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不一樣的煙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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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夕花把合同折好,塞回給鳳衛國。

  「多少?」

  「加起來……六千萬。」鳳衛國的聲音很小,怕太大聲會把妹妹給嚇死。

  鳳夕花閉上了眼。

  六千萬。

  這個數,是精心算過的。

  她帳上所有的流動資金加起來,剛好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賀老三連她有多少存款都查得清清楚楚。

  剛好能掏空她,又不至於讓她魚死網破。

  她睜開眼,接著說:「這件事,我會幫你們擺平。」

  她的聲音,像一潭死水。

  「但,這是最後一次。」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鳳太,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面不敢抬頭的鳳衛國。

  「這次之後,你們兩個,從我世界裡消失。」

  鳳太連連點頭,點得像啄米的雞。

  「好好好!最後一次!媽發誓!這次是真的再也不敢賭了!」

  鳳夕花沒有再看她。

  她轉身走回屋裡,把門關上了。

  關門的瞬間,走廊的聲控燈又滅了。

  黑暗裡,鳳太還跪在地上,膝蓋已經跪麻了,但她不敢動。

  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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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夕花靠著門板,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

  肩膀開始抖。

  床頭柜上,那瓶治療肝癌的靶向藥,在黑暗中安靜地立著。

  那瓶藥一個月的費用是五十萬,是她私人醫生從M國引進來的。

  如果真的幫她們還債,那她的積蓄,全都沒了。

  彈幕的滾動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不是沒人打字。

  是很多人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花姐……」

  「我真的不想看了。」

  「要是都還了,她的治療費都沒了?賀老三真不是人!」

  ……

  畫面一轉。

  已經是幾天後了。

  傍晚六點半。

  銅鑼灣的霓虹燈剛剛亮起來,滿街都是下班的人潮和此起彼伏的港語。

  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了鳳夕花住所樓下。

  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下了車,站在車門兩側。

  這時,鳳夕花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沒有化妝,臉色蒼白。

  但腰板挺得筆直。

  她上了車。

  車門關上了。

  保姆車穿過銅鑼灣擁擠的車流,拐進了一條越來越窄的巷子。

  霓虹燈的光被甩在了身後。

  巷子盡頭,是忠義堂龍頭香堂的後門。

  一扇鐵門,門口站著兩個腰間別著傢伙的壯漢。

  車停了。

  車門從外面被打開。

  鳳夕花邁下車。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香堂的大門在她面前緩緩推開。

  三炷香的煙霧從裡面湧出來,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賀老三坐在太師椅上。

  他換了一身唐裝,深灰色的綢緞面料,胸口繡著一條金龍。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功夫茶,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子,抿了一口。

  「花姐,坐。」

  鳳夕花沒坐。

  她站在供桌前面,背脊繃得很緊,兩隻手垂在身側。

  供桌上的關公銅像被煙燻得發黑,一雙丹鳳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在嘲笑這間屋子裡所有人嘴上講的「忠義」二字。

  賀老三也不催她,放下茶杯,從太師椅扶手旁邊拿起兩張紙,往前一丟。

  紙片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鳳夕花腳前的地板上。

  是兩份借據。

  鳳夕花低頭掃了一眼。母親和哥哥的簽名,按著鮮紅的手印,數字寫得清清楚楚。

  「阿花啊,你也是江湖兒女,應該懂規矩。」賀老三拿起雪茄,咬住嘴裡,含含糊糊地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這兩個寶貝家人,一共欠我,六千萬。」

  鳳夕花的下巴繃了一下。

  「賀老三,你在給我下套。」

  「下套?」賀老三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彈了彈灰,笑了。「我在幫你管教家人。你那個老母親,十賭九輸還不肯收手,我不攔著她,誰攔?」

  他又喝了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要麼,你現在拿六千萬出來,一手交錢一手銷帳。要麼嘛……」

  賀老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頓了頓。

  「對了,先送你個禮物。」

  他偏了偏頭,沖身後的板寸頭使了個眼色。

  板寸頭轉身,從門外端進來一個東西。

  紅木盒子,巴掌長,上面還沾著幾滴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盒蓋的紋路往下淌。

  板寸頭把盒子擱在供桌上,退到一旁。

  賀老三伸手,掀開了蓋子。

  鳳夕花的呼吸停了半秒。

  盒子裡,是一隻手。

  人類的手。

  切口處的肉翻卷著,骨頭碴子白森森的,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凝成暗紅色的塊狀,黏在盒底的絨布上。

  手腕內側有一道舊疤,她認得那道疤。

  是阿鬼。

  就是那天在茶餐廳里把資料遞給她的那個男人。

  鳳夕花的胃抽搐了一下。

  賀老三盯著她的反應,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看看這隻手,眼不眼熟?他的主人好像叫……」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擰著眉頭想了想,然後一拍大腿。

  「哦對了!叫阿鬼。做偵探的嘛。不過現在嘛,應該在維多利亞港餵魚了。」

  他把雪茄往菸灰缸里一擰,身子往前傾了傾。

  「我這個人啊,最看重隱私。誰要是想窺探我的生活……」

  他用食指敲了敲盒蓋。

  「那就不好意思了。」

  「咔。」盒蓋合上,那聲脆響在香堂里彈了一下。

  彈幕炸了。

  「我操!阿鬼死了?」

  「他幫花姐查東西,他就被滅口了?」

  「這狗東西不是人!」

  鳳夕花的手在抖,但她咬著後槽牙,硬撐著沒讓自己的膝蓋軟下去。

  「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

  「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那個紅木盒子從供桌上推了下去。

  盒子翻了個個兒,摔在水泥地上,蓋子彈開,那隻斷手滾了出來,仰面朝天地躺在賀老三的腳邊。

  香堂里的幾個黑衣手下同時動了一下,但賀老三抬手壓了壓,示意他們別動。

  賀老三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鳳夕花。

  他沒生氣。

  他反而笑了,笑得很輕鬆,甚至帶著一點欣賞的意味。他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阿花,火氣別那麼大。做我們這行,以和為貴嘛。」

  他放下茶杯,兩隻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我的要求很簡單。你手裡的東西,永遠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吐。從今往後,你繼續當你的大明星,我繼續發我的財。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頓。

  「那六千萬,我可以當沒看見。」

  鳳夕花沒接話。

  香堂里安靜了幾秒,只有供桌上那三炷香在噼啪地燒,偶爾崩出一粒火星。

  賀老三的笑容慢慢收了。

  「否則……」

  他站起身,走到鳳夕花面前,離她不到一步的距離。

  「我不介意,明天派人把你阿媽和你哥的兩隻手,也裝在盒子裡。」

  「送到你演唱會的後台。」

  「花姐,你是聰明人。聰明人不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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