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關於他們的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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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墨戎結婚的第一年,家裡就催兩人趕緊要孩子,但他一直迴避這件事,每回嘴上敷衍地答應,卻無論如何都做安全措施。

  甚至經常出差不在北京。

  四月中,他藉由新項目開工的理由,準備把自己調到上海待半年。

  崔少怡知道這件事時,大發雷霆,「你是不是還和那個楊曉貝有聯繫?!」

  「你要是很閒的話就去找點事干。」

  「被我說中了是不是?!」

  趙墨戎並不打算理睬她,看著手機一聲不吭。

  崔少怡受不了他冷暴力這一點,直接抓起他的手機扔到一旁的沙發上去,「你說話啊!別裝聾!我告訴你,咱倆結婚了,你這算出軌!」

  趙墨戎看著空了的手,掀了掀眼皮,「你要是受不了就趁早滾蛋,結婚怎麼了?我虧待你了還是如何?今天不是拿我的卡刷了十幾個包嗎?還有什麼不滿?」

  崔少怡平復了一下心跳,自恃冷靜地坐下,「反正我不同意你去上海。」

  「我問你意見了嗎?」

  「我們是夫妻!你憑什麼不問我意見?!」

  「還是那句話,受不了就滾蛋走人。」

  崔少怡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趙墨戎!」

  趙墨戎不再看她一眼,逕自起身拿過手機往書房走,毫不顧忌身後的聲音。

  因為這件事,兩人鬧得不可開交,但不管她如何冷嘲熱諷,趙墨戎都面無表情,眼神冷淡地看著她所言所做的一切,神情好像在看戲一般。

  崔少怡有氣沒地兒撒,便在趙墨戎離開北京前,不再去姐妹的聚會,每天開車在他公司樓下堵人。

  可趙墨戎依舊那副「隨你便」的態度,她拿他沒辦法,直接跑去後海找趙家父母。

  趙家兩位本不願意太過干涉自己兒子工作上的事,畢竟自從他婚後,每回兩人周末回家,長輩說什麼,他都左耳進右耳出,小兩口夫妻恩愛這件事上,任誰都看得出,趙墨戎只肯做到表面功夫這一步。

  再多一點,他都不肯退步。

  後老爺子見孫媳拿「不願分居兩地」和「今年要孩子」的理由讓他們勸說,無奈只能把趙墨戎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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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墨戎接到電話下班回後海時,看見門口崔少怡的車便瞭然於心,家門都不進,直接掉頭開出胡同,路上撥通了沈硯清的電話。

  「在哪呢?」

  「和陸懷琛在萬壽路這兒,幹嘛?」

  「老爺子老太太不是回北戴河了嗎。」趙墨戎落下車窗,抽出一根煙點燃,「你們沒去和中建的人吃飯?」

  「沒去,再說——

  我說去哪個院了嗎,過來幫嚴老以前的學生打個招呼。」沈硯清頓了下,「怎麼了?你今天不是回家裡吃飯嗎。」

  「晚上一塊吃個飯吧,回家又念叨我,不樂意聽……」正說著,趙墨戎看見路邊的廣告牌,目光頓下,有些晃神,仿佛過去的一切,還近在眼前,連前面的紅綠燈都沒注意到,直接闖紅燈開過去。

  自從結婚後,他不是沒在網上聽過楊曉貝的消息,他給她投資的那部電影,也全權交給助理代為處理,兩個人不再同時出現在共同朋友的聚會上,就連沈硯清兒子的生日,她都只送了禮物不現身。

  直到沈硯清在電話里不耐煩地喊了他兩聲,才回過神來,看著前面的路說:「幾號院?我現在過去。」

  沈硯清報了個名字,「到了打電話,我讓他們放你進來。」

  「不用,我在路邊等你們,大約15分鐘就到。」

  「那你到了再說。」

  「嗯。」

  掛了電話後,趙墨戎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心情一陣煩郁,開的很慢,車開到後,他推開車門站在路邊抽菸,結果沒兩分鐘,小區門口的警衛員就找過來,示意這裡不允許停靠外來車輛。

