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高級別的戒備
兩個人摸進了樓。
走廊里黑漆漆的，硝煙味兒嗆得人直想咳嗽。
兩個人貼著牆根往樓道盡頭摸。
段崇先腳下一滑，絆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
一具屍體，躺在血泊里。
郝一堂也看見了。兩個人同時拔槍，子彈上膛。
郝一堂俯身摸了摸那人腰上的槍套——空的。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回撤，剛退到樓門口，身後突然響起了槍聲。
是二樓姜生奎打的。他不知道歹徒已經走了，聽見樓下有動靜，從樓上朝下放了三槍。
郝一堂和段崇先對視一眼。事態嚴重，遠超預想。
兩人分工：段崇先摸回槍響的樓道西頭偵察，郝一堂守在正門隨時應對。
段崇先探頭往西邊看。一間屋子裡火光閃爍，火越燒越大。
撤。
兩個人跑出北樓，直奔南樓調度室。打電話。向分局、市局緊急匯報，同時讓調度員馬上叫消防隊。
然後兩個人又折回北樓，摸著黑往走廊西頭走。
郝一堂扯著嗓子喊：「哎——裡頭有人嗎？」
停頓了片刻。
樓道深處有人應聲：「誰呀？」
「派出所的！」
對方聽出了聲音：「老郝吧？我是姜生奎！」
樓梯上走下來一個持槍的人影。正是保衛科長姜生奎。
他看見真是郝一堂和段崇先，整個人一下子鬆了下來。
他轉身朝小倉庫的門喊：「國明、學禮，你們在嗎？」
小倉庫里濃煙滾滾。張國明和陳學禮被嗆得咳嗽不止。
爆炸之後，他倆試圖用棉被封住會議室門上的窟窿，根本堵不住。煙塵一股一股往裡灌。
最後沒辦法，兩個人確認鐵柵欄門鎖好了，才把通往走廊的木門打開一條縫——透氣，也聽著外面的動靜。
聽見科長的聲音，陳學禮應了一聲：「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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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邊咳嗽一邊推開鐵門和木門，從濃煙里走出來。
姜生奎迫不及待地問：「工資款怎麼樣？」
兩個人齊聲答道：「都在呢。」
夜幕下，警笛聲響成了一片。
南山分局、市局、礦務局公安處的人全到了。
消防車也開進了大院。
七點四十五分，南山礦北樓前聚集了鶴崗市幾乎所有警界的頭面人物。
市公安局局長何文軒到了，副局長徐新民也到了。
大火撲滅之後，勘察開始。
十一具屍體，一個受傷的經警。
除了那個孩子，所有死者都被擊中兩槍以上。
法醫給屍體編了號。
大廳通往後院的門斗里，經警宋詩平仰面朝天躺著。警用棉大衣敞著前襟，露出黑色毛衣。眼睛閉著，口鼻處有血。一號屍體。
經警室里，迎門躺著張志國。頭戴毛線帽，暗格黑蝙蝠棉襖，藍色警褲。嘴微微張著，右臂伸向身邊蜷縮著的兒子。
張雷頭上的毛線帽蓋住了耳朵，雙手縮在胸前，臉貼著地，嘴邊一灘血。父子倆是二號和三號。
杜文軍和毛成才都穿著警褲，上身毛衣。毛成才仰在桌子和椅子之間的縫隙里，一條腿搭在椅子上。杜文軍的上身壓在毛成才的腿上。四號和五號。
西側辦公桌下仰著經警隊長趙成遠。只有下半身露在外面，右腳插在椅子下面，左腳皮鞋尖壓著一張報紙。六號。
田立華全身警服，橫躺在門前。雙手攥著拳，一個臉盆扣在身邊。七號。
倖存者劉東生還留在現場。手上還在滴血。他把室內的屍體一具一具指認出來，但他說不清田立華和張志國父子是怎麼到這裡的。
樓道西頭保衛科那邊，會議室門外倒著張永華。八號。
值班室里找到了三具屍體。
大火燒過之後，這間屋子慘不忍睹。
靠東牆的鐵管木板床上，一具屍體頭面部全部炭化，只剩後頸頂部壓著一小塊幾厘米長的黑頭髮。全身衣服燒成了灰，皮膚焦紅。右前臂內屈到胸前，左手握著拳。
