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屍體不能解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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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認是中了竹葉青的蛇毒,跟我們之前的判斷一樣。」趙順達說。

  江峋心裡冷笑。

  好一個「留個全屍」。

  馬景旺這老狐狸,分明是怕法醫在屍體上發現除了蛇毒之外的其他線索。

  比如,被毒蛇咬傷之前,馬仁是不是就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身上有沒有其他的傷痕?

  這些,都需要通過詳細的屍檢才能確定。

  只抽個血,能查出個鬼。

  「行了,這裡人多嘴雜,也不是說話的地方。」馬景旺擦了擦眼角,開口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家裡實在太亂了,委屈幾位警官,去隔壁老三家的空屋子歇歇腳吧,那邊清靜。」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領著眾人往旁邊一棟同樣是兩層。

  但明顯許久沒人住,門窗都有些破敗的小樓走去。

  一個年輕的刑警小李機靈地跟了上去,幫忙推開滿是灰塵的木門。

  屋子裡一股子霉味,光線昏暗,只有幾件破舊的家具。

  馬景旺搬過來幾條長凳,招呼道:「隨便坐吧,條件簡陋了點。」

  趙順達一屁股坐下,也不跟他客氣,直接開門見山。

  「馬村長,我們這次來,主要還是想再了解一下情況。」

  「你再仔細想想,馬仁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或者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馬景旺嘆了口氣,用那雙粗糙的手抹了把臉。

  「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整天在外面瞎混,跟村里村外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賭錢,喝酒,什麼都干。」

  「得罪的人……那可太多了。」

  「光是上門來要賭債的,這半年都來了好幾撥。我這張老臉都快被他丟盡了!」

  他說著說著,情緒又激動起來,眼眶泛紅,捶著自己的胸口。

  「我怎麼就養了這麼個孽障啊!」

  江峋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了點,才慢悠悠地開口。

  「老爺子,節哀。」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這喪事辦得……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人剛走,我們案子還沒查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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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著急入殮下葬,萬一有什麼線索被破壞了,怎麼辦?」

  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趙順達和林嵐都看向江峋,又看了看馬景旺。

  馬景旺臉上的悲痛僵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冷意,死死地盯著江峋。

  「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這山里不比城裡,現在天熱,屍體放不住,會臭的!」

  「再說了,我已經請人看過日子了,今天就是下葬的吉時。」

  「耽誤了時辰,我孫子在底下都不得安生!」

  他把「風俗」和「迷信」這兩塊盾牌舉得高高的,話說得理直氣壯,滴水不漏。

  江峋在心裡「呵」了一聲。

  「馬村長,你這話就不對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趙順達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壓迫感。

  「現在是刑事案件!不是你家辦紅白喜事!」

  「什麼吉時不吉時的,都得往後稍稍!在案子查清楚之前,屍體絕對不能動!」

  他的聲音又粗又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們現在,需要立刻開棺,對屍體進行詳細檢查!」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馬景旺也霍然起身,乾瘦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不行!」

  「絕對不行!」

  他的聲音尖利得刺耳。

  「人都已經死了!你們還要把他開膛破肚,讓他死了都不得安寧嗎?!」

  「我告訴你們,只要我馬景旺還有一口氣在,誰也別想動我孫子的棺材!」

  他的態度強硬到了極點,那副樣子,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最後的通牒。

  屋外的哭聲和哀樂似乎都小了下去,院子裡弔唁的親戚鄰居們聽到了裡面的爭吵。

  紛紛圍了過來,堵在了這間空屋子的門口,對著裡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警察怎麼回事啊?人都死了還不放過?」

  「就是啊,太缺德了,還要開棺?」

  「村長都這麼大年紀了,孫子沒了,他們還來逼他,有沒有人性啊!」

  一句句夾雜著方言的指責,清晰地傳進屋裡。

  趙順達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知道,在這些思想傳統,宗族觀念極強的村民眼裡。


  要是真強行開棺,恐怕會立刻激起眾怒,引發群體事件。

  到時候別說查案了,他們幾個人能不能安全走出這個村子都難說。

  他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桌上,桌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媽的……」

  趙順達低聲咒罵了一句,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時,一個比馬景旺年紀還要大上幾歲,拄著拐杖的老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都讓讓,讓讓。」

  他一邊說著,一邊被旁邊的人攙扶著,顫巍巍地走進屋裡。

  「旺,你這是幹什麼。」老人看向馬景旺,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

  「警察同志們也是為了給仁子討個公道,你跟他們置什麼氣。」

  這老人似乎在村里威望很高,他一開口,馬景旺那暴怒的氣焰都降下去了幾分。

  「七爺……」馬景旺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委屈。

  「不是我置氣,是他們欺人太甚!非要開我孫子的棺材……」

  被稱作「七爺」的老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轉向趙順達,客氣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

  「這位警官,別動氣,有話好好說。」

  「他也是傷心過度,一時轉不過彎來。」

  老人說著,把馬景旺拉到一旁,兩個人湊在一起低聲商量了起來。

  江峋他們只能隱約聽到「警察辦案」、「給個面子」、「仁子走得冤」之類的詞。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那個叫七爺的老人重新走了回來。

  他對趙順達說道:「警官,我們商量了一下。」

  「旺叔也想通了,配合你們調查,是應該的。」

  趙順達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但是,」老人話鋒一轉,「我們也有個條件。」

  「看可以,但不能太久,畢竟入殮封棺的時辰快到了,不能耽誤。」

  他伸出兩根手指。

  「就給你們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之後,不管你們看完沒看完,發現了什麼,我們都要準時封棺下葬。」

  「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

  趙順達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盯著七爺那張布滿褶皺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倔強。

  但明顯已經鬆口的馬景旺,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行。」

  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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