  他今天開的公司車,沒法兒,只能打電話給沈硯清,直接把車開進小區裡面停下。

  三人見面後,定在了小九太太的餐廳吃飯。

  陸懷琛邊點菜邊說:「你和崔少怡又吵架了?」

  剛端起水杯的沈硯清,聞言笑了下,卻沒說話,悠閒自得地喝著水。

  「吵什麼架,沒意思。」趙墨戎撂下菜單,吩咐服務生隨便上。

  沈硯清慢條斯理地鋪開餐巾在腿上,「我可是聽說了,你媽一直催你們要孩子,這種節骨眼上,跑去上海合適嗎?」

  陸懷琛附和道:「可不,你家那位不疑心都難。」

  趙墨戎渾身鬆懈地靠在椅背上,「別搞些有的沒的,我是為了工作,北京待膩了,換個地方清閒兩天。」

  「哦?是嗎。」沈硯清意味深長地看他。

  「自然是。」

  陸懷琛也是看透不說透,趙墨戎這種名存實亡的婚姻狀態,是大多數利益結合的開端,也是常態,往後的過些年,不管私下各玩各的也好,還不是得為了外界的眼光,在別人面前維持著舉案齊眉,和和氣氣的夫妻關係。

  楊曉貝自從和趙墨戎分手後,除了工作緣由,基本不待在北京,休假就回上海住著。

  期間因為心情不好,幾乎沒怎麼吃飯,於是拍攝吊威亞時,出現休克昏迷,住了三天院,嚇得Kris連忙主動幫她向公司申請休春節假。

  後來出院她便馬不停蹄地趕完進度離開了北京,去到別的城市參加活動。

  那一年,是她最重要的上升期,她深知不能因為別的原因拖垮自己。

  直到二月初才返回上海歇下。

  剛好去年齊琰從匯通基層解放出來,回上海的家裡上班,拿到了家裡的股份,落灰的超跑也得以重見天日,搖身變回了滬上公子哥,業餘時間和美國回來的范曾合夥開了一家咖啡店。

  在武康路,現在成了一家網紅店。

  每回齊琰得空了,就開車去店裡親自做手磨咖啡,成群結隊的女孩擠在店裡只為了看他一眼,門口全部是舉著昂貴咖啡打卡的網紅。

  楊曉貝回上海第一天便約他打麻將喝酒,聽說他在店裡,開車過去就看見了這幅場景,從那以後去一次打趣他一次,「你是你們店行走的活招牌吧——」

  「我說怎麼這麼火呢?合著靠色相呢。」

  齊琰倒是不在意,點頭同意買了咖啡的顧客可以和他的跑車合影,並且熱情地親自上手給他們拍照,甚至不忘呼籲楊曉貝給他在微博打軟廣。

  楊曉貝也毫不客氣提條件,「可以是可以,你家咖啡最便宜的也要五十一杯,太貴了,以後給我打個二折。」

  齊琰瞥她一眼,拿起氣泡水「duang」一聲放在她面前,「辦卡直接免費。」

  正低頭研究咖啡豆的合伙人范曾,聽到後倒是樂呵呵地說:「甭搭理他,你來喝咖啡記我帳上,免費的。」

  楊曉貝笑道:「美式花臂很好看。」

  范曾看過她所有的電影和電視劇,此刻見到本人,倒有些害羞,低下頭抿了抿唇,嘿笑了兩聲,「我也覺得挺好看。」

  楊曉貝看著他的表情被逗樂了,「你怎麼還臉紅了?」

  范曾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啊?沒有吧,可能是空調有點熱。」

  楊曉貝笑得不行,無聊地把玩著瓶蓋跟他閒聊起來,「聽說你倆在美國認識的?」

  又抬頭說:「你坐啊,站著幹嘛。」

  范曾點點頭,繞過吧檯坐在她旁邊,「啊,對,他那會兒在哥大,我在nyu,有一回齊琰還帶過兩個女生朋友來跟我們玩。」

  「林姝和葉嘉汝?」

  「我不知道中文名,時間太久了,也忘了。」

  「倒也是。」

  范曾想起什麼,拿起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拿給她看,「你那個電視劇《赫爾墨斯》不就是在哥大取景的嗎,有去我們學校逛過嗎?在summit旁邊。」

  楊曉貝愣了下,避開那個話題,「原來你們不在一個學校啊。」

  范曾沒多想,興致盎然地繼續解釋道:「是啊,玩車認識的,都在一個俱樂部,又都是上海人,學校倒也離得不遠。」

  「這樣哦,那是挺巧。」楊曉貝看著窗外一樓絡繹不絕的排隊人群,心神恍惚,拿起叉子攪下蛋糕上的奶油塞進嘴裡。

  齊琰聽著他們無聊的話題,也懶得搭理他們兩個,繼續洗咖啡杯,而後吩咐范曾送下樓。

  -

  那之後到三月份,楊曉貝一直住在上海的外婆家,每天睡到中午自然醒,起床收拾完便去他們店裡玩,還跟范曾學會了做咖啡。

  咖啡店對外宣稱,周四到周六晚上會來調酒師,齊琰還在店門口支了野營椅供抽菸看夜景的人坐。

  黃亦從國外回來後,有空便會來找他們玩。

  晚間時刻,店門口一側的內路還停了幾輛超跑,都是他們幾人的,就為了吸睛。

  第一天試營業這個項目時,八點一過,客人就多起來,楊曉貝和黃亦都親自上陣幫忙收銀和做咖啡。

  原本不少女孩是特意為了來見齊琰和范曾這兩位店老闆的,結果湊近看見兩人身旁站著的是楊曉貝後,直接捂住嘴驚呆在原地,激動到說不出話,店面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起來。

