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血佛真相
我在紙上畫了兩個分支。一種是嫌疑人在現場動了手腳；另一種是調包，用一個提前做好的「流血佛像」換走了原來的佛像。兩種都需要有人進過陳大媽家，且摸清了佛像的位置和特徵。
「趙哥，那個收舊貨的，查到什麼沒有？」
趙凱從外面回來，搖頭：「站前片區收廢品的我摸了一圈，沒找到符合陳大媽描述的人。那一片流動性大，今天來明天走，不好找。」
我點了點頭，暫時把這條線放一放。先從物證入手。
豬血樣本里檢出的防腐劑和抗凝劑是有市售成品的，通常用於工業或實驗室，但某些寵物食品加工點也會用類似配方。我讓趙凱去站前片區的肉攤和屠宰點走訪，看最近有沒有人大量購買豬血。
與此同時，我讓內勤在系統里檢索近期類似警情。輸入關鍵詞「佛像」「流血」「詐騙」。系統彈出了三條匹配記錄，分別發生在兩個月前、一個月前和半個月前，地點都在城郊結合部的農村地區，報警人都是獨居老人，案情高度相似——家中供奉的神像或佛像出現不明紅色液體滲出。
三起警情，都不在站前所轄區。但手法如出一轍。
我把三份警情記錄列印出來，攤在桌上。趙凱和王碩湊過來看。
「這是一個團伙。」我說，「流竄作案，專門找獨居老人下手。先踩點，摸清老人家裡的佛像位置和特徵。然後派人以收舊貨、維修、送溫暖之類的名義上門，在佛像上動手腳。等血水滲出，老人恐慌之後，再有人冒充『大師』上門，說佛像發怒，需要做法事化解，藉機騙錢。」
王碩一拍桌子：「這也太損了。專騙老人。」
「還不止騙錢。」我指著其中一份警情記錄，「第二起，老人被騙了八千塊之後，覺得不對勁，報了警。但當時警方沒有查到有效線索，案子擱置了。第三起，老人被嚇病了，住院半個月。」
趙凱攥緊拳頭：「這案子我們接了。怎麼幹？」
我把三起警情和站前所的案子並列，在地圖上標出四個地點。城郊結合部的農村，獨居老人，神像流血。四起案件的時間和地點分布沒有明顯規律，說明嫌疑人是隨機選擇目標，或者根據踩點結果臨時決定。
「先查豬血來源。」我說，「四起案件，每一尊佛像都需要豬血。量不大，但需要頻繁補充。嫌疑人要麼固定從一個地方拿血，要麼就近在菜市場或肉攤買。從我們轄區開始查，同時聯繫三起外區警情的屬地派出所，共享信息。」
趙凱負責查站前片區的肉攤和屠宰點。王碩聯繫外區三個派出所，調取原始警情材料和現場照片。我留下來繼續梳理物證。
當天下午，趙凱從站前批發市場後面的肉攤街帶回了線索。一個賣豬肉的攤主說，最近兩個月確實有個瘦個子男人來買過豬血，每次買一小桶，隔幾天來一次。攤主記得他，因為「買豬血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買回去做血豆腐，但這個人買回去也不做菜，問他做什麼他說餵狗」。
「什麼樣的人？」
「四十來歲，瘦，戴帽子。對了，他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右手小指缺一截。這個特徵比「瘦、戴帽子」有用得多。
我把線索同步給了外區三個派出所。當天傍晚，城北分局那邊回信：他們在排查轄區一個廢品收購站時，發現一名男子右手小指缺一截，正在核實身份。
第二天中午，城北分局正式通報：嫌疑人阮某，四十一歲，無業，有詐騙前科。暫住地搜出了五尊瓷質佛像、兩瓶豬血、一盒食用紅色素、一支注射器、一把微型手鑽，以及一本記滿老人住址和家庭情況的筆記本。
阮某被帶到城北分局審訊。我和趙凱趕過去旁聽。
審訊室里，阮某坐在椅子上，瘦得像一把乾柴，右手小指確實缺了一截。他低著頭，一副認命的樣子。沒等審訊員多問，就全招了。
「我一個人幹的。」阮某說，「沒有同夥。」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你一個人？那四起案子，時間隔得那麼近，你怎麼跑得過來？」
「我不用跑。我就住在廢品收購站，騎個電動車，一天跑一個區。今天在這邊踩點，明天去那邊動手。豬血放在電動車後箱裡，隨取隨用。」
「你是怎麼進入老人家裡的？」
「賣廢品。我專門找那種獨居老人住的老舊小區，在樓下喊收舊貨。老人家裡都有舊報紙舊紙箱，喊兩聲就讓我上去。搬東西的時候順手看一眼佛像的位置和大小，記住就行。隔幾天再去一次，趁老人不備，把佛像換走。我事先在廢品站做好一模一樣的，灌好豬血，調包。原來的佛像我帶回來放著，等風頭過了再處理。」
「你換過多少家？」
阮某翻開那本筆記本，一頁一頁數：「十六家。成功的有十一家。剩下的幾家被發現了，沒換成。」
十六家。十一家得手。剩下的五家，有的老人發現佛像位置變了，有的把佛像收起來了沒讓阮某接觸。阮某的「成功率」並不高，但他不停換地方，不斷尋找新的目標，所以總能得手。
