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聖女貞德（19）
地窖里的酒杯輕輕碰過之後，特雷穆瓦耶很快動了。
他沒有急著下手。
他先回到了王宮，換上最體面的衣服，照舊站在理察身邊，照舊替他遞文書，照舊在貴族們吵起來時，把話往陛下愛聽的方向引。
理察剛加冕不久，整個人還飄著。
他坐在書房裡，桌上堆滿各地送來的賀信。
每一封信開頭都寫著國王萬歲。
聖女甄德英勇無雙。
聖女護送陛下至蘭斯。
聖女為法藍西帶回勝利。
理察把一封信合上，手指停在封泥上。
特雷穆瓦耶站在旁邊，低著頭。
「陛下，北方幾個城鎮又派人來了。」
理察揉了揉額角。
「又是讓甄德去打？」
「是。」
特雷穆瓦耶把文書放到桌角。
「他們甚至沒先問陛下的意思，開口就說，請聖女率軍。」
理察的手停住。
屋裡沒別人。
特雷穆瓦耶等了一會兒，才接下去。
「陛下，臣多嘴一句。」
理察抬了抬下巴。
「講。」
「現在全國只知有聖女，不知有國王啊。」
這句話落在書房裡，理察沒馬上開口。
特雷穆瓦耶沒有再往前逼，他拿起另一封信，攤開。
「這封來自布盧瓦。城裡的商會願意出錢出糧，可條件是軍隊必須由聖女統領。」
理察把信搶過去，看了兩行，臉色沉了。
「他們敢跟我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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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覺得自己在跟陛下談條件。」
特雷穆瓦耶彎了彎腰。
「他們覺得，只要聖女點頭，陛下也會點頭。」
彈幕一下開始冒。
「這狗東西開始了。」
「他太會扎了，專挑理察最怕的地方戳。」
「國王剛坐穩王座，最怕別人說他不配。」
「這就是高級PUA吧？一句句把人往坑裡推。」
理察把信扔回桌上。
「甄德是為我作戰。」
「陛下仁慈，願意這麼想。」
特雷穆瓦耶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
「可她最近公然違抗和談命令。」
理察皺眉。
「她說鷹國人不會真和談。」
特雷穆瓦耶咬住這兩個字。
「陛下，現在是她說，還是您說？」
理察的手慢慢握住椅子扶手。
特雷穆瓦耶往前半步。
「聖盧堡，她擅自開門。」
「土列爾堡，她自己調炮。」
「蘭斯之後，陛下命她暫緩進軍，她仍然給前線將領寫信，要他們繼續北上。」
「陛下，她若只是將領，這叫違令。」
「她若是神使，這就更麻煩。」
理察抬頭。
「你什麼意思？」
特雷穆瓦耶立刻跪下。
「臣不敢亂講。」
「講。」
特雷穆瓦耶伏在地上，語氣壓得很低。
「她之前說上帝降下口諭，護您為王。」
「萬一哪天她說，上帝又降下口諭，讓她自己成王呢？」
書房裡安靜下來。
理察的呼吸亂了一下。
他把桌邊的杯子拿起，又放下。
「荒唐。」
「是荒唐。」
特雷穆瓦耶仍跪著。
「可那些被她救過的城鎮、士兵、百姓。您覺得，他們是信你，還是信她？」
理察沒有回話。
特雷穆瓦耶繼續補刀。
「陛下，臣不是說聖女一定有反心。」
「可軍隊在她手上，民心也在她手上。」
「到那一天，反不反，就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了。」
畫面切到前線。
甄德坐在軍帳里，肩上的舊傷還沒全好。
桌上擺著地圖，旁邊是幾封寫好的求援信。
小旗手蹲在糧袋邊，伸手往裡摸，摸出來一把碎麥。
他把手攤開給甄德看。
「聖女，就剩這些了。」
甄德拿過袋子，往裡看了一眼。
「還有幾天？」
軍需官低聲回。
「三天。省著吃，五天。」
拉海爾一腳踢開地上的破桶。
「後面怎麼還沒送糧？」
軍需官急得直搓手。