  當晚營業額直接破11w,庫存銷售一空。

  一段時間內,粉絲每天都蹲點偶遇楊曉貝,Kris看到網上的照片,直接打電話來問候她,「是不是玩瘋了?」

  「我休假呢,親愛的Kris。」

  Kris不厭其煩地嘮叨,「我說你能不能注意點形象啊?你整一文藝女青年人設啊?還做咖啡去了,你看你旁邊那大高個男的,白襯衫大花臂,丑就算了,關鍵還挺好看,搞得粉絲把人家家底兒都扒出來了!你倒是樂意了,人家樂意嗎?」

  電話剛好開的是免提,楊曉貝撇撇嘴,扭頭看向范曾,「所以你介意嗎?」

  「我無所謂。」范曾順手拿走她手上快燃盡的煙,按滅在咖啡渣中,笑著說:「順便謝謝你經紀人誇我帥。」

  楊曉貝拿起電話,「聽到了吧。」

  Kris被她的一番操作整無語了,全當沒聽見,「那營銷號都說你擺爛不營業、不拍戲、談戀愛生孩子去了!早知道不給你休假了,四月中就給我回北京!」

  楊曉貝聽得窒息,捏著人中吊氣,「我出道到現在就沒人設,本身就一廢墟,所以根本不會塌房,再說他們傳關我什麼事,我也得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是嗎?」

  Kris聽著她的發言,氣得發出一聲尖叫,「楊曉貝!你現在不是和趙墨戎在一起的時候了!他們什麼不敢亂寫!」

  楊曉貝聽到他的名字時,愣了一下,水倒滿了都沒注意到。

  站在一旁的齊琰見此連忙搶走水壺,抽了一打紙丟過去,「發什麼呆呢,水!」

  水順著桌沿流至大腿,她沉默著拿起紙胡亂擦了兩下。

  范曾看在眼裡,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替她把桌子上的水流擦乾。

  倒是坐在沙發上的黃亦,想也不想直接起身,走過來幫她擦乾衣服上的水漬,邊說:「一會兒吃什麼去?我請客。」

  楊曉貝勉強地扯了個笑,「你們定吧。」

  手機那頭的Kris也意識到自己嘴快了,長嘆了口氣後繞開話題,談了談之後的工作安排。

  楊曉貝只是悶聲答應著,一言不發。

  電話掛前,Kris還是不忘一字一頓提醒她,「事業最重要,準時回北京。」

  凌晨吃宵夜時,楊曉貝和齊琰飲酒了,便分別坐范曾和黃亦的車。

  路上,范曾和楊曉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是喜歡喝咖啡才來齊琰這兒?」

  楊曉貝搖搖頭,「不怎麼喜歡喝咖啡。」

  「啊?」他顯然有些意外,「那你平時喜歡喝什麼?」

  「不加珍珠的珍珠奶——」楊曉貝還沒說完就止住了,改口道:「我平時不太喜歡喝這些,保持身材。」

  范曾沒有多想,貼心地說:「但別太瘦了,要注意身體健康。」

  「好。」

  氣氛一時凝噎。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楊曉貝按下敞篷鍵,拿了根他的萬寶路,捏開爆珠,點了火,右胳膊搭在車窗邊,整個人恣意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風吹動波浪長發,白色煙霧在濕潤的唇間,緩緩溢出。

  黑夜中的她,似渾然天成的尼古丁。

  令每個路過她的,為之人沉醉。

  范曾看著她的側臉,總覺得這張野玫瑰似的外表下,藏了一個疲倦易碎的靈魂,讓人不敢靠近,他移開視線,緩緩地問:

  「你四月回北京?」

  「大概是了,畢竟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忙,你呢。」

  「我工作和家都在上海。」

  「真好,挺羨慕你們。」

  范曾笑了笑,「羨慕我們什麼,大家不都是忙工作嗎。」

  楊曉貝由衷感嘆道:「起碼自由吧。」

  「那你準備一直在娛樂圈發展嗎?」

  「不然我能幹嘛。」

  「你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你這話講的好像個老父親。」

  范曾聽到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這樣講得好像我很老一樣。」

  「哪裡老,你比我還小一歲。」

  不知道說什麼的范曾,脫口而出一句,「沒事,你也不老。」

  反應這句話過來有點奇怪後,他連忙改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看起來和十八歲一樣。」

  這幾句話反倒把楊曉貝逗樂了,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聊了一路。

  -

  休假結束前,楊曉貝在咖啡店乾的樂此不疲,齊琰沒空去店裡時,她沒事就跟范曾兩人在店裡研究新口味。

  有一次她睡過頭了,不打算去店裡,范曾便開車去買了她最喜歡的那家肉鬆蛋糕,直接送到她外婆家外。

  門鈴響起時,是老保姆去開的院兒門,直接把人領家裡了。

  楊曉貝一下樓就看見自己外婆正和范曾聊得十分投機,不禁有些意外,「你們在說什麼呢。」

  「在說你小時候的事呢。」

  「啊?」她邊裹披肩邊往沙發邊走。

  范曾主動起身給她讓位置,「我也是才知道,我和你外婆見過,以前來我奶奶家一起吃過飯的。」

  「姥姥,我怎麼不知道?」

  老人淺抿了一口紅茶,慈眉淺笑道:「你怎麼會知道,家裡的事都是你舅舅他們在打理,你呀,以前過年才回來一次的。」

  貝貝乖巧地「哦」了一聲。

  范曾禮貌地給她們倒茶,也不隨意插話。

  楊曉貝聽他們講完才知道,以前雙方家裡有過生意上的合作往來。

  聊完天,楊曉貝送他到花園門口,說:「你下次不用專程給我送這些,太麻煩了。」

  「這有什麼,順路。」

  楊曉貝還是拒絕了,「總歸不好。」


  楊曉貝笑道:「你都不上班嗎?感覺比休假的我還悠閒。」

  「還好,沒那麼忙。」他淺淺一笑。

  然而,范曾其實是有正經事業的,不談家裡的公司有大姐管著,光自己手頭上就有七八家餐廳,還做奢侈品潮玩,所以本身對咖啡店盈利與否並不在意,但自從楊曉貝來了之後,天天勤快地往咖啡店裡跑。

  齊琰也看出來貓膩了,兩人獨處時問他,「你是不是對楊曉貝有意思啊?」

  「是啊,我打算追她。」范曾面對自己熟悉的兄弟時,不再藏著掖著,直接承認。

  齊琰也不意外,「她確實很漂亮,你喜歡很正常,但是你別抱希望,追她的人排不開號,何況她估計不會再在感情上浪費精力了。」

  「怎麼?」

  「你那天沒聽到?」

  「叫趙什麼那個?」

  「不然呢。」

  范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男的幹嘛的?和楊曉貝怎麼了。」

  齊琰邊擦杯子邊說:「北京那邊兒的,哦對,你想進駐但一直被拒絕那家酒店就是他的,和我貝哥剛分手沒多久就結婚了——」

  「你猜這其中怎麼了。」

  范曾揚了下眉,淡然道:「還能怎麼,家裡不同意唄。」

  「聰明。」

  「所以是趙墨戎?」

  「你還記得他名字呢。」

  「怎麼不記得,去北京六次都約見不到他本人。」范曾挽下袖子,「當時他助理只說我們的中餐廳不符合他們酒店的規格,連調整的機會都不給,是個挺厲害人物。」

  齊琰嗯了一聲,「所以說談戀愛有什麼意思,你別招她了,都是我朋友。」

  「別這麼悲觀,我本來也不急,慢慢來。」范曾拍了他一下,「你怎麼回事,怎麼一直不談。」

  「不想,以後再說吧。」齊琰低下頭,擺放整齊一排排陶瓷杯。

  -

  趙墨戎下午七點看見有關她的娛樂新聞那會兒,剛結束工作,辦公室黑著燈,他坐在皮椅上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

  菸灰缸的火星,卻直到晚上八點半才熄滅。

  從公司離開,他並沒有回金茂府,而是吩咐司機開去公司旁邊那個小公寓。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客廳一片雜亂的衣服,書房的燈光亮著,裡面傳來陣陣響聲,他愣了一下,走上前卻發現是崔少怡,正在拿錘子敲柜子上的鎖。

