淵拼命擺動尾巴,朝著礁石區的方向逃。

  鄧氏魚跟在後面,距離在慢慢縮短。

  十米。

  五米。

  三米。

  礁石區的邊緣就在前面,林淵能看見那些熟悉的大礁石了。

  鄧氏魚的嘴張開了。

  剎那間,它的口腔瞬間擴張,

  在水裡形成一個真空區,水流裹著林淵朝那張嘴裡涌過去。

  林淵的尾巴還在甩,但身體已經被水流帶著往後飄。

  傾刻間,林淵被吸進了那張嘴裡。

  黑暗。然後是擠壓。

  甲冑的邊緣合攏,把林淵困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裡。周圍全是粗糙的骨板和堅硬的角質。

  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甲殼在嘎吱作響。

  但林淵沒有被碾碎。

  鄧氏魚的下頜結構不適合咀嚼,它的咬合力驚人,但閉合之後只是死死壓住獵物,等獵物窒息或者失血之後再整個吞下。

  對於大體型的獵物,這種結構能夠一刀兩斷,

  但對於小體型的,作用就相當有限了。

  林淵的甲殼在壓力下變形,有幾處裂了,但還保持著基本的形狀。

  然後鄧氏魚開始吞咽。

  食道肌肉收縮,把林淵往下推。

  經過咽喉,經過食道,最後滑進胃裡。

  胃裡是一片黑暗。

  胃酸開始分泌,灼燒著林淵破裂的甲殼。

  沒有幾丁質保護的軟組織直接暴露在胃酸中,表層細胞開始受損。

  但那些細胞沒有立刻死去。以太讓它們保持著活性,在腐蝕中堅持著。

  能感覺到胃壁在蠕動,胃酸在翻湧,食物在慢慢被分解。

  也能感覺到那些散落的細胞——從甲殼裂縫中滲出來的,混在胃酸里的,附著在胃壁黏膜上的。

  它們都在,都活著,都在慢慢擴散。

  林淵趴在沙里,閉著眼睛。

  能感覺到那些細胞。很微弱,像隔著很厚的水聽人說話。

  但它們確實在,確實活著,確實在鄧氏魚的胃裡慢慢滲透。

  夠了。

  他驅動本體,從沙里站起來。

  鄧氏魚還在那片坡底,剛吞下一條二十厘米的小魚,不會這麼快離開。

  它在消化,在休息,在等著胃酸把食物分解成營養。

  它不知道那些食物還活著。

  林淵朝鄧氏魚的方向游去。

  不再試圖遮掩身形,就是直直地游過去。

  鄧氏魚看見他了。

  一條一米一的東西,甲殼覆蓋全身,兩隻鉗子伸在前面,正朝這邊游過來。

  它在海底生活了這麼久,沒見過這種形狀的生物。

  但它不在乎。不管什麼東西,只要比它小,就是食物。

  鄧氏魚的尾巴一擺,整個身體從礁石旁邊滑出來,朝著林淵衝過來。

  速度比追魚身的時候快得多——這次是真正的狩獵速度。

  林淵沒有逃。

  他把附肢收攏,甲殼收緊,身體蜷縮成一個球。

  這是最古老的防禦姿勢,幾億年前就在用。現在他用得更快,更圓,更緊。

  鄧氏魚的嘴張開。

  吸。

  水流裹著那個球往嘴裡涌。和他之前的經歷一模一樣,只是這次被吸進去的東西更大,更硬,更重。

  球被吸進嘴裡。

  甲冑合攏。

  骨板擠壓球體,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甲殼在碎裂,但談不上摧枯拉朽,只是一層一層地剝落。

  骨板的壓力被一層層分散,傳到最裡面的時候已經沒那麼大了。

  林淵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收縮,在變形,在往更深處滑。

  食道的肌肉推著他往下走。

  然後他主動竄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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