「你是怎麼讓老人給錢的？」
Au 16:09:34
「得手之後過個三四天，我再換個身份去。有時候說自己是路過的修行人，有時候說自己是社區派來看望老人的。進門之後看一眼佛像，假裝驚訝，說『這像在哭啊，這是大凶之兆』，老人就慌了。然後我說可以做法事化解，但要買香燭、供品，要請經書，都是要花錢的。老人怕災禍，就給了。」
「你騙了多少錢？」
「每家少則幾百，多則上千。加起來……兩三萬吧。」阮某低著頭，「我知道遲早要被抓。但那些老人好騙，他們信這個。」
我坐在旁聽席上，看著阮某那張乾瘦的臉。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愧疚，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些老人好騙。他看準了老人的恐懼，看準了獨居的孤獨，看準了信仰背後的脆弱。
審訊結束，我和趙凱走出城北分局。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冷白色的光照在路面上。
「這案子轉到城北分局辦？」趙凱問。
「案子是他們的，但站前所轄區的那起是其中之一，我們配合。」
趙凱沉默了一會兒：「那陳大媽呢？她的佛像追回來了嗎？」
「阮某交代了贓物藏匿地點，就在廢品收購站。原來的佛像應該還在。明天我去把陳大媽的佛像取回來，還給她。」
趙凱點了點頭，拉開車門。
回所的路上，他忽然說了一句：「你說這人，費那麼大勁就為了騙幾百上千塊，值當嗎？」
我看著窗外，沒有馬上回答。車路過批發市場門口，三輪車的喇叭聲和吆喝聲遠遠地傳過來，喧鬧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不是為了錢。」我最終說，「他是把老人的恐懼當成了生意。」
回到所里，我把當天的情況整理成報告，附上阮某的供述和筆記本的複印件，報給分局。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陳大媽佛像明日取回，原物歸還。
合上本子的時候，我想起陳大媽說那句話時的樣子——「我擦過一回，擦掉了。可第二天又淌出來了。」
她擦掉的是豬血。她恐懼的是神明的怒火。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個人拿著手鑽和豬血瓶，把她的信仰變成了一場騙局。
「趙哥，那個收舊貨的，查到什麼沒有？」
趙凱從外面回來，搖頭：「站前片區收廢品的我摸了一圈，沒找到符合陳大媽描述的人。那一片流動性大，今天來明天走，不好找。」
我點了點頭，暫時把這條線放一放。先從物證入手。
豬血樣本里檢出的防腐劑和抗凝劑是有市售成品的，通常用於工業或實驗室，但某些寵物食品加工點也會用類似配方。我讓趙凱去站前片區的肉攤和屠宰點走訪，看最近有沒有人大量購買豬血。
與此同時，我讓內勤在系統里檢索近期類似警情。輸入關鍵詞「佛像」「流血」「詐騙」。系統彈出了三條匹配記錄，分別發生在兩個月前、一個月前和半個月前，地點都在城郊結合部的農村地區，報警人都是獨居老人，案情高度相似——家中供奉的神像或佛像出現不明紅色液體滲出。
三起警情，都不在站前所轄區。但手法如出一轍。
我把三份警情記錄列印出來，攤在桌上。趙凱和王碩湊過來看。
「這是一個團伙。」我說，「流竄作案，專門找獨居老人下手。先踩點，摸清老人家裡的佛像位置和特徵。然後派人以收舊貨、維修、送溫暖之類的名義上門，在佛像上動手腳。等血水滲出，老人恐慌之後，再有人冒充『大師』上門，說佛像發怒，需要做法事化解，藉機騙錢。」
王碩一拍桌子：「這也太損了。專騙老人。」
「還不止騙錢。」我指著其中一份警情記錄，「第二起，老人被騙了八千塊之後，覺得不對勁，報了警。但當時警方沒有查到有效線索，案子擱置了。第三起，老人被嚇病了，住院半個月。」
趙凱攥緊拳頭：「這案子我們接了。怎麼幹？」
我把三起警情和站前所的案子並列，在地圖上標出四個地點。城郊結合部的農村，獨居老人，神像流血。四起案件的時間和地點分布沒有明顯規律，說明嫌疑人是隨機選擇目標，或者根據踩點結果臨時決定。
「先查豬血來源。」我說，「四起案件，每一尊佛像都需要豬血。量不大，但需要頻繁補充。嫌疑人要麼固定從一個地方拿血，要麼就近在菜市場或肉攤買。從我們轄區開始查，同時聯繫三起外區警情的屬地派出所，共享信息。」
趙凱負責查站前片區的肉攤和屠宰點。王碩聯繫外區三個派出所，調取原始警情材料和現場照片。我留下來繼續梳理物證。