「信送了六封。回來的只有一句，等調度。」
甄德看向桌上的火漆。
那是她第七封信。
她拿起筆，寫了兩行，又停住。
墨在羊皮紙上暈開。
拉海爾走到她旁邊。
「別寫了。」
甄德沒抬頭。
「不寫，他們更有理由裝聾。」
「你還信他們會派人？」
甄德捏著筆。
「陛下答應過我，北方要打下去。」
拉海爾冷笑。
「陛下還答應過給你換一匹好馬呢。」
小旗手站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
「聖女，為什麼陛下不派援軍？」
帳里沒人接話。
甄德看著空糧袋。
過了半晌，她把筆放下。
「我也想問。」
她的手按在地圖邊上。
「城裡的人等著我們。」
「可我們的兵越來越少，炮也被調走了。」
「他們到底想讓我拿什麼打？」
拉海爾把頭盔丟到桌上。
「拿命。」
彈幕全沉不住氣了。
「破防了，她還在前線傻等支援。」
「後方在算她什麼時候死，她還想著救城。」
「理察你是真狗啊！吃完紅利就斷糧！」
畫面再轉回王宮。
理察坐在議事廳中。
特雷穆瓦耶站在他右側。
幾名大臣正圍著貢比涅城的求援信爭吵。
「貢比涅不能丟！」
「那裡一丟，波艮第人就能繼續壓下來。」
「可我們現在沒錢，也沒有多餘兵力。」
有人提到了甄德。
「讓聖女去。」
理察沒有立刻點頭。
特雷穆瓦耶朝那人瞥了一下。
「聖女身邊還有多少人？」
「幾百騎兵，外加一批願意跟她的步卒。」
「夠了。」
那大臣急著開口。
「她以前幾百人都能打聖盧堡。」
特雷穆瓦耶笑了一下。
「那是以前。」
理察終於開口。
「給她多少兵？」
廳里安靜。
特雷穆瓦耶上前。
「陛下，貢比涅需要救。」
「但王都也需要兵。」
「聖女名聲太盛，給多了，地方貴族會誤會陛下要繼續大戰。」
「給少了，又顯得陛下不救。」
理察煩了。
「你講數。」
「三百騎兵，少量步兵。」
「糧草？」
「十日。」
「火炮？」
特雷穆瓦耶停了停。
「道路難行，火炮拖不動。」
理察沉默片刻，點頭。
「照辦。」
他沒有急著下手。
他先回到了王宮，換上最體面的衣服，照舊站在理察身邊，照舊替他遞文書，照舊在貴族們吵起來時，把話往陛下愛聽的方向引。
理察剛加冕不久，整個人還飄著。
他坐在書房裡，桌上堆滿各地送來的賀信。
每一封信開頭都寫著國王萬歲。
聖女甄德英勇無雙。
聖女護送陛下至蘭斯。
聖女為法藍西帶回勝利。
理察把一封信合上，手指停在封泥上。
特雷穆瓦耶站在旁邊，低著頭。
「陛下，北方幾個城鎮又派人來了。」
理察揉了揉額角。
「又是讓甄德去打？」
「是。」
特雷穆瓦耶把文書放到桌角。
「他們甚至沒先問陛下的意思，開口就說，請聖女率軍。」
理察的手停住。
屋裡沒別人。
特雷穆瓦耶等了一會兒，才接下去。
「陛下，臣多嘴一句。」
理察抬了抬下巴。
「講。」
「現在全國只知有聖女，不知有國王啊。」
這句話落在書房裡，理察沒馬上開口。
特雷穆瓦耶沒有再往前逼，他拿起另一封信，攤開。
「這封來自布盧瓦。城裡的商會願意出錢出糧，可條件是軍隊必須由聖女統領。」
理察把信搶過去，看了兩行，臉色沉了。
「他們敢跟我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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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覺得自己在跟陛下談條件。」
特雷穆瓦耶彎了彎腰。
「他們覺得，只要聖女點頭，陛下也會點頭。」
彈幕一下開始冒。
「這狗東西開始了。」
「他太會扎了，專挑理察最怕的地方戳。」
「國王剛坐穩王座，最怕別人說他不配。」
「這就是高級PUA吧？一句句把人往坑裡推。」
理察把信扔回桌上。
「甄德是為我作戰。」
「陛下仁慈，願意這麼想。」