雙腿肌肉暴露，兩隻腳從踝關節處燒斷了。床板一頭垮掉，鐵管床頭翻倒在床板上，屍體傾斜著。九號。
姜生奎、張國明、陳學禮三個人輪流看過，認定這是保衛幹部余占利。今晚他確實在值班室值班。大概是躺在床上看電視的時候，被槍打死的。
靠西牆的鐵管床上也有一具躺臥的屍體。全身衣物燒成灰燼，兩耳燒焦，眼睛閉著，面部發紅，後背呈黑褐色。左臂向內收著壓在胸前，兩膝燒成了O字形，小腿微微揚起。十號。於曉東。
第十一具屍體仰躺在門前空地的瓦礫里。燒得最重。全身皮膚炭化，右足斷離，雙腿伸直，兩前臂燒得彎向內側。
頭頂變了形，左眼和右額上各炸開一個大窟窿。右眼乾枯，鼻子凹陷下去，上下嘴唇皺縮，露出全部牙床和歪斜的牙齒。樣子已經不像人了。
姜生奎他們猜，這可能是保衛幹部沈聯軍。今晚他也是值班的。六點四十左右，也就是案發前二十分鐘，他請了假，說要回家吃藥。姜生奎推測，大概是有什麼事把他拖住了，沒走成。
但面部毀得太厲害，誰也不敢百分之百確認。
姜生奎提供了一個重要情況：對射的時候，他打中了一個歹徒。大概是那個披肩發的女人，打在了左肩上。
這是一條線索。
市局局長何文軒把案情緊急報給了省廳。省廳不敢耽擱，立刻報告公安部。
何文軒五十六了，鬢角花白，額頭上幾道深紋，戴一副黑邊眼鏡。幹了十年公安局長，這樣的大案發生在自己轄區，頭一回。
他心裡清楚。罪犯帶著武器來的，又搶走了三支五四式。錢沒拿到，但暴露了自己。這種情況下，他們很可能鋌而走險，趁亂再干一票。
別的地方不是沒有過先例。某地出了血案，公安忙著勘察現場，歹徒換個地方又製造了另一起。
任何案子裡頭，犯罪的那一方永遠占著先手。警方只能等案子發生了，才能追上去。從時間和節奏上，警察天然慢半拍。
何文軒做出了決定。
全局總動員。巡警、交警、武警，立刻封鎖全市所有鐵路和公路出口。絕不能讓犯罪分子攜槍外逃。
市局各分局馬上組織警力，清查所有計程車和公共場所。
各分局、各警種一把手，立刻到南山礦來待命。
四門落鎖，是一座城市最高級別的戒備。
走廊里黑漆漆的，硝煙味兒嗆得人直想咳嗽。
兩個人貼著牆根往樓道盡頭摸。
段崇先腳下一滑，絆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
一具屍體，躺在血泊里。
郝一堂也看見了。兩個人同時拔槍，子彈上膛。
郝一堂俯身摸了摸那人腰上的槍套——空的。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回撤，剛退到樓門口，身後突然響起了槍聲。
是二樓姜生奎打的。他不知道歹徒已經走了，聽見樓下有動靜，從樓上朝下放了三槍。
郝一堂和段崇先對視一眼。事態嚴重，遠超預想。
兩人分工：段崇先摸回槍響的樓道西頭偵察，郝一堂守在正門隨時應對。
段崇先探頭往西邊看。一間屋子裡火光閃爍，火越燒越大。
撤。
兩個人跑出北樓，直奔南樓調度室。打電話。向分局、市局緊急匯報，同時讓調度員馬上叫消防隊。
然後兩個人又折回北樓，摸著黑往走廊西頭走。
郝一堂扯著嗓子喊：「哎——裡頭有人嗎？」
停頓了片刻。
樓道深處有人應聲：「誰呀？」
「派出所的！」
對方聽出了聲音：「老郝吧？我是姜生奎！」
樓梯上走下來一個持槍的人影。正是保衛科長姜生奎。
他看見真是郝一堂和段崇先，整個人一下子鬆了下來。
他轉身朝小倉庫的門喊：「國明、學禮，你們在嗎？」
小倉庫里濃煙滾滾。張國明和陳學禮被嗆得咳嗽不止。
爆炸之後，他倆試圖用棉被封住會議室門上的窟窿，根本堵不住。煙塵一股一股往裡灌。
最後沒辦法，兩個人確認鐵柵欄門鎖好了，才把通往走廊的木門打開一條縫——透氣，也聽著外面的動靜。
聽見科長的聲音，陳學禮應了一聲：「在呢！」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兩個人一邊咳嗽一邊推開鐵門和木門，從濃煙里走出來。
