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愁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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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兒,我大閨女那是正常分娩,這次是剖腹取子術。」

  「在做手術之前,產婦就遵醫囑喝過止痛藥了。」

  「產婦感覺不到疼痛,自然不會發出喊疼的聲音,以免影響易郎中施刀。」

  王伯的聲音壓得極低,唯恐驚擾到產房裡的幾人。

  即便知曉這次手術是易郎中與劉府醫聯手,心中依舊懸著塊巨石。

  畢竟,這剖腹產手術在大齊這片土地上,乃是頭一回進行臨床實驗。

  這話其實也不盡然。

  只不過很多後宅陰私手段,不為人知罷了。

  當然,那都是棄母留子的做法,施刀之人甚至不是郎中和穩婆。

  是令人髮指的劊子手。

  此刻守在產房外的兩人,緊張之下,竟生出幾分手足無措的慌亂。

  陸沉抬手揉了揉眉心。

  「為了穩住產婦,我已在陛下那兒為她求了特赦。」

  「只要她盡力配合,待她順利通過了這次考驗,便可免死罪,親手將孩子撫養成人。」

  王伯欣慰地笑了笑。

  「如此便好!一來能鼓舞女囚的求生欲,二來也算實實在在幫了她一把。」

  「咱們實驗這剖腹取子之術,本就是以人為本,救死扶傷。」

  王伯望著產房,眉頭緊鎖。

  「這剖腹取子術放在醫療設備完善的時代。」

  「成功率極高,產婦死亡風險約為萬分之一。」

  「但在如今的大齊卻是兇險萬分。」

  「會比尋常分娩難上數倍,易郎中與劉府醫聯手,也只能盡力而為。」

  話音剛落,產房內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器皿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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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身形驟然一緊,腳步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他懸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嘴唇緊抿,周身不自覺散發出幾分冷冽氣場。

  連院中的風都似停了一瞬。

  王伯也猛地抬眼,喉頭髮緊。

  兩人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連目光都不敢挪動分毫。

  生怕那細微的聲響,是不好的徵兆。

  屋內卻再無多餘動靜。

  易郎中眼神愈發專注,手中動作分毫未亂,沉聲道。

  「再半寸,切記避開經脈。」

  劉府醫立刻搭上產婦的手腕,留意著她腕間脈象,沉聲道。

  「脈象平穩,藥力還在,繼續!」

  柳月燕貝齒緊咬下唇,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學習。

  穩婆則早已備好襁褓,弓著身子,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創口處。

  整個產房依舊靜得可怕,只有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器械輕觸的聲響。

  躺著的女囚並非全麻。

  她腦子清醒,卻沒有痛感。

  她還能聽到刀子劃開肚皮的聲音。

  要不是為了讓腹中的孩兒能活下來,她都以為這是大齊新發明的刑法。

  ------不是讓你疼,卻讓你知道自己即將死去。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院外的陸沉已然停下踱步,就站在離產房最近的地方。

  他背脊挺直,卻難掩周身緊繃的姿態。

  王伯靠在廊柱上,平日裡淡定沉穩的臉上,此刻儘是擔憂。

  兩人相對無言,唯有滿心的祈盼。

  前廳里,月娥和易老爺子、老管家聊了一會,也豎著耳朵聽著後院的動靜。

  在這極致的靜謐中,只有風......吹向身後。

  倏地,一聲清脆響亮的嬰兒啼哭,衝破產房的寂靜,直直傳入院中!

