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鶴崗1.28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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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網上忽然傳開一句話:「花兩萬塊,能整套房。」

  這話像長了腿,一夜之間跑遍大江南北。

  鶴崗——這座蹲在東北最東北犄角旮旯的小城——就這麼被推到了聚光燈底下。

  三百塊一平米的房價,聽著跟做夢似的,誰聽了心裡不痒痒?

  明知道不可能,偏偏又忍不住去搜。

  搜著搜著,還真搜出一個個活生生的例子來。

  有個叫李海的,原本就是舟山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因為在百度流浪吧里開了個帖,直播自己揣著幾萬塊錢、從浙江一路北上跑到鶴崗買房的全過程,一下子火了。

  帖子爆了之後,好多人把他當精神領袖看。

  揣上家底兒,訂張票,天南海北地就往鶴崗奔。

  問他們圖啥,都說:「跑了大半個中國,就想有個自己的窩。」

  李海那套房子,七十七平米,兩室一廳,攏共花了五萬八。

  這數兒,擱北京上海,怕是連塊站腳的地磚都買不下來。


  鶴崗,正對他胃口。

  可李海不知道的是,鶴崗這份踏踏實實的治安,是拿多少回實打實的正邪搏命換來的。

  倒退些年頭,這地方的犯罪率,高得能把外地人嚇出一身冷汗。

  鶴崗這地界兒,擱地圖上看,正經是東北的東北。

  北邊隔著黑龍江水,跟俄羅斯大眼瞪小眼;東南是松花江,挨著佳木斯;西邊被小興安嶺一擋,整個兒讓「兩江一嶺」圈在懷裡頭。

  地下頭埋的東西厚實——煤、氣、金、鐵、銅,光礦種就探出三十樣。

  鐵路網鋪得跟南方水鄉的河汊子一樣密,不為別的,就為把地底下的黑金紅鐵一車皮一車皮往外掏。

  計劃經濟那會兒,煤由國家統購統銷,鶴崗的日子紅火得很,給全國的經濟命脈輸血輸得嘩嘩的。

  老百姓家家戶戶,多多少少都跟礦上沾親帶故。

  可一進九十年代,風向變了。

  市場經濟的浪頭打過來,好些個國營大礦被三角債拖得直喘氣,流動資金比臉還乾淨,連給工人開工資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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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要講的這樁案子,就出在那個時候的鶴崗。

  案子本身繞得很,疑點一層摞一層,迷魂陣擺得滴水不漏。

  先給幾位主角亮個相:警帽男、呢絨男、披肩女、捲髮女。

  至於真名實姓,隨著故事走,慢慢就揭出來了。

  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八號,農曆臘月二十八。

  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各大礦廠正絞盡腦汁,琢磨著怎麼也得給職工們對付出一回工資來。

  傍晚六點零五分,天已經擦黑透了。

  鶴崗某片樓群外頭的馬路邊上,停著一輛沒熄火的北京212吉普,車牌號91409。

  駕駛室里,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滅,司機深深嘬了一口,青煙順著半開的車窗縫飄出去,廣播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放著歌。

  這是一輛私人跑活兒的計程車,正趴在那兒等客。

  沒多大會兒工夫,樓群裡頭晃出幾條人影。

  打頭的一個,乍一看像個警察——腦袋上扣著頂栽絨警帽,上身夾克,下身警褲。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就坐了進去。

  後頭跟著的一男兩女也沒含糊,直接擠進了後排。

  借著路燈晃進來的光,能瞅見後排那男的套了件呢絨短大衣;兩個女的,一個燙著黃色短髮,卷卷著;另一個一頭黑髮披在肩上。

  副駕駛上那頂警帽扭過頭來,沖司機說了句:「去市汽校。」

  「好嘞。」司機應得挺脆。

  十來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市汽校後牆根外頭。

  警帽男往外瞅了瞅,說:「在這兒停一腳,我找個人。」

  司機隨口催了句:「啊,麻溜的啊。」

  前排的警帽男紋絲沒動。後排的呢絨男卻推開車門,下了車。

  就在這當口,那個披肩女身子往前一探,貼到了司機正後方的座位。

  緊接著,她從懷裡頭抽出一把改過的口徑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司機的頭枕上頭。

  「砰砰!」

  兩聲響,兩顆子彈結結實實鑽進了司機的後腦勺。

  司機哼都沒哼一聲,「撲通」就栽倒在了方向盤上,喇叭被壓得「嗚——」一陣長鳴。

  車裡的人手上沒停,眨眼工夫就把司機的身子從前排拖到了後排。

  車外頭,呢絨男一把拉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掛擋,踩油門。

  車子往前溜了幾十米,穩穩噹噹停在一個馬葫蘆邊兒上。

  掀井蓋的時候,後頭那司機的身體忽然抽了一下。

  披肩女眼都沒眨,抬手照著眉心又是「砰」的一槍。

  乾淨利落。

  四個人頭下腳上,把屍首扔進了黑洞洞的馬葫蘆里,「咣當」一聲,井蓋又嚴絲合縫地蓋了回去。

  警帽男朝另外三個一偏腦袋。

  前後車牌被噼里啪啦掰了下來,往車裡一扔。

  212吉普車悶哼一聲,調頭朝東,直奔鶴崗地面上最大的機械化煤礦——南山礦。

  六點四十五。

  南山礦的大鐵門四敞八開著。

  值班的門衛瞅見副駕駛坐著個警察,還衝自己揚了揚手,連攔都沒攔。

  吉普車長驅直入,穿過空蕩蕩的大院,穩穩噹噹停在了北樓總務科的台階底下。

  南山礦的院子大得有點兒瘮人。

  南樓和北樓之間,隔著足有二百來米。

  夜色又濃又沉,連點兒動靜都沒有。

  北樓是一溜三層長的樓房,個頭挺高,從地面到樓頂少說十四五米。

  門口掛著南山礦保衛科、經警中隊的牌子,還有舊貨交易站的橫額。

  快過年了,檐下頭挑著兩盞大紅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蕩。

  樓裡頭七八扇窗戶透著亮光,西邊是保衛科,東邊是經警隊,都是晝夜不斷人的地方。

  警帽男和披肩女先下了車,貼著牆根摸過去,往兩頭的窗戶里望了望,又折回車上。

  警帽男的聲音壓得很低:「兩邊都有人。再沉一會兒。」

  果然,沒多時,又一條人影晃進了樓里。

  吉普車悄沒聲地滑到保衛科門口,掉了個頭,車頭衝著院門的方向,穩穩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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