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說她不喜歡你
酉奈坐在長椅上，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尾音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啞：「那你為什麼一直不問？」
「我怕你為難。」季頌伊說，「我怕我問了，你要麼撒謊，要麼說實話，撒謊我難受，說實話你難受。我哪個都不想選，所以我不問。」
季頌伊吸了一下鼻子，偏過頭去看著馬路對面：「我以為你總會有一天自己跟我說。結果等到你搬家、等到你住到江談那兒、等到今天早上你坐在教室里魂不守舍，你還是沒開口。酉奈，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酉奈看著她，伸手把她手裡那杯已經被攥得杯壁變形的奶茶接過來，放到長椅旁邊，然後說：「我沒有想瞞你一輩子。」
「那你——」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季頌伊安靜了。
「我從小到大都沒跟人說過『我缺錢』這三個字，」酉奈說，「我連自己都不敢承認，我怎麼跟你說。」
季頌伊看著她，眼眶裡那層水汽又被她壓回去了，然後她伸手，用指甲在酉奈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那你現在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季頌伊不會因為你有錢沒錢就不跟你玩了。」
酉奈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
季頌伊哼了一聲，鬆開她的手，重新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欠揍的調子：「行了，感動完了，現在說說你跟江談怎麼回事。你今天躲他躲得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別跟我說沒事。」
酉奈靠在椅背上：「……我可能得跟他分手。」
季頌伊咬著吸管差點咬到自己舌頭：「什麼？！」
「我說——我可能得跟他分手。」
「你瘋了吧？你追了那麼久追到手了你要分？你圖什麼？」
「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那個我找了很久的人嗎？」
季頌伊的表情變了。她當然記得酉奈說過那個人，那個她找了很久、愧疚了很久、夢裡都喊對不起的人。她只是沒想到，這個名字會和江談扯上關係。
季頌伊的呼吸頓了一下：「……你是說？」
「他就是江談。」
季頌伊猛地攥緊手裡的奶茶杯，杯壁發出一聲塑料被捏緊的脆響：「你說什麼？！」
「江森。江談。同一個姓——你不覺得巧嗎？」酉奈的聲音很平。
「我追他的時候沒往那方面想，我沒把他跟江森聯繫到一起過。從前的江森，瘦小單薄，性子怯懦不愛說話，永遠垂著腦袋，習慣性避開所有人的目光，遇事只會往後縮。可江談不一樣，他張揚從容，氣場壓得住場，渾身上下那股勁兒是誰也不敢輕易招惹，處事遊刃有餘，仿佛什麼都握在手裡。」
酉奈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一個畏縮在角落，一個站在人群中央。模樣、性子，完全判若兩人。江森是江森，江談是江談，一個是我以前認識的人，一個是我為了錢和靠山追的人。這般天差地別，所以我打心底里，壓根就沒把他們聯想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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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
「我不喜歡他，頌伊。」酉奈說，「我追了他那麼久，從頭到尾我都清楚自己不喜歡他。我可以利用江談，但我不能利用江森。」
「可他就是同一個人啊！」
「我知道他是同一個人。所以我更不能再繼續了。」
季頌伊張著嘴，好半天沒合上。
「你——」她指了她半天，又放下來，「你逗我玩的吧？」
「沒有。」
「演的。」
「我不喜歡江談。我追他，是因為他家有錢，因為他姐姐是江知，因為我需要靠山需要錢，不是因為喜歡他。」
季頌伊大腦已燉雞（我故意的）。
酉奈沉默了一會，然後說：「你就當我腦子不清醒吧。」
季頌伊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嘆了口氣：「你今天說的話信息量太大了，我消化不了。但你確定你要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江談呢？」
酉奈沒說話。
「你單方面想分就分？你問過他怎麼想嗎？」
「分了就分了，他還能怎麼樣？他喜歡的只是我演出來的樣子！」
季頌伊看了她好一會兒，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你真的很混蛋。」
酉奈沒有反駁。
公交站台安靜了很久。路燈在頭頂嗡嗡地響著。
季頌伊站起來：「走吧，回去再說。你晚上住哪兒？回清瀾路還是——」
「回清瀾路。」酉奈站起來，「東西還在那兒。」
「那你今晚……」
「我去找他說清楚。」
