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最後的晚餐(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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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走了很遠。

  遠到回頭已經看不見營地的火光,遠到連門徒們的呼嚕聲都被夜風吞乾淨了。

  橄欖樹的枝杈在頭頂交織成一片黑色的網,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碎成一地的光斑。

  尤達停下腳步。

  「拉比。」

  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警覺。跟了耶宿這麼多年,他太了解這個人了。半夜把他單獨叫出來,走這麼遠,不說一句話,這不對。

  「發生什麼事了?」

  耶宿沒有立刻回答。他背對著尤達,面朝薩冷城的方向站著。城牆上的火光在遠處明明滅滅,像一排快要燃盡的蠟燭。

  「該亞法和督撫談妥了。」

  耶宿的聲音很平。

  「逾越節之前。我和你們所有人,一個不留。」

  尤達整個人僵了一下。

  彈幕在這時候涌了出來。

  「來了來了!」

  「尤達的反應好真實,不是那種假驚訝,是真的被凍住了。」

  尤達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

  而是他的腦子在飛速轉。

  逾越節前,還有七天。

  該亞法加上皮特的駐軍,兵力至少三千。

  他們這邊,滿打滿算能拉出來二百個青壯年,其中一半連棍子都沒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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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算完了。

  「我們必須馬上轉移。今夜就走。趁他們還沒收緊包圍圈,往北,回加利利……」

  「來不及了。」

  耶宿轉過身,打斷了他。

  「今天下午我讓安德烈去城門口轉了一圈。南門加了一隊崗哨,北門多了兩輛運兵的馬車。出城的路上每隔半里就有巡邏。」

  他看著尤達。

  「我們被圍起來了,尤達。」

  尤達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他的右手攥緊了腰間的錢袋子,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尤達,你是我們中間最聰明的人,也是最冷靜的。」耶宿的目光死死地鎖著他,「我現在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拉比請吩咐。」尤達單膝跪了下去,膝蓋磕在一截裸露的樹根上,硌得生疼,但他沒挪,「就算是死……」

  「不是讓你死。」

  耶宿再次打斷了他。

  「是讓你去出賣我。」

  彈幕炸了。

  「來了!!!」

  「尤達:???」

  「我的媽,這台詞說出來比刀子還狠。」

  尤達沒反應過來。

  他跪在那兒,仰著頭,臉上的表情在逐漸變化。

  「……什麼?」

  「去找該亞法。」耶宿蹲下來,和他平視,「告訴他,你願意把我交出去。」

  「拉比,你在說什……」

  「聽我說完。」

  「彼特的脾氣你知道。如果我把真相告訴他,他會怎麼做?」

  尤達不說話。他知道。

  彼特會拔刀。會帶著兄弟們衝進聖殿。然後全死在那兒。

  「瓊恩呢?安德烈呢?雅各布呢?他們會跑嗎?」

  不會。他們一個都不會跑。

  「所以他們不能知道。」耶宿的聲音沉下來,「他們必須以為……是你背叛了我。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恨你,才會在我死後逃離,才能活下來。」

  尤達的眼眶紅了。

  「不……」他搖頭,聲音開始發抖,「拉比,不!我寧願陪你死在刀劍底下!讓我去聖殿殺了該亞法那條老狗,讓我……」

  「然後呢?」耶宿的聲音很輕。

  「然後我們說過的那些話,全部爛在泥土裡。我們將變成羅曼人檔案室里一行字:某年某月,又一批猶太叛亂者被處決。」

  尤達的身體在發抖。

  他撲過去,死死地抱住耶宿的腿,臉埋在耶宿那件粗布麻衣的下擺里。哭聲悶在布料里,聽不太清,但肩膀在劇烈地抖。

  「我做不到……拉比……兄弟們會殺了我的……後人……後人會怎麼看我?」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

  「他們會叫我叛徒。一百年,兩百年,世世代代,所有人都會唾棄我。」

  彈幕刷了滿屏。

  「我操,我哭了。」

  「尤達太慘了。」

  「他說得沒錯啊,已經兩千年了,誰不罵尤達?結果真相是這樣?」

  耶宿伸出手,把尤達從地上拉起來。

  他的兩隻手抓著尤達的肩膀。

  「只能是你。」

  四個字。沒有解釋。

  「彼特太衝動。瓊恩太年輕。其他人……不夠聰明。只有你,能把這齣戲演到底。」

  「這是父神的指示,只有你能完成這個任務,天國才能降臨。」

  尤達看著他。

  月光下,耶宿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像是在看門徒,更像是在看一個要上戰場的士兵。

  「而且,」耶宿鬆開一隻手,聲音又低了一些,「你還要向他們要錢。」

  「……什麼?」

  「你必須問該亞法要賞金。」

  尤達覺得自己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

  「該亞法活了七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一個門徒突然跑來說要出賣自己的老師,不要好處、不提條件、只為大義滅親?他會信?」

  「你得讓他覺得你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小人。貪財、怕死、唯利是圖。越難看越好。這樣他才不會起疑心。」

  尤達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他不哭了。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根被人從中間抽掉了骨頭的柱子,隨時會塌,但還撐著。

  夜風吹過來。橄欖樹的葉子嘩嘩地響,像有一千個人在竊竊私語。

  很久。

  久到彈幕都不怎麼刷了。

  然後尤達跪了下去。

  不是單膝。雙膝。

  額頭砸在泥地上。重重的一聲悶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磕了九個頭。每一下都結結實實,額頭上的泥混著血絲。

  磕完最後一個,他沒起來。趴在地上,聲音從泥土裡傳出來。

  「我明白了。」

  「老師。」

  停了一下。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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