特雷穆瓦耶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
「可她最近公然違抗和談命令。」
理察皺眉。
「她說鷹國人不會真和談。」
特雷穆瓦耶咬住這兩個字。
「陛下，現在是她說，還是您說？」
理察的手慢慢握住椅子扶手。
特雷穆瓦耶往前半步。
「聖盧堡，她擅自開門。」
「土列爾堡，她自己調炮。」
「蘭斯之後，陛下命她暫緩進軍，她仍然給前線將領寫信，要他們繼續北上。」
「陛下，她若只是將領，這叫違令。」
「她若是神使，這就更麻煩。」
理察抬頭。
「你什麼意思？」
特雷穆瓦耶立刻跪下。
「臣不敢亂講。」
「講。」
特雷穆瓦耶伏在地上，語氣壓得很低。
「她之前說上帝降下口諭，護您為王。」
「萬一哪天她說，上帝又降下口諭，讓她自己成王呢？」
書房裡安靜下來。
理察的呼吸亂了一下。
他把桌邊的杯子拿起，又放下。
「荒唐。」
「是荒唐。」
特雷穆瓦耶仍跪著。
「可那些被她救過的城鎮、士兵、百姓。您覺得，他們是信你，還是信她？」
理察沒有回話。
特雷穆瓦耶繼續補刀。
「陛下，臣不是說聖女一定有反心。」
「可軍隊在她手上，民心也在她手上。」
「到那一天，反不反，就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了。」
畫面切到前線。
甄德坐在軍帳里，肩上的舊傷還沒全好。
桌上擺著地圖，旁邊是幾封寫好的求援信。
小旗手蹲在糧袋邊，伸手往裡摸，摸出來一把碎麥。
他把手攤開給甄德看。
「聖女，就剩這些了。」
甄德拿過袋子，往裡看了一眼。
「還有幾天？」
軍需官低聲回。
「三天。省著吃，五天。」
拉海爾一腳踢開地上的破桶。
「後面怎麼還沒送糧？」
軍需官急得直搓手。
「信送了六封。回來的只有一句，等調度。」
甄德看向桌上的火漆。
那是她第七封信。
她拿起筆，寫了兩行，又停住。
墨在羊皮紙上暈開。
拉海爾走到她旁邊。
「別寫了。」
甄德沒抬頭。
「不寫，他們更有理由裝聾。」
「你還信他們會派人？」
甄德捏著筆。
「陛下答應過我，北方要打下去。」
拉海爾冷笑。
「陛下還答應過給你換一匹好馬呢。」
小旗手站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
「聖女，為什麼陛下不派援軍？」
帳里沒人接話。
甄德看著空糧袋。
過了半晌，她把筆放下。
「我也想問。」
她的手按在地圖邊上。
「城裡的人等著我們。」
「可我們的兵越來越少，炮也被調走了。」
「他們到底想讓我拿什麼打？」
拉海爾把頭盔丟到桌上。
「拿命。」
彈幕全沉不住氣了。
「破防了，她還在前線傻等支援。」
「後方在算她什麼時候死，她還想著救城。」
「理察你是真狗啊！吃完紅利就斷糧！」
畫面再轉回王宮。
理察坐在議事廳中。
特雷穆瓦耶站在他右側。
幾名大臣正圍著貢比涅城的求援信爭吵。
「貢比涅不能丟！」
「那裡一丟，波艮第人就能繼續壓下來。」
「可我們現在沒錢，也沒有多餘兵力。」
有人提到了甄德。
「讓聖女去。」
理察沒有立刻點頭。
特雷穆瓦耶朝那人瞥了一下。
「聖女身邊還有多少人？」
「幾百騎兵，外加一批願意跟她的步卒。」
「夠了。」
那大臣急著開口。
「她以前幾百人都能打聖盧堡。」
特雷穆瓦耶笑了一下。
「那是以前。」
理察終於開口。
「給她多少兵？」
廳里安靜。
特雷穆瓦耶上前。
「陛下，貢比涅需要救。」
「但王都也需要兵。」
「聖女名聲太盛，給多了，地方貴族會誤會陛下要繼續大戰。」
「給少了，又顯得陛下不救。」
理察煩了。
「你講數。」
「三百騎兵，少量步兵。」
「糧草？」
「十日。」
「火炮？」
特雷穆瓦耶停了停。
「道路難行，火炮拖不動。」
理察沉默片刻，點頭。
「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