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她學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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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蕭柄權擺駕大聖安寺。

  他褪去帝王龍袍,著一身玄色素服,在住持引領入大雄寶殿進香聆經。

  午膳後,便入了永明樓靜坐祈福。

  永明樓是去年炸毀後新建的,新樓依舊質樸雄渾,簇新的琉璃瓦寶頂在日照下泛著金光。

  「爺,說是要在裡頭打坐滿兩個時辰。」

  「盯緊了。」

  「是!」

  許欽珩吩咐完,腳步便無意識轉到永明樓後頭。

  那條小溪依舊在,記得那時兩人還在爭吵、懷疑、誤會……他被氣得用自己的嘴去堵她的。

  「呵……」想起那個時候,許欽珩笑了這幾日來的第一聲。

  可聽見自己的笑聲,想到故地重遊,故人卻不知所蹤,笑意又僵在面上。

  一點一點,散在他口鼻撥出的白霧中。

  他向松林深處走去,不知是否同人一起來過的緣故,許欽珩忽而有種強烈的錯覺,好像他的阿沅就在這附近。

  他站定身形。

  彷佛嗅到她身上的馨香,隨風撫過自己鼻尖。

  他開始審視眼前這片松林。

  潮潤的泥地並未拓下半分鞋履足印,林間委地的松枝都掛著翠綠的針葉。

  像是從沒有人來過。

  許欽珩卻依舊往前邁去,一步、一步,像是冥冥中受到什麼指引。

  直到望見那個熟悉的山洞,他駐足原地。

  如果她真的來過這裡,身邊一定跟著很多人,叫她沒法留下信物,甚至會在她走後掩去她所有印記。

  對!

  許欽珩忽而蹲下身,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那種直覺了,方才一路踏過來,這條小徑的泥土都比周遭要鬆些,像是為了掩蓋什麼刻意翻過好幾遍。

  他來回又走一趟,確信自己並未感知錯。

  可寺里早就搜查過,沒有她的蹤跡。

  她會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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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地宮。

  慎芳引著一身玄色素服的年輕帝王往裡走,一路上大氣不敢喘一口。

  倒不是被什麼帝王威勢震懾,而是在這地宮侍奉的一群奴才里,獨獨她是管禮儀訓導的。

  她真怕皇帝見了人,不拿心頭肉出氣,反治自己一個失職之罪。

  「陛下,到了。」

  沅薇早早被叫到寢屋外候駕,故而蕭柄權第一眼就看見個穿著丁香色衣裙的姑娘立在石門邊。

  地宮昏暗沉悶,她卻像朵開在泥底的花,盎然生機驚人。

  兩人視線只對上一瞬,她便悄然低下眼去,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禮。

  「拜見陛下,陛下萬福。」

  甚至識趣隱去了「臣婦」這個自稱。

  對上如此久違乖順的姑娘,蕭柄權來之前那點煩躁霎時煙消雲散,三兩步上前,親自扶她平身。

  「你還在養身子,這些禮節一律都免了。」

  沅薇任他握著一側手腕,低著眼說了聲:「謝陛下。」

  蕭柄權觸到她腕骨,驚覺竟比她七歲時還要細,那時她的手腕上全是軟肉,捏不到骨頭似的。

  如今瘦得硬到硌手,甚至,還有一道突兀的痂痕……

  「進去坐著說吧。」


  慎芳姑姑盯著這行雲流水一整套動作,驚得石門都閉上了,還在盯著那片大石頭髮愣。

  怎麼回事?

  今日這低眉順眼惹人疼惜的小姑娘是誰?

  那個不合心意就撫著割腕的疤威脅她,指著她大罵下賤坯子的張狂女人到哪兒去了?

  慎芳默默搖頭,主子爺染上這種女人,是真沒救了。

  而沅薇進了屋,石門一在身後閉上,她便甩開男人的手。

  蕭柄權掌間一空,再回頭,便見人依舊立在門邊,背過身不搭理自己。

  那陣煩悶又有死灰復燃的態勢。

  他一振袖擺,「不是你自己鬧著要見朕?怎麼朕來了,你反倒又耍脾氣。」

  沅薇不說話,就沉默立在石門前。

  蕭柄權最厭惡她這副迴避自己的模樣,到底禁不住,上前攥住她肩頭,將她整個撥轉過來。

  「朕在同你說話。」

  沅薇依舊低著頭。

  就在男人忍無可忍,就要抬手箍起她臉頰時。

  她忽而道:「不過幾息的工夫,陛下便耐不住寂寞,可知我這些時日一個人是如何過來的?」

  蕭柄權指骨一僵,從她肩頭滑落。

  側過身,重重舒出一口濁氣,還是控制不住似的拔高了聲量:「還不是你不肯聽話!」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和那人牽扯、不要和那人牽扯!你呢?」

  「你不僅和那人成了婚,竟然還……」

  對上少女雙眸懵懂,男人洪亮的嗓音戛然而止。

  低眼飛快掃過她平坦的小腹,才道:「竟然還幫著他與朕作對。」

  沅薇並未忽視他停頓時的異樣,只是實在猜不到他原本想說什麼,只能繼續套話:

  「那陛下便這樣懲罰我?打算將我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一輩子?」

  「朕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

  蕭柄權不容分說拉過她瘦到略顯孱弱的身子,按坐到玫瑰椅中,「只要你聽話,朕會把你接入後宮,日日與朕為伴。」

  坐下去的幾息之間,沅薇便醞釀出了眼淚,淚花汪汪在眼眶打轉,配上那雙瞳仁渾圓的眼,簡直可憐到了極致。

  叫人分不清她是在懊悔,還是在為旁的什麼難過。

  「可是……我早已嫁為人婦,是先帝在春獵眾目睽睽下賜的婚,滿京城都知道。」

  看在蕭柄權眼裡,這便是懊悔無疑。

  她在這地宮裡學乖了,終於學會服軟低頭了,她在為自己過去的選擇追悔。

  「朕已安排妥當,」他坐到沅薇對面交代起來,「今年朝中有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致仕,他膝下只一女,自幼體弱寄養在廟中。」

  「介時便稱他的女兒在大聖安寺帶髮修行,明年春選,你便以秀女身份,正大光明入宮。」

  「朕都想好了,先別太張揚,給你昭儀之位,賜封號為『宸』。待你懷上朕的子嗣,便晉為嬪;子嗣落地無論男女,再封為妃。」

  此計乃登基前崔雪娥所獻,正中蕭柄權下懷,故而他原封不動又轉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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