季頌伊看了她一眼：「……你確定？」
「嗯。」
季頌伊沒有再勸，站在她旁邊：「那我陪你走到路口。」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在十字路口分了手。酉奈往左拐，季頌伊往右，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酉奈！」
酉奈回頭。
「你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給我打電話！想分也沒關係！我也有房子給你住！！」
酉奈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馬路對面，一棵梧桐樹的陰影里，江談靠在樹幹上，一條腿微微屈著，手插在兜里，側臉被路燈的光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輪廓。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尹喬熙就站在他身側不遠的地方。
「——你聽到了。」尹喬熙的聲音低低的，尾音帶著一點嘲弄的笑意，「她說她不喜歡你。」
江談沒有轉頭看她，他聲音不大，「你今晚叫我來，是為了讓我聽到這些。」
「是。」
「然後呢？」
「然後讓你知難而退。她不喜歡你，你現在知道了。」尹喬熙把打火機從兜里拿出來，點開一支煙，「她追你從頭到尾都是演的。你還要死皮賴臉地繼續？」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有什麼關係？」尹喬熙笑了一聲，那笑意很短，只彎了一下嘴角就收回去了，「你看她的時候是什麼眼神，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現在跟她說『我是江森』，你覺得她會因為愧疚留下來，還是會跑得更快？」
江談看著她：「你希望她跑？」
「我希望她做對的選擇。」
「對的選擇就是離開我？」江談把手揣進兜里:「她演不演，是她的事。我跟她在一起是我的事。」
「她就算不喜歡我，也已經跟我在一起了。你死心吧。」江談偏過頭，目光落在尹喬熙臉上，沒什麼情緒。
尹喬熙看著他，「你沒聽到她剛才說的嗎？她不喜歡你，她要跟你分。你留不住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江談。」
江談沒有接話。
尹喬熙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你現在放她走，大家都好過。你非要留著她，等她親口跟你說『我不喜歡你』的時候再放，有意思嗎？」
「有意思。」江談打斷她，語氣不重，「尹喬熙，我不管你怎麼想。她追我，我答應了。她演也好，真也好，只要她還站在我面前，只要她還沒說出那個字，我就不會鬆手。」
「我怕你為難。」季頌伊說，「我怕我問了，你要麼撒謊，要麼說實話，撒謊我難受，說實話你難受。我哪個都不想選，所以我不問。」
季頌伊吸了一下鼻子，偏過頭去看著馬路對面：「我以為你總會有一天自己跟我說。結果等到你搬家、等到你住到江談那兒、等到今天早上你坐在教室里魂不守舍，你還是沒開口。酉奈，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酉奈看著她，伸手把她手裡那杯已經被攥得杯壁變形的奶茶接過來，放到長椅旁邊，然後說：「我沒有想瞞你一輩子。」
「那你——」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季頌伊安靜了。
「我從小到大都沒跟人說過『我缺錢』這三個字，」酉奈說，「我連自己都不敢承認，我怎麼跟你說。」
季頌伊看著她，眼眶裡那層水汽又被她壓回去了，然後她伸手，用指甲在酉奈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那你現在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季頌伊不會因為你有錢沒錢就不跟你玩了。」
酉奈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
季頌伊哼了一聲，鬆開她的手，重新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欠揍的調子：「行了，感動完了，現在說說你跟江談怎麼回事。你今天躲他躲得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別跟我說沒事。」
酉奈靠在椅背上：「……我可能得跟他分手。」
季頌伊咬著吸管差點咬到自己舌頭：「什麼？！」
「我說——我可能得跟他分手。」
「你瘋了吧？你追了那麼久追到手了你要分？你圖什麼？」
「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那個我找了很久的人嗎？」
季頌伊的表情變了。她當然記得酉奈說過那個人，那個她找了很久、愧疚了很久、夢裡都喊對不起的人。她只是沒想到，這個名字會和江談扯上關係。
季頌伊的呼吸頓了一下：「……你是說？」
「他就是江談。」
季頌伊猛地攥緊手裡的奶茶杯，杯壁發出一聲塑料被捏緊的脆響：「你說什麼？！」
「江森。江談。同一個姓——你不覺得巧嗎？」酉奈的聲音很平。
