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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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沅薇從裡頭隨手揀了張泛黃的紙頁,清咳兩聲便開始念:「景明十七年九月,秋闈放榜。」

  「余名落孫山,於太師夫人辭行之際,聞她大放庸才之厥詞。」

  「此女目無下塵、坐不垂堂,生於膏粱錦繡堆,卻無知膚淺,妄議世事多艱……」

  「阿沅!」男人忍了又忍,聽她念到此處,到底是沒忍住。

  撲過來就奪走她手中紙頁!

  沅薇生怕他撕扯壞了,及時鬆手,也沒作爭搶。

  只輕描淡寫往腿上盒子裡一探,又捻起一張。


  「阿沅!!」

  手裡的紙又被奪了。

  甚至這次釜底抽薪,把她腿上鐵盒也一併掠走,匆忙摔上!

  沅薇紅唇一癟,睨向他,伸出手。

  「給我。」

  「阿沅,我說了,不過是年少不懂事胡亂寫的……」

  「你胡亂寫寫,我胡亂看看,又能如何?」

  許欽珩抱著盒子,如個做錯事被抓現行的孩子般,僵立好一會兒。

  直到聽見她說:「我不念行了吧?」

  才終於磨磨唧唧,把盒子重新交到她手裡。

  沅薇說到做到,果然沒再如方才那般聲情並茂朗讀。

  又揀了幾張一字字看過去,想到當初誤以為他恨自己,成婚也是想報復自己,忽然就「噗嗤」一聲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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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笑什麼?」他那些年少輕狂之言,應當不會叫她笑才對。

  沅薇隨手捻起一張紙,橫陳他眼前。

  「你問我,在那首飾鋪子裡,你分明答應要給我買五百兩的翡翠鐲,我還為何生氣,這就是謎底。」

  許欽珩眸光從她粉膩的臉頰,移到那不忍直視的字字句句。

  ……這,是謎底?

  「我不明白。」他實話實說。

  沅薇輕哼了聲,才好心好意告訴他:「你這紙上寫得雖冒犯,卻屬人之常情,是你最真、最不加掩飾的念頭。」

  「例如你聽見我貶損你,會覺得我高高在上,不知人間疾苦。」

  「同樣,我明知你窮,卻硬要你掏五百兩給我買鐲子,顯然是刻意刁難,可你非但不拒絕、不生氣,反倒好聲好氣求我等你些時日。」

  許欽珩對上她認真漂亮的眸子,「那又如何?」

  沅薇被問得又笑了聲,不知他是真蠢,還是在跟自己扮糊塗。

  「這說明你壓抑自己的念頭,對我曲意逢迎,並非赤忱以待!」

  心境被點破了。

  男人垂首立在她跟前,默了好一會兒。

  緩緩仰起頭,卻是又重複一遍:「那又如何?」

  「你……」沅薇愣了一下,「你都不覺得自己那樣不對?」

  「我傾慕你,自知家世低微與你並不相配,便拼盡全力只將最好的那一面展露給你,以冀博得你歡心。」

  許欽珩上前一步,低下頭問她:「這樣難道有錯嗎?」

  沅薇仰起臉迎上他,「你若下這等苦功,揚長避短去科舉、去做生意,自然是沒錯的。」

  「可男歡女愛到最後總歸是過日子,你對自己枕邊人還每日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到最後你一定是會累的,我也會覺得好像被你騙了,弄得兩個人都心存怨念,日子不就過不下去了嗎?」

  「不會過不下去!」男人頎長身形矮下來,單膝抵在她身前,一字一句鄭重似起誓,「我不會對你心存怨念。」

  「那是我還沉魚落雁、傾國傾城,你還沒膩歪我呢!」

  「不、會。」許欽珩只重複這兩個字。

  沅薇望著面前那雙靜而深沉的眼,比自己稍低一些,只覺真真是講不下去了。

  「我在跟你好好講道理,你別跟我來海誓山盟那一套行不行!」

  「我只是想告訴你,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我既選了你,你身上的好和壞我便都接過來,不會只要你的好,容不下你的壞。」

  「難道……難道你和我相處的時候,就沒覺得我盛氣凌人,覺得我脾氣壞過?」

  許欽珩緩緩搖頭。

  捧住她落在膝頭的手,頭顱低下去,如個虔誠的信徒般,將前額抵在她手心。

  「我很高興,你那時嬌縱蠻橫。」

  男人嗓音悶悶的,從她膝頭傳上來,「我的家世,或許比不上你身邊那些貴胄子弟,可我定然是最能包容你的。」

  「你總會發覺和旁人在一起,不如和我在一起更恣意舒心,天長日久,你習慣了我,再看旁人總會覺得不如我。」

  「所以阿沅,我發覺你性子不夠溫順時,我很高興。」

  沅薇:「……」

  心口泛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黏膩。

  這種感受,就好像兩人還沒好時,她氣得狠了用腳往他身上踹,卻被他接過去,反往腳背上吻了吻。

  她以為是對他壞,他卻好似得了什麼獎賞。

  這還怎麼講?

  這根本講不通!

  「我不管,反正如今我們已經是夫妻,孩子都有了,往後你若有什麼不高興,什麼壞念頭,你都要對我說,不許再像從前那樣憋著,知不知道?」

  男人從她手心裡抬起頭,依舊蹲在她身前。

  不知在想什麼,只含混「嗯」了聲。

  沅薇也不管他態度如何,甩開他略顯粗礪的手掌,又從那玄鐵盒裡掏出一張畫。

  少女支著腦袋,背身躺於紗簾之後,削薄的肩身與曼妙的腰肢一覽無餘。

  「就從這張畫開始!」沅薇拿出逼問的架勢,「你說說,作此畫時,你存著什麼壞念頭?」

  許欽珩已不復起初慌亂,仔細凝了這畫中少女裸露的肩背片刻。

  才直起身,把這畫像的主人抱坐到腿上。

  「我做了一個夢。」

  背靠他懷中,隔著單薄的衣衫,沅薇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膛的輕微震顫。

  耳畔男人嗓音又低低的,不知為何,聽得她久違心跳快了幾分。

  「什麼夢?」

  男人沒急著作答,順著她小臂一路撫下去,尋見她白皙軟膩的指節。

  又一根一根把玩過來。

  十指連心,沅薇很快就有些坐不住了,只覺指尖酥癢得厲害。

  「你說啊,什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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