  他當即火了,奪走錘子扔到地上,「你發什麼神經?誰讓你進這兒的?」

  崔少怡踉蹌地站起身,毫不畏懼,「你急什麼?難不成這裡面有什麼東西?」

  趙墨戎一把將外套甩在她身上,咬牙道:「聽不懂我說話是吧?我他媽問你呢,誰讓你進來的?!」

  「你媽媽給了我鑰匙,我怎麼就不能進來了?!」崔少怡扯下衣服,用力地擲到一旁,吼著嗓子仰頭看他,「你心虛了是吧?」

  趙墨戎本就心情不好,此刻更是聽得煩躁,不想再多廢話,扯下領帶,又俯身撿起地上的衣服,從裡面摸出煙盒。

  點燃煙的前一刻,他看著窗外,徐徐地說了兩個字:「出去。」

  「你那裡面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

  「說話啊!」她一想到自己丈夫的這套房子裡還放著那個女人的衣服護膚品時,激動到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我們都結婚了,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趙墨戎抽了一口煙,平靜地說:「你翻我的東西了是嗎。」

  「是又怎麼樣,我還要剪掉燒了!」

  「行,要不要把房子也燒了?」

  崔少怡反而愣住了,「你什麼意思?」

  趙墨戎找出鑰匙打開那個抽屜,取出盒子,逕自往外走,擦肩而過時丟下輕飄的四個字,「字面意思。」

  她拉住他,「你去哪?」

  「鬆手。」

  「我問你話呢!」

  趙墨戎側眸看了她一眼,諷刺地笑了下,「我們為什麼不能好好的,這句話應該問你自己,整天懷疑我,我娶你是為了坐牢還是怎麼?天天把我當犯人一樣審問,收起你那副大小姐脾氣吧,看得我煩。」

  崔少怡被說的沒了脾氣,只好懟上一句,「你這麼討厭我的脾氣,為什麼還娶我。」

  「我娶誰都一樣。」他掰開她的手,「你以為你很特殊的話,那就是想多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那之後不論是趙家還是崔家的電話,他一律不接,反而按點回家,只是不進臥室,不跟崔少怡有任何交流,每天睡在客房,任誰也拿他沒轍。

  趙墨戎甚至提前了行程,四月初一早便抵達上海。

  當天下午三點,他不想消耗太多精力,草草地開了個簡會便結束工作,回酒店的路上接到徐善同的電話。

  「在公司嗎?晚上一塊吃個飯吧,帶你認識點這邊兒的人。」

  電話那頭有些吵,趙墨戎拉上窗簾打開隔板後,按下免提,把手機放在扶手上,閉上眼。

  「改天吧,昨兒沒睡好,又一早坐飛機,有點累了。」

  徐善同調侃道:「別介啊,才幾點啊就去睡覺,婚後男人的精力這麼差?」

  趙墨戎嗤笑著罵了個「滾」,接著說:「就咱倆,外人不見,晚點兒過去找你。」

  「沒問題,保證給咱旺財哥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徐善同笑得爽朗。

  「滾蛋。」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六點半,趙墨戎起床洗了個澡,換上一身淺色休閒裝出門,啟動車子前,在導航上輸入徐善同家所在的武康路的位置。

