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開屏的『公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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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被普通人聽見,只會當成上流場合最普通的寒暄客套。

  可落在時淺耳朵里卻全然是另一番意思,出於常年訓練出來的本能反應,她習慣性拆解對方的所有話術和眼神破綻。

  吳斌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沒有思索的痕跡,也沒有追憶獨有的恍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動生色的打量與審視。

  對方在試探自己。

  心念轉瞬起落,時淺面上笑意未改,眼底溫潤平和,只當是陌生人的客套寒暄:「我是風途的導演,貴司最近投資的那部戰爭紀錄片,正好是我們在負責,可能在哪場活動上跟您碰過面。」

  吳斌順勢鬆開手,好似認同地點點頭:「怪不得看著眼熟,原來是同行。」

  時淺笑著收回手,手指在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掌心內側,一絲堅硬粗糙的觸感轉瞬即逝。

  常年持槍者的槍繭,集中在虎口,厚重結塊粗糙凸起,那是反覆抵握槍柄,承受後坐力的痕跡。

  但吳斌虎口乾淨平滑,絲毫沒有握持槍械的痕跡,只有掌根內側,有著一道狹長的橫向硬繭。

  這是長期握持竹刀、反覆發力、貼身對抗留下的劍道專屬印記,紋路、位置、受力點,都與常規訓練痕跡完全不同。

  尋常商人不會有這種近身搏殺的經年舊痕。

  短短几秒的握手,看似禮貌體面,實則是雙向的極速摸底,風險預判。

  吳斌看似溫和鬆弛,實則全程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微表情、應變速度、心理承壓能力。

  時淺心底暗自定論:此人極度擅長藏鋒,表面看上去圓滑儒雅,毫無攻擊性,身上卻有著長期近身格鬥的痕跡。

  此外還有著極強的反偵察和心理試探能力。

  看來這對手,遠比她預想的要難應付得多。

  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幾個人的交談。

  吳斌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眼底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隨即他抬頭對著季白微微頷首:「季總,失陪,處理點公事。」

  季白禮貌的欠了欠身:「您先忙。」

  吳斌轉身之前,又朝時淺的方向看了一眼。

  時淺對上他的目光,輕輕頷首示意,算是回應。

  吳斌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等人走遠後,時淺看向季白。

  季白沒說話,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時淺放下手裡的酒杯,轉身朝著吳斌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時淺離開後,宴會廳門口又傳來一陣騷動,比剛才吳斌那陣還大。

  只見門口站著三個身量高大修長的身影。

  右邊是徐知節身穿淺灰色西裝,左邊是賀宗霖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傅承戈則是一身正黑色西裝站在最前面,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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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呈三角站位,一出場便吸引住全場的目光。

  傅承戈的長相本就屬於那種眉骨高、眼窩深、尾梢斜飛入鬢角的類型,不笑的時候帶著幾分冷和幾分不馴,今天這一身高定西裝更是襯得他肩寬腿長,往那兒一站,好似是剛從哪本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一樣。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過來,有人低聲議論,有人端著酒杯定在原地。

  徐知節被那些目光看得不太自在,微微側頭對賀宗霖說:「我說,能不能低調點?」

  相對於徐知節的侷促,賀宗霖倒是適應得很,只見他理了理領口,對著周圍的攝影機,如走紅毯般揮了揮手,面帶笑意:「本少爺花了那麼多錢,還搭了不少人脈,怎麼著也得讓我回回本吧。」

  徐知節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們是來查東西的,你這麼一整,還怎麼動?」

  賀宗霖下巴朝傅承戈的方向揚了揚:「你還說我?你看看他,他今天這一身行頭都快趕上一台車貴了,我這都算低調了。」

  賀宗霖很少能在徐知節那張嘴裡討到便宜,但這一回,徐知節確實是閉嘴了。

  且不說傅承戈那一身矜貴行頭,單是他腕上那塊腕錶,就已經抵得上一台豪車的價值。

  傅承戈站在原地,根本沒理會身後兩人喋喋不休的抱怨,神色淡漠無波,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不遠處的季白身上。

  他天生自帶的矜貴桀驁,在加上那種俾睨眾生的底氣。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口,抬頭挺胸如男模走秀般,邁著標準的台步朝著季白走了過去。

  說實在的,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氣場拉滿,風光無限,堪比頂流明星登場。

  不少人都看呆了,更有甚者還悄悄拿出手機,偷偷拍下這亮眼的一幕。

  可就是這般驚艷的場面,落在徐知節和賀宗霖眼裡,傅承戈就跟一隻開了屏的公孔雀沒什麼區別。

  「......」

  兩人相視一眼,同步嘆了口氣,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對面的季白看見傅承戈,出於基本的社交禮貌,主動上前兩步,從容伸出手:「傅先生,久仰大名。」

  傅承戈垂眸看著眼前懸著的手,沉默了好幾秒,才慢悠悠抬手回握,語氣清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矜傲:「季總。」

  簡單的客套結束,季白頷首淺笑,順勢就想收回手,他拽了一下,卻沒拽動。

  他面上笑意不變,故作從容地又輕拽了一下,還是沒拽動。

  兩人的手就這麼僵持在半空,一個想要鬆手脫身,一個不動聲色牢牢扣住,無聲的張力瞬間拉滿。

  季白唇角的笑意逐漸淡了下去,收斂了幾分客套,暗自發力想要抽回手,可傅承戈的力道好似一把鐵鉗的力度,讓他紋絲不動。

  他不肯落下風,再次咬牙用力掙扎,結果根本沒用。

  季白身高一米八二,身形挺拔,可站在一米八九的傅承戈身前,還是略顯侷促。

  他微微抬眼,望向居高臨下的男人,疑道:「傅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傅承戈沒應聲,只垂眸睨著他,神色辨不清喜怒,嘴角掛著一抹可有可無的淡笑。

  空氣中好似有一張繃緊的弓弦,像是隨時都會斷。

  季白索性停止掙扎,安靜抬眸回視。

  他對傅承戈早有耳聞。

  這個人背靠京北頂級世家,自己更是出身特種部隊,履歷強悍、手段凌厲,近期又剛調回京北,準備任職核心職位,前途簡直是不可限量。

  這樣的人,縱使氣場相衝,性情不合,也絕對不是能輕易得罪的存在。

  可讓他費解的是,自己什麼時候惹到了這尊佛。

  沉默一霎,傅承戈淡漠地扯了扯嘴角,沒什麼笑意:「握個手而已,季先生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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