「我追他的時候沒往那方面想，我沒把他跟江森聯繫到一起過。從前的江森，瘦小單薄，性子怯懦不愛說話，永遠垂著腦袋，習慣性避開所有人的目光，遇事只會往後縮。可江談不一樣，他張揚從容，氣場壓得住場，渾身上下那股勁兒是誰也不敢輕易招惹，處事遊刃有餘，仿佛什麼都握在手裡。」
酉奈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一個畏縮在角落，一個站在人群中央。模樣、性子，完全判若兩人。江森是江森，江談是江談，一個是我以前認識的人，一個是我為了錢和靠山追的人。這般天差地別，所以我打心底里，壓根就沒把他們聯想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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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
「我不喜歡他，頌伊。」酉奈說，「我追了他那麼久，從頭到尾我都清楚自己不喜歡他。我可以利用江談，但我不能利用江森。」
「可他就是同一個人啊！」
「我知道他是同一個人。所以我更不能再繼續了。」
季頌伊張著嘴，好半天沒合上。
「你——」她指了她半天，又放下來，「你逗我玩的吧？」
「沒有。」
「演的。」
「我不喜歡江談。我追他，是因為他家有錢，因為他姐姐是江知，因為我需要靠山需要錢，不是因為喜歡他。」
季頌伊大腦已燉雞（我故意的）。
酉奈沉默了一會，然後說：「你就當我腦子不清醒吧。」
季頌伊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嘆了口氣：「你今天說的話信息量太大了，我消化不了。但你確定你要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江談呢？」
酉奈沒說話。
「你單方面想分就分？你問過他怎麼想嗎？」
「分了就分了，他還能怎麼樣？他喜歡的只是我演出來的樣子！」
季頌伊看了她好一會兒，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你真的很混蛋。」
酉奈沒有反駁。
公交站台安靜了很久。路燈在頭頂嗡嗡地響著。
季頌伊站起來：「走吧，回去再說。你晚上住哪兒？回清瀾路還是——」
「回清瀾路。」酉奈站起來，「東西還在那兒。」
「那你今晚……」
「我去找他說清楚。」
季頌伊看了她一眼：「……你確定？」
「嗯。」
季頌伊沒有再勸，站在她旁邊：「那我陪你走到路口。」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在十字路口分了手。酉奈往左拐，季頌伊往右，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酉奈！」
酉奈回頭。
「你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給我打電話！想分也沒關係！我也有房子給你住！！」
酉奈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馬路對面，一棵梧桐樹的陰影里，江談靠在樹幹上，一條腿微微屈著，手插在兜里，側臉被路燈的光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輪廓。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尹喬熙就站在他身側不遠的地方。
「——你聽到了。」尹喬熙的聲音低低的，尾音帶著一點嘲弄的笑意，「她說她不喜歡你。」
江談沒有轉頭看她，他聲音不大，「你今晚叫我來，是為了讓我聽到這些。」
「是。」
「然後呢？」
「然後讓你知難而退。她不喜歡你，你現在知道了。」尹喬熙把打火機從兜里拿出來，點開一支煙，「她追你從頭到尾都是演的。你還要死皮賴臉地繼續？」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有什麼關係？」尹喬熙笑了一聲，那笑意很短，只彎了一下嘴角就收回去了，「你看她的時候是什麼眼神，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現在跟她說『我是江森』，你覺得她會因為愧疚留下來，還是會跑得更快？」
江談看著她：「你希望她跑？」
「我希望她做對的選擇。」
「對的選擇就是離開我？」江談把手揣進兜里:「她演不演，是她的事。我跟她在一起是我的事。」
「她就算不喜歡我，也已經跟我在一起了。你死心吧。」江談偏過頭，目光落在尹喬熙臉上，沒什麼情緒。
尹喬熙看著他，「你沒聽到她剛才說的嗎？她不喜歡你，她要跟你分。你留不住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江談。」
江談沒有接話。
尹喬熙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你現在放她走，大家都好過。你非要留著她，等她親口跟你說『我不喜歡你』的時候再放，有意思嗎？」
「有意思。」江談打斷她，語氣不重，「尹喬熙，我不管你怎麼想。她追我，我答應了。她演也好，真也好，只要她還站在我面前，只要她還沒說出那個字，我就不會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