  晚上的上海,燈火璀璨,車子開的緩慢。

  等紅燈時,他望著秒數有些出神,微眯了下眼,看見路邊斜前方的廣告牌上。

  沒有換,還是她,只是多了點灰塵,腦海中忽然響起那時她問自己的話。

  趙墨戎又看了眼副駕駛,心情莫名一陣空落,降下車窗,讓風吹進車內,目光草草地掠過路邊的人群,摸起一根煙咬在嘴中,卻怎麼也找不見火機。

  前方綠燈亮起,他只好將煙隨手丟在中控台上,踩下油門,順著車流拐彎。

  進入武康路,路兩側的梧桐蔥鬱一片,不少騎行的人群,穿插在車流間。

  趙墨戎正想按喇叭,餘光瞥見斜前方一家門口滿是人的咖啡店,店鋪有些熟悉,隨著車子開近,看清坐在店門口椅子上的男人,墨藍色的針織polo衫下,右側胳膊滿是美式刺青。

  看起來常年健身,小麥膚色。

  他這才想起來什麼。

  八卦新聞上出現在她身旁的那個男人,大概就是現在他看到的這個人。

  他有些意外,沒想到會這麼巧,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找了個地方停下車走過去。

  門口人多到看不清店內情況,但從排隊的人口中,趙墨戎很難聽不到「楊曉貝」三個字,明顯都是她的粉絲,還多半是女孩。

  趙墨戎雙手抄兜,站在人群中,聽著那些話。

  「門口這個人是不是就是她男朋友啊?」

  「怎麼可能,聽說是大學同學。」

  「你說的是那個長得又白又高的齊琰,我好喜歡他的,可惜前面的姐妹說他本人不加微信。」

  「可我看他們還挺配的。」

  「你別瞎磕cp!」

  「……」

  趙墨戎沒著急進店,默默地聽著他們的話,直到手機上彈出徐善同的電話,深吸了一口氣,按斷後又在簡訊里發了這裡的地址,卻心中有些煩悶。

  他看了眼坐在外面椅子上男人,正和幾個渾身奢侈品潮牌的年輕人在聊天,不禁表情淡出一絲蔑然,走上前,「借個火。」

  范曾聞聲抬頭,總覺得眼前這個人的眼神中透出幾分漠然的敵意,卻還是熱情地遞上火機,又禮貌客氣地說道:「實在不好意思,店裡最近比較忙,讓你們排隊了。」

  他低頭與之對視,挑挑眉,「謝了。」

  「客氣了。」

  趙墨戎點了火後,站在路旁抽菸,等著徐善同走過來。

  沒一會,身側傳來一陣人群騷動的噪聲,亮起一片閃光燈。

  他回頭,在一片擁擠中,看見了她。

  蓬鬆的捲髮搭在削瘦的鎖骨兩側,長袖黑裙,踩著拖鞋,鴨舌帽下是寡淡的素顏。

  比廣告牌上的她,更耀眼。

  有那麼幾秒,呼吸都跟著停頓了。

  楊曉貝的手指不小心被水蒸氣燙傷,簡單沖水冰敷後,直接被齊琰推出了吧檯,在粉絲的簇擁下走出店門。

  想到粉絲等候時間太久,她直接放言:「今天你們的咖啡我買單。」

  在粉絲的激動地尖叫聲中,她隨手接過一個女孩的手機,打開自拍鏡頭,高高舉起,讓周圍的粉絲入鏡,摟過其中一個女孩的肩膀,比了個耶,「看鏡頭,大家。」

  趙墨戎看著深陷光芒的她,竟一時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得到合照後,粉絲也很有秩序的不再擋道,只是遠遠地望著自己的偶像。

  楊曉貝總歸是不能在公共場合抽菸,直接走到椅子前,跟范曾的幾個朋友打了個招呼,剛坐下,抬頭就看見梧桐樹下站著的趙墨戎。

  兩人四目相視,幾米的距離好像隔著山海相望。

  她愣在原地,耳邊的聲音也跟著模糊。

  隨著徐善同的一聲高呼:「趙墨戎你在這兒幹嘛」,一旁的范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聞聲回頭看過去,疑問了一句,「他就是趙墨戎?」

  楊曉貝捏著手中的紙,低下頭沒吭聲。

  趙墨戎不悅地瞥了一眼徐善同,「你喊什麼。」

  徐善同抱怨道:「我靠,我還想問你呢,沒開車啊,讓我走這兒來?」

  「我喝咖啡你也管得著?」

  「什麼店這個點排這麼長的隊?」徐善同抬頭看了眼招牌,笑得意味深長,「呦,這不是齊琰開的嗎,沈硯清老熟人的店呢,最近是挺火。」

  說完他又看見不遠處的一張熟悉面孔,眯了眯眼確認無誤後,連發出三聲「喲」,一把攬過趙墨戎的肩,陰陽怪氣道:「醉翁之意不在咖啡啊,我說呢,咱趙老闆怎麼有興致湊這個熱鬧呢。」

  趙墨戎抬起手肘,毫不留情地搗向他的胸口,嫌棄地將人推開,「我看你是閒的發慌。」

  徐善同假意憋屈地捂著心臟喊痛,還不忘揶揄,「打個招呼再走?還是?」

  趙墨戎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扔給他,「你去開車過來。」

  「停哪了?」

  「自己找。」

  徐善同晃著鑰匙的手一頓,扯了扯嘴角,「不是,趙旺財你有病吧,這兒這麼大,你讓我上哪找去?」

  趙墨戎毫不理會,直接迎著楊曉貝的目光走上前,見一旁都是她的粉絲,也不好當面做什麼,只低聲說了句,「聊聊。」

  楊曉貝別開頭,「我們沒什麼可聊的。」

  他笑了下,看著路對面,「你應該不想我在這麼多人面前說什麼吧。」

  聽到這話的范曾抬頭看他,「趙先生,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趙墨戎目光沉下去,側眸看向他,淡漠地說:「所以你和我認識嗎?」

