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人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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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堂煙霧繚繞,鑽入鼻尖的不只是檀香味,還有煙味。

  老爺子走後,薄司珩換了個姿勢。

  男人坐在蒲團上,單腿屈膝,指尖夾著煙搭在上面,微微側身倚靠在佛台上。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唇間溢出,與佛堂神聖的桑煙纏在一起。

  背後鞭痕刺目,一條條血痕已經開始乾涸。

  他看向門口的夏冉,抬起修長的手指,對她勾了勾。

  夏冉站著沒動。

  兩人對視,一個坐在佛堂里,渾身是傷,眼神卻比佛還沉。

  一個站在門檻外,毫髮無傷,腿卻像灌了鉛。

  保姆站在一旁,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她過去。

  夏冉這才抬步,她跨過那扇一尺高的門檻,向那個男人走了過去。


  夏冉在男人面前站定。

  薄司珩擺了擺手讓她蹲下,夏冉照做。

  男人抬起夾著煙的手,在她空洞的目光前晃了晃,像是在確認她還有意識。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又吸了口煙,青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

  他問:「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嗎?」。

  夏冉怔愣幾秒,先是木訥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

  薄司珩眉間微蹙:「多大了?」

  「十七。」

  薄司珩『嗯』了一聲,隨手將指尖的煙撳滅在地上,看向夏冉:「為什麼不哭?」

  夏冉被這話問得一愣。

  「你哥失蹤。」薄司珩看著她,一字一句,「你全家也已經沒了。」

  男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扎進夏冉的神經。

  夏冉緊咬著下唇,眼眶泛紅,強忍著眼淚,不讓它流下來。

  薄司珩轉頭看向夏冉,聲音驟沉:「你以為你不哭,這事就過去了?你以為你不哭,他們就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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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話擊潰了夏冉最後一道防線,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一滴,接著一滴,然後是一聲,再一聲,哭聲終於從她喉嚨里擠了出來。

  女孩的哭聲像是被困在雪夜裡的幼獸終於發出了第一聲哀鳴,在整個佛堂迴響。

  王媽見狀立刻走上前:「三少爺,這孩子都這樣了,您就別......」

  薄司珩一記冷眼掃過去,王媽霎時間頓住腳步,沒敢再動。

  佛堂里的蠟燭燃了一夜,蠟淚結成柱往下淌。

  就在燭身快要燃盡時,夏冉的哭聲漸漸小了,最後只剩下無聲的顫抖。

  眼淚讓夏冉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多日積壓的情緒被終於沖了出來。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這才看清了他的長相。

  鼻樑高挺,輪廓深邃,一雙眼睛藏著鋒芒。

  整個人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眼神里含著一種靜,沉穩而剛毅。

  薄司珩抽出銀色的打火機,「啪嗒」一聲彈開蓋子。

  火苗在指間亮起,他慢條斯理地又點燃一支煙。

  吸了一口,青色的煙霧從鼻息間漫出來,把那雙眼睛襯得又深又冷,他彈了彈菸灰,問:「哭夠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沒應聲,一瞬不瞬盯著男人看,眼睛都忘了眨。

  「我臉上有東西?」

  夏冉搖了搖頭,小聲應:「沒有。」

  薄司珩看著她逐漸有光亮的雙眸,暗暗鬆了口氣。

  原以為她會一蹶不振,他甚至已經做好找心理醫生的準備。

  但現在看來,這個小姑娘遠比他想的要堅強得多。

  因為這個原因,他不由多看了她幾眼,倒是和他哥長得有五分相似,但少了夏琰眉宇間的那種英氣。

  鵝蛋臉,杏眼微圓,睫毛深而長,像兩把小扇子。

  鼻樑不高不低,鼻尖微微翹起,薄唇,膚白如瓷。

  一張乾乾淨淨的臉,溫婉裡帶著一點倔,柔美中藏著一股靜氣。

  見夏冉情緒逐漸平復,男人沒再多說什麼。

  他撳滅手上的煙,站起身,伸手扯過外套站起身。

  後背的鞭痕血肉翻飛,看得讓人心頭髮緊,夏冉跟著站起來,站在他身後。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抬了手,指尖觸到鞭痕邊緣的剎那,薄司珩的肩膀繃了一瞬。

  「疼嗎?」她問。

  男人察覺到動作沒回頭,沉默了幾秒:「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在一日,便有你一日。」

  .

  男人要是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

  南城距京北三百多公里,考慮到夏冉即將高考,薄司珩沒有給她辦理轉學,而是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讓王媽貼身照顧。

  薄司珩剛被調回京北,手上的事務多到數不清。

  今日才得空,和死黨發小們聚聚。

  這是回京北後的第一場,場子不大,是季霄和葉承攢的局。

  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原本只打算幾個年輕人喝喝酒、敘敘舊,可消息不知道怎麼就漏了出去。

  以薄司珩如今的地位,想見他一面,難如登天。

  那些平日裡端著架子的老傢伙們,聞著味兒就來了。

  放眼整個京圈的年輕一輩里,能讓人那群老傢伙們高看一眼的,就只有薄司珩一個。

  既然人都來了,該走的場面還是不能少。

  薄司珩坐在主位上,他端著酒杯,面上滴水不漏,和那些格格不入地老狐狸們推杯換盞。

  一場好好的接風宴,硬生生被逼成了商務洽談。

  趁著間隙,季霄撥開人群,賤兮兮地湊上來:「三哥,恭喜無痛當爹。」

  薄司珩側目看著他,意思是:你有病?

  季霄無辜地攤手:「你大那孩子都快差出一輪了,管吃管住管上學,這不是當爹是什麼?」

  薄司珩,「你沒話說了?」

  季霄沒有停話的意思:「現在整個京北誰不知道,薄家三少,硬剛薄家老爺子,血濺佛堂。」

  薄司珩輕『嘶』一聲,冷眼看過去:「信不信我讓你也濺一回。」

  季霄立刻抬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識趣地閉了嘴。

  這時,葉承端著酒杯,從一旁湊過來:「那孩子你放哪了?」

  薄司珩:「我在她學校附近租了套房子,派了人照顧。」

  葉承:「就這?」

  薄司珩看著他,沒說話。

  葉承深吸一口氣:「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剛經歷滅門之災,哥哥又下落不明,你把她一個人扔在南城?」

  薄司珩沒作聲。

  葉承搖了搖頭,語氣沉下來:「兄弟以專業的角度告訴你,你現在做的,不是保護她,是把她往抑鬱的深淵裡推。」

  「她現在極度缺乏安全感,身邊沒有熟人,沒有親人,只有一個保姆。學校那邊能不能融入還是未知數,你指望她自己扛過去?」

  薄司珩眉頭微蹙。

  葉承看著他:「創傷後應激障礙、重度抑鬱、甚至自毀傾向,這些不是我嚇你,她現在的狀態,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你再不接過來,遲早要斷。」

  薄司珩剛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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