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不一樣的煙火(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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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再次跳轉。

  時間線拉到了葬禮之後的第三天。

  地點:港城銅鑼灣,一間不起眼的茶餐廳。

  下午三點,正是最不忙的時候。

  老闆娘在櫃檯後面看報紙,收音機里放著那個年代的粵語歌。

  鳳夕花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面前擺著一碗雲吞麵,筷子擱在碗沿上,一口沒動。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全是血絲,看得出來,至少兩天沒睡好。

  她對面坐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右眉骨和手掌上都有一道疤。

  他叫阿鬼,在港城做了二十多年的私家偵探,專門接那些警察不管、律師不敢碰的單子。

  「東西查到了。」阿鬼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去,推的時候還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眼。

  鳳夕花打開信封,裡面是一疊列印出來的銀行轉帳記錄、幾張偷拍的照片,還有一份調查報告。

  她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停了。

  照片上是吳國華和賀老三在一間私人會所里勾肩搭背的畫面。

  兩人笑容滿面,親熱得不得了。

  拍攝日期是劉榮生去世前兩個月。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五頁,是一連串的銀行流水截圖。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帳戶名,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像天書。

  但鳳夕花不是普通人,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三十年,什麼樣的財務貓膩沒見過。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錢從劉榮生的信託帳戶出發,經過了六個空殼公司的層層中轉,像一條條被故意引導的河流,最終全部匯入了同一個終點。

  「總共多少?」鳳夕花的聲音很輕。

  「三年,兩千七百萬。」阿鬼說。

  鳳夕花把照片和文件一張張地攤開在桌面上。

  雲吞麵碗被推到了一邊,麵湯早就涼了,上面泛著一層渾濁的油光。

  六七張照片和文件鋪滿了小半張桌子。

  她盯著那些東西,一動不動。

  茶餐廳里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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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桌的青年在跟老闆催第二碗黯然燒魂飯,門口有人撐著傘跑進來,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收音機又換了一首歌,換成了劉榮生的《繼續吹》。

  老闆娘隨口哼了兩句。

  鳳夕花的睫毛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阿鬼從夾克的內袋裡又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那是一份手機通話記錄的截圖。

  列印得不太清楚,像是從屏幕上直接翻拍的,邊緣有點模糊。

  但中間那幾行關鍵數據,看得清清楚楚。

  鳳夕花接過去,掃了一遍。

  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行上。

  那一行記錄顯示:劉榮生墜樓當天下午兩點十二分,吳國華給賀老三打了一通電話,通話時長三分三十七秒。

  鳳夕花拿著那張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把那張紙攥皺了。

  她的鼻尖泛紅,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

  但她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從頭到尾,一滴都沒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文件、照片、流水記錄一張張地收回信封,動作很仔細,像是在收拾一個人最後的遺物。

  「多謝你,阿鬼。」

  「花姐,你打算怎麼做?」阿鬼問。

  「報警。」

  阿鬼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

  「沒用的,花姐。你手裡這些東西做不了呈堂證供。銀行流水是翻拍的,通話記錄也不是從正規渠道調出來的。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腳。」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賀老三在警界有人。你報了警,消息當天晚上就會傳到他耳朵里。到時候打草驚蛇,他把證據一毀,反過來對付你,那就更危險了。」

  鳳夕花沒吭聲。

  阿鬼看了看她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花姐,我知道你跟生哥的交情。但我也知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生哥肯定不想把你拉進這個漩渦里。你是鬥不過他們的。」

  鳳夕花還是沒有接話。

  她站起身,把信封塞進了隨身的皮包里。

  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壓在那碗沒動過的雲吞麵旁邊。

  走到茶餐廳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但聲音傳了過來。

  「阿鬼。」

  「嗯?」

  「那天下午,阿生跟我打了一通電話,應該是他這生最後的一通電話。」

  阿鬼的手剛端起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約我晚上去蘭桂坊喝酒。他說,有事想跟我聊聊。」

  「一個約了我喝酒的人,」

  她這才回過頭,看著阿鬼。

  「三個小時後就跳樓了。」

  「你信嗎?」

  阿鬼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不信。」說完,鳳夕花推門出去了。

  銅鑼灣的街頭,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

  剛才又下了一場小雨,地上濕漉漉的,到處都是水窪。

  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沒有人注意到路口站著的這個女人,即使她是娛樂圈的大姐大。

  她站了很久。

  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港城五月的天,永遠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灰撲撲的雲層蓋在頭頂,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盡頭。

  和劉榮生墜樓那天,一模一樣。

  「阿生。」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被街上的車聲淹沒了大半。

  「你放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仇,我一定幫你報了。」

  然而,她不會想到。

  就在馬路對面那棟舊樓的騎樓底下,一輛黑色麵包車已經停了至少四十分鐘了。

  車窗玻璃貼了最深色號的太陽膜,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

  但如果拉近鏡頭,能看到車窗和車門之間那道兩厘米的縫隙里,一支長焦鏡頭正對著茶餐廳的方向。

  「咔嚓。咔嚓。咔嚓。」

  畫面定格在那輛黑色麵包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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