  范曾歉意地抿了下唇,「不好意思,我唐突了,雖然我們不認識,但是——」

  「不認識就別插嘴。」他語氣冷下來,「這兒沒你事。」

  楊曉貝不想鬧大,直接說:「他是我朋友,你尊重點別人。」

  趙墨戎盯著她,緩緩地說道:「他是誰啊,我憑什麼?」

  「是我朋友。」

  「男朋友?」

  楊曉貝平靜下來,一字一頓道:「跟你沒關係。」

  趙墨戎藏下心中的情緒,故作雲淡風輕地淺笑,「那你目光降級了啊。」

  她攥著手中的紙,克制情緒,「你學不會尊重人是嗎?」

  「我是沒尊重你還是怎麼樣?為了他跟我吵架?」他有些氣惱,奈何這麼多人面前,還是壓下了火,好聲好氣地說:「這兒人多,換個地方。」

  「不去。」

  「楊曉貝。」

  「你已經結婚了。」

  一句話,讓一桌人同時沉默了,氣氛僵持不下。

  趙墨戎望著她,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嚨。

  只因他無言反駁這幾個字。

  收到范曾消息的齊琰,從店內走出來救場,看見這一場景後,連忙幫楊曉貝給粉絲解釋,「我的幾個朋友都來了,麻煩大家給他們讓條小路,讓他們上二樓,正好空出椅子你們坐。」

  樓上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人。

  「你都結婚了,還來找我幹嘛?」楊曉貝抿了一口苦到酸澀的熱美式,無意識地皺起眉。

  趙墨戎見此,淡淡地說:「喝不了就別喝,你又不愛喝苦的東西。」

  看著他光禿禿的手指,她瞭然於心,直接問道:「你過得怎麼樣?婚後幸福嗎。」

  他遲疑了幾秒,苦笑中含著諷刺,「你明知故問。」

  楊曉貝吹著杯口的熱氣,「所以不喜歡又怎麼樣呢,也要嘗試去接受。」

  趙墨戎摩挲著錶盤的指尖一頓,心不由自主地跟著提起,「你說的對,所以我希望你幸福就好。」

  「借你吉言,我會幸福的。」楊曉貝雙手捧著發燙的杯壁,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再見這一刻,說沒有任何情緒,那一定都是假的。

  趙墨戎故作開玩笑似的試探性問道:「那人真是你地下男朋友?」

  「我朋友。」

  他點點頭,「還回北京嗎。」

  「有工作就回。」

  兩個人的聊天像例行公事一樣一問一答,期間趙墨戎走去一旁接了個電話,回來時也沒多想,便直接將手機放在桌子上。

  楊曉貝看見聊天界面里,他居然還用著那張照片,有些意外,卻沒問出口。

  臨走時,趙墨戎說:「我應該會在上海待半年。」

  楊曉貝喝下最後一口咖啡,深吸了口氣,扯出一個笑容,「那祝你工作順利。」

  趙墨戎牽強地笑道:「我們之間就沒有別的話了嗎。」

  「或許討論一下電影投資的問題?」

  「貝貝。」

  楊曉貝打斷了他的話, 「你別這樣。」

  「我的電話永遠二十四小時開機,以後遇到解決不了問題——」

  「隨時找我。」

  趙墨戎沒法不去說這些,他來上海的大部分原因,就是想見她。

  楊曉貝淺淺一笑,站起身推開窗戶,點了根煙。

  「謝謝,不過還是算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眼中是說不清的笑意,聲音輕靈,「趙墨戎,還記得你來美國找我那次嗎。」

  話音剛落,趙墨戎神情稍愣,情緒有些波動,抿著唇避開她的視線,喉嚨淺淺滑動,聲音沉啞地發出一聲「嗯」。

  她自言自語似地繼續說著,「我也記得,因為,紐約的夜景很美,可你應該不知道,那晚我一直在偷偷看著你的側臉,後來我就在想啊,其實那時候我就是喜歡你的,只是我太害怕失去。」

  「儘管一開始我就猜到了我們的結局,可你還是我鏡頭裡的那個趙墨戎。」

  「你說的沒錯,擁有過就好,不必強求。」

  「過去了,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

  說這句話的同時,楊曉貝的聲音一抖,指尖陷進菸蒂,掐滅了火光,克制住喉嚨間的情緒。

  她轉過身,迎風悄聲道:「都要幸福。」

  趙墨戎看著她的背影,那些年的光景在眼前閃過,卻知道,大概此生再難有這促膝長談的時刻。

  他低下頭,眼眸漆黑,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沒說,只道了個「好。」

  趙墨戎轉頭看窗外。

  他第一次知道,真愛的分開是一定痛苦的,而愛情爾爾,他的人生大概率不會再做這麼荒謬的事情了。

  -

  分開的那幾個月里,楊曉貝時常記起自己鏡頭下的趙墨戎,有一雙多情又深情的雙眼,藏匿著北京城和曼哈頓的許多故事,俯瞰眾生的漠然,柔情下的溫暖,唯獨沒有對任何事物的熱烈愛意。