  那哭聲嘹亮有力,劃破了滿院的焦灼。

  像是一道暖陽,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

  陸沉渾身一震,緊繃的肩背驟然鬆懈,攥緊的雙手緩緩鬆開,眼底的凝重盡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的釋然。

  他怔怔地望著產房那扇木門,聲音輕得像院子裡掠過的風。

  「我家夫人還在坐月子的時候,就與我說到過剖腹取子術。」

  「那時我以為,是內宅爭鬥,是去母留子的殘忍做法。」

  王伯長舒一口氣,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沉兒,我大閨女心性善良,即便成了當家主母,也不會使用後宅夫人那些陰私手段。」

  「但她也有著不同於這個朝代的思想,那便是,斷不會和旁的女子同侍一夫。」

  「你只需記住這一點就行,其他事都好說。」

  不得不說王伯是擅長攻心的。

  一句話就讓陸沉轉移了注意力,整個人放鬆下來。

  陸沉笑著說。

  「多謝老爹告知,您放心,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納任何人。」

  「有月紅一人,此生足矣。」

  陸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王伯耳中,也落在了匆匆趕來後院的月娥耳朵里。

  月娥愣了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

  姐姐這輩子算是找對夫君了。

  月娥到了後院,也沒好開口詢問。

  她是聽到孩子的哭聲趕來的。

  眼下能確定的是孩子活著來到了這世上。

  產婦的情況還不知怎樣。

  三人站在院子裡又等了一會,穩婆便抱著襁褓出來了。

  穩婆雖然滿臉笑容,但她眼中仍殘留著一絲後怕。

  到了跟前,她蹲身行禮,輕聲說。

  「齊國公、王老爺,易郎中已經順利將孩子取出。」

  「產房裡,易郎中還在為產婦縫合傷口。」

  「劉府醫讓我出來與你們稟告,手術成功,讓你們不用擔心。」

  陸沉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王伯的手移到了腰間,又及時頓住。

  這可不是他們家的孩子,還輪不到他這個隔壁老王來論功打賞。

  只得又抬手捋著鬍鬚。

  月娥就沒有過多想法,徑直走到穩婆旁邊。

  好奇地看著剛出生的孩子,小聲問。

  「穩婆,這孩子是男娃還是女娃?」

  穩婆臉上堆起真切的笑意,壓低聲音回道。

  「回姑娘的話,是個瘦弱的女娃。」


  月娥湊得更近了些,小心翼翼掀開襁褓一角。

  就瞧見嬰兒皺巴巴的小臉蛋,閉著眼睛還在輕輕啜泣。

  小嘴巴一抿一抿的,看著格外嬌弱。

  月娥臉上瞬間漾起了溫柔的笑容,忍不住輕聲嘆道。

  「可憐見的,剛出生就跟著娘親遭了這麼大罪,好在平平安安的。」

  穩婆也跟著唏噓,壓低聲音道。

  「可不是嘛,婆子我接生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生產方式。」

  「當時在旁邊嚇得一聲都不敢吭。」

  「這位產婦也是個堅強的,全程清醒著扛了過來。」

  「一聲都沒哭嚎,就怕擾了醫官們施術,換做旁的女子,沒準早就嚇暈了。」

  「這會兒易郎中正細心的給她縫合傷口,劉府醫守在一旁看著脈象。」

  「定然不會出岔子,姑娘儘管放寬心。」

  陸沉和王伯已經走到了另一邊。

  王伯捋著鬍鬚輕聲道。

  「有了這一次的成功,我這心也算輕鬆了不少。」

  「沉兒你有所不知,自打暗香她娘懷上了,我就怕到了孩子出生時,她性命不保。」

  「真要那樣,我那小閨女該得多傷心啊!」

  「先前我勸暗香她娘不要這個孩子。」

  「可暗香她娘又堅持要留下這孩子,我也不好勉強她。」

  說到這個,陸沉深有體會。

  「老爹,我們爺倆一個樣,月紅這次又懷的雙胎,我也是愁得很......」

  有風吹來,能將人腦子瞬間吹醒。

  他倆對視一眼。

  忽然覺著兩個大男人站在這裡,說自家夫人生孩子的話題,好似有失體統。

  王伯看了那邊的月娥一眼。

  「月娥過來了,沒準凌風也在附近,咱倆先不說這個了。」

  陸沉「嗯」了一聲,轉移話題道。

  「今日是小年,老爹,您一會回到柳宅,叫上家中眾人去我們府上一起過小年。」

  「行。」

  王伯話音剛落,產房門再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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