當天下午，趙凱從站前批發市場後面的肉攤街帶回了線索。一個賣豬肉的攤主說，最近兩個月確實有個瘦個子男人來買過豬血，每次買一小桶，隔幾天來一次。攤主記得他，因為「買豬血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買回去做血豆腐，但這個人買回去也不做菜，問他做什麼他說餵狗」。
「什麼樣的人？」
「四十來歲，瘦，戴帽子。對了，他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右手小指缺一截。這個特徵比「瘦、戴帽子」有用得多。
我把線索同步給了外區三個派出所。當天傍晚，城北分局那邊回信：他們在排查轄區一個廢品收購站時，發現一名男子右手小指缺一截，正在核實身份。
第二天中午，城北分局正式通報：嫌疑人阮某，四十一歲，無業，有詐騙前科。暫住地搜出了五尊瓷質佛像、兩瓶豬血、一盒食用紅色素、一支注射器、一把微型手鑽，以及一本記滿老人住址和家庭情況的筆記本。
阮某被帶到城北分局審訊。我和趙凱趕過去旁聽。
審訊室里，阮某坐在椅子上，瘦得像一把乾柴，右手小指確實缺了一截。他低著頭，一副認命的樣子。沒等審訊員多問，就全招了。
「我一個人幹的。」阮某說，「沒有同夥。」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你一個人？那四起案子，時間隔得那麼近，你怎麼跑得過來？」
「我不用跑。我就住在廢品收購站，騎個電動車，一天跑一個區。今天在這邊踩點，明天去那邊動手。豬血放在電動車後箱裡，隨取隨用。」
「你是怎麼進入老人家裡的？」
「賣廢品。我專門找那種獨居老人住的老舊小區，在樓下喊收舊貨。老人家裡都有舊報紙舊紙箱，喊兩聲就讓我上去。搬東西的時候順手看一眼佛像的位置和大小，記住就行。隔幾天再去一次，趁老人不備，把佛像換走。我事先在廢品站做好一模一樣的，灌好豬血，調包。原來的佛像我帶回來放著，等風頭過了再處理。」
「你換過多少家？」
阮某翻開那本筆記本，一頁一頁數：「十六家。成功的有十一家。剩下的幾家被發現了，沒換成。」
十六家。十一家得手。剩下的五家，有的老人發現佛像位置變了，有的把佛像收起來了沒讓阮某接觸。阮某的「成功率」並不高，但他不停換地方，不斷尋找新的目標，所以總能得手。
「你是怎麼讓老人給錢的？」
Au 16:09:34
「得手之後過個三四天，我再換個身份去。有時候說自己是路過的修行人，有時候說自己是社區派來看望老人的。進門之後看一眼佛像，假裝驚訝，說『這像在哭啊，這是大凶之兆』，老人就慌了。然後我說可以做法事化解，但要買香燭、供品，要請經書，都是要花錢的。老人怕災禍，就給了。」
「你騙了多少錢？」
「每家少則幾百，多則上千。加起來……兩三萬吧。」阮某低著頭，「我知道遲早要被抓。但那些老人好騙，他們信這個。」
我坐在旁聽席上，看著阮某那張乾瘦的臉。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愧疚，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些老人好騙。他看準了老人的恐懼，看準了獨居的孤獨，看準了信仰背後的脆弱。
審訊結束，我和趙凱走出城北分局。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冷白色的光照在路面上。
「這案子轉到城北分局辦？」趙凱問。
「案子是他們的，但站前所轄區的那起是其中之一，我們配合。」
趙凱沉默了一會兒：「那陳大媽呢？她的佛像追回來了嗎？」
「阮某交代了贓物藏匿地點，就在廢品收購站。原來的佛像應該還在。明天我去把陳大媽的佛像取回來，還給她。」
趙凱點了點頭，拉開車門。
回所的路上，他忽然說了一句：「你說這人，費那麼大勁就為了騙幾百上千塊，值當嗎？」
我看著窗外，沒有馬上回答。車路過批發市場門口，三輪車的喇叭聲和吆喝聲遠遠地傳過來，喧鬧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不是為了錢。」我最終說，「他是把老人的恐懼當成了生意。」
回到所里，我把當天的情況整理成報告，附上阮某的供述和筆記本的複印件，報給分局。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陳大媽佛像明日取回，原物歸還。
合上本子的時候，我想起陳大媽說那句話時的樣子——「我擦過一回，擦掉了。可第二天又淌出來了。」
她擦掉的是豬血。她恐懼的是神明的怒火。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個人拿著手鑽和豬血瓶，把她的信仰變成了一場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