  在她心底,他很好,愛護過她,至於愛沒愛過,她不想知道。

  -

  這一年秋天,楊曉貝先前拍攝的電影上映國慶檔,熱度卻不高,只因她未婚先孕的消息在九月中像炸開鍋似的,傳的沸沸揚揚,出入婦產科的照片滿天飛,連公司都壓不下。

  Kris為此公關到焦頭爛額。

  而她的確懷孕了,是六月初和范曾確認關係後的八月查出來的。

  當初知道這件事後,范曾立馬就帶她回家見了父母,范母和一眾長輩都很喜歡楊曉貝,何況兩家還有生意上的往來,對於這段感情很認可,但是不論雙方家長怎麼勸說,楊曉貝都遲遲不肯答應結婚。

  林姝也為此跟她聊過,「你怎麼想的,不打算要這個孩子?」

  「要,但是不想結婚,我三十多歲了,有個孩子也挺好,而且有能力撫養他。」楊曉貝看著產檢單子出神。

  林姝有些疑惑,「是范曾對你不好還是?」

  「他對我很好,是我不想結婚,好的愛情,不需要用一張結婚證來驗證。」

  這一句話將林姝噎得啞口無言,卻也認同她的話,誰都不是楊曉貝,再換位思考也是置身事外的人,沒法勸說他人改變想法。

  -

  這一新聞出現時,趙墨戎離開上海返回了北京,沒幾天楊曉貝的事情就被壓下來了。

  楊曉貝對此有些意外,開完會攔下Kris,「公司新請的公關團隊嗎?怎麼解決的?」

  Kris笑了笑,卻沒說出真正的原因,因為她答應過趙墨戎,事情解決後,楊曉貝要是問起來,別提他的名字。

  -

  第二年楊曉貝的女兒出生在了上海,出月子沒多久,就復工了,拍攝期間,范曾帶滿月後的女兒來北京看楊曉貝時,被林姝喊到家裡吃飯。

  林姝在此之前見過幾次范曾,再看到父女兩人時,還是有些驚喜。

  談話間,她看得出來,這個男人對楊曉貝愛到骨子裡滿是的溫柔。

  句句不離她,連她大學時期的照片也向林姝討來後拍照留下,他在上海新開的一家餐廳就是以「貝」字命名的,還計劃著等楊曉貝想退出娛樂圈時,帶她們母女兩人出國定居。

  至於結婚證,他說他不在意,有的話更好,沒有也無可厚非。

  楊曉貝知道範曾來北京了,叮囑他別把孩子帶來片場,於是林姝就成了幫忙在家帶孩子的那個人。

  然而那天沈硯清不知道家裡有小客人來,回來時,一道進門的人還有趙墨戎和康霽舟。

  趙墨戎看見那個孩子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和她小時候太像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抱在懷裡時,不哭不鬧,圓溜的大眼睛望著趙墨戎笑,可惜只會蹬腿吃手指,吐的滿手口水泡。

  趙墨戎自從回北京後,幾乎把時間都投入到工作上,回家都是把自己關在書房,還因心情上的問題幾次誘發胃痙攣,此刻倒是難得一笑。

  「叫什麼。」他看向林姝。

  林姝看著他的笑容,在心底嘆了口氣,「知知。」

  「大名呢。」

  「范愛楊。」

  趙墨戎愣了下,唇瓣上下觸碰間,發出一聲輕問:「他們結婚了?」

  林姝晃著奶瓶,不知道該說什麼。

  站在一旁幫幾個小孩拆巧克力的沈硯清,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不重要了吧。」

  「也是。」他淺笑下,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女孩,「愛楊,名字真好聽。」

  -

  再後來,那部由她出演、有他投資的電影,票房大賣,拿下海內外多種評獎。

  名利場上,兩人鄰座,再次見面,被喊到名字的楊曉貝,在四面八方的鏡頭下主動擁抱了他。

  「謝謝你。」

  趙墨戎卻只是抿唇笑了下,什麼也沒說,目送著她一步步走上領獎台。

  誰也不知道那一刻他的眼神里,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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