姜生奎迫不及待地問：「工資款怎麼樣？」
兩個人齊聲答道：「都在呢。」
夜幕下，警笛聲響成了一片。
南山分局、市局、礦務局公安處的人全到了。
消防車也開進了大院。
七點四十五分，南山礦北樓前聚集了鶴崗市幾乎所有警界的頭面人物。
市公安局局長何文軒到了，副局長徐新民也到了。
大火撲滅之後，勘察開始。
十一具屍體，一個受傷的經警。
除了那個孩子，所有死者都被擊中兩槍以上。
法醫給屍體編了號。
大廳通往後院的門斗里，經警宋詩平仰面朝天躺著。警用棉大衣敞著前襟，露出黑色毛衣。眼睛閉著，口鼻處有血。一號屍體。
經警室里，迎門躺著張志國。頭戴毛線帽，暗格黑蝙蝠棉襖，藍色警褲。嘴微微張著，右臂伸向身邊蜷縮著的兒子。
張雷頭上的毛線帽蓋住了耳朵，雙手縮在胸前，臉貼著地，嘴邊一灘血。父子倆是二號和三號。
杜文軍和毛成才都穿著警褲，上身毛衣。毛成才仰在桌子和椅子之間的縫隙里，一條腿搭在椅子上。杜文軍的上身壓在毛成才的腿上。四號和五號。
西側辦公桌下仰著經警隊長趙成遠。只有下半身露在外面，右腳插在椅子下面，左腳皮鞋尖壓著一張報紙。六號。
田立華全身警服，橫躺在門前。雙手攥著拳，一個臉盆扣在身邊。七號。
倖存者劉東生還留在現場。手上還在滴血。他把室內的屍體一具一具指認出來，但他說不清田立華和張志國父子是怎麼到這裡的。
樓道西頭保衛科那邊，會議室門外倒著張永華。八號。
值班室里找到了三具屍體。
大火燒過之後，這間屋子慘不忍睹。
靠東牆的鐵管木板床上，一具屍體頭面部全部炭化，只剩後頸頂部壓著一小塊幾厘米長的黑頭髮。全身衣服燒成了灰，皮膚焦紅。右前臂內屈到胸前，左手握著拳。
雙腿肌肉暴露，兩隻腳從踝關節處燒斷了。床板一頭垮掉，鐵管床頭翻倒在床板上，屍體傾斜著。九號。
姜生奎、張國明、陳學禮三個人輪流看過，認定這是保衛幹部余占利。今晚他確實在值班室值班。大概是躺在床上看電視的時候，被槍打死的。
靠西牆的鐵管床上也有一具躺臥的屍體。全身衣物燒成灰燼，兩耳燒焦，眼睛閉著，面部發紅，後背呈黑褐色。左臂向內收著壓在胸前，兩膝燒成了O字形，小腿微微揚起。十號。於曉東。
第十一具屍體仰躺在門前空地的瓦礫里。燒得最重。全身皮膚炭化，右足斷離，雙腿伸直，兩前臂燒得彎向內側。
頭頂變了形，左眼和右額上各炸開一個大窟窿。右眼乾枯，鼻子凹陷下去，上下嘴唇皺縮，露出全部牙床和歪斜的牙齒。樣子已經不像人了。
姜生奎他們猜，這可能是保衛幹部沈聯軍。今晚他也是值班的。六點四十左右，也就是案發前二十分鐘，他請了假，說要回家吃藥。姜生奎推測，大概是有什麼事把他拖住了，沒走成。
但面部毀得太厲害，誰也不敢百分之百確認。
姜生奎提供了一個重要情況：對射的時候，他打中了一個歹徒。大概是那個披肩發的女人，打在了左肩上。
這是一條線索。
市局局長何文軒把案情緊急報給了省廳。省廳不敢耽擱，立刻報告公安部。
何文軒五十六了，鬢角花白，額頭上幾道深紋，戴一副黑邊眼鏡。幹了十年公安局長，這樣的大案發生在自己轄區，頭一回。
他心裡清楚。罪犯帶著武器來的，又搶走了三支五四式。錢沒拿到，但暴露了自己。這種情況下，他們很可能鋌而走險，趁亂再干一票。
別的地方不是沒有過先例。某地出了血案，公安忙著勘察現場，歹徒換個地方又製造了另一起。
任何案子裡頭，犯罪的那一方永遠占著先手。警方只能等案子發生了，才能追上去。從時間和節奏上，警察天然慢半拍。
何文軒做出了決定。
全局總動員。巡警、交警、武警，立刻封鎖全市所有鐵路和公路出口。絕不能讓犯罪分子攜槍外逃。
市局各分局馬上組織警力，清查所有計程車和公共場所。
各分局、各警種一把手，立刻到南山礦來待命。
四門落鎖，是一座城市最高級別的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