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晚宴後的……八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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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奇這話一出口,吸菸室里頓時靜了一瞬。壁爐里的木柴噼啪爆了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達米安先反應過來,皺著眉頭擺了擺手:「蒂奇,這種王室秘聞你也敢亂講?傳出去是要惹麻煩的。」

  「我也是聽人說的。」蒂奇攤了攤手,一臉的不以為然,「白廳財政部的書記員親口告訴我的,又不是我編的。再說了,這屋裡又沒外人,大家聽聽也就罷了,誰還能往外說去?」

  「白廳這幾日確實燈火通明。」貝爾扶了扶眼鏡,接過話頭,「我有個同學在內政部當書記員,連著三天被留下來加班,連家都回不去,說是上面催得緊。使館周圍更是盤查嚴密,連送牛奶的都要查三遍。」

  「哼,查來查去,還不是做給大公看的。」德里克滿臉的不屑,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威士忌,「一個小孩子,在維也納丟的,難道還能跑到倫敦來?西區那些警察,平日裡抓個小偷都磨磨蹭蹭,真遇上事了能頂什麼用。」

  「話不能這麼說。」馬爾福在窗邊安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德里克噎了一下,「大公在倫敦外訪期間出任何岔子,都是外交事故。白廳緊張也是應該的。」

  德里克哼了一聲,沒再接話。他對這位妹夫向來沒什麼好臉色,但馬爾福說的話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警察有警察的難處。」達米安打了個哈哈,慢慢剪著雪茄頭,順勢把話題往回圓,「說起來,老勳爵今天下午也給西區打了電話,說是等雪一化,就請他們派六個人加一條警犬上來搜山。到時候地毯式一搜,什麼東西藏得住?」

  他說這話時拿眼睛睃了齊貝林一眼。齊貝林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強笑了笑,低聲接了一句:「派就派唄,沒拿就是沒拿。」

  「那可不一定。」蒂奇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朝馬修擠了擠眼睛,「小警員,你們蘇格蘭場的警犬,是不是鼻子靈得能聞出三天前碰過的東西?」

  馬修愣了一下,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下意識地直了直腰,剛要開口回答,赫克特的聲音先響了起來。聲音不高,卻讓屋子裡靜了一靜。

  「芬先生。」赫克特靠在單人沙發里,手指間夾著那根快要燃盡的維吉尼亞烤菸,語氣平淡得跟陳述天氣差不多,「蘇格蘭場目前一共只有七條警犬,全在東區對付碼頭走私,西區一條都沒有。西區的警力眼下大半撲在奧地利使館那檔子事上,連管盜竊案的老亨特都被抽調走了,哪還有六個人加一條警犬往山上派?霍勒斯管家下午接到的回電,我看過。」

  蒂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圓回來,最終只是打了個哈哈,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嗨,我這也是聽旁人瞎說,警長先生莫怪、莫怪。」

  達米安剪雪茄的手也停住了,他抬眼打量了赫克特一下,隨即又堆起笑來:「警長先生果然消息靈通,是我們這些生意人孤陋寡聞了。來來來,再抽一支,別讓這些閒話掃了興。」

  赫克特沒有接他的雪茄,只是把燃盡的烤菸按滅在菸灰缸里,重新取了一支,慢慢湊到壁爐邊的火柴上點燃。

  後面的閒談便有些沒滋沒味了。誰都看得出來,達米安那句「六個人加一條警犬」本來是想敲打敲打某些人,結果被赫克特一句話戳破,氣氛便有些尷尬。德里克罵了兩句威士忌不夠勁,又抱怨了幾句山上太冷,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回房去了,臨走時還撞了一下門框,嘴裡嘟囔了句什麼。馬爾福也扶了扶眼鏡,禮貌地向眾人道了晚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齊貝林和貝爾又坐了片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公債行情,貝爾問齊貝林手裡那筆印度煤礦的債打算怎麼處理,齊貝林含含糊糊地說還在想辦法,聲音壓得很低,旁邊的人聽不太清。又坐了一會兒,兩個人便也相繼告辭。齊貝林出門的時候腳步有些急,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貝爾在後面扶了他一把,兩個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沿著走廊走遠了。

  最後吸菸室里只剩下達米安和蒂奇兩個人,還在那裡低聲商議著什麼,時不時朝赫克特這邊瞟上一眼。赫克特隱約聽見「鐵路新股」和「老客戶」幾個字,想來是達米安又在拉蒂奇入伙。

  赫克特始終沒有再開口。他靠在沙發角落裡,一口一口地抽著煙,把這一晚上聽到的每一句話、看到的每一張臉、每一次舉杯時手指的顫動,都默默地記在心裡。蒂奇聽到「西區沒有警犬」時那一瞬間的僵硬,達米安睃齊貝林那一眼的意味,齊貝林聽到「地毯式搜查」時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德里克提到存單時那種滿不在乎卻又刻意撇清的語氣,馬爾福安靜地坐在窗邊但什麼都聽進去了的樣子,這些細節,比他們嘴裡說出來的話要有用得多。

  馬修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只是學著赫克特的樣子端著酒杯,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每個人臉上轉。赫克特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話。

  「警長先生,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休息了。」赫克特掐滅第二根烤菸,站起身來,語氣平靜地向達米安和蒂奇道了晚安。

  兩人連忙堆著笑起身送客,達米安還不忘把那支沒送出去的哈瓦那塞到赫克特口袋裡,一個勁地說「下次有機會再聊、再聊,警長先生要是有閒錢,鐵路新股的事一定給您留個位置」。赫克特點了點頭,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帶著馬修出了門。

  走出吸菸室,走廊里的冷風讓赫克特精神一振。二樓走廊的地毯踩在腳下悄無聲息,壁燈一盞一盞地暗了下去,想來是客人們陸續回房歇息了。


  「嗯。」

  「他是不是懷疑存單在布魯克林先生那兒?」

  「他懷疑誰都不奇怪。」赫克特走得不快,聲音也壓得很低,「今天下午每個人都被單獨問過話,誰心裡都不踏實。這種時候,越心虛的人越愛盯著別人看。」

  馬修點了點頭,又問:「那咱們明天怎麼辦?」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赫克特走到自己客房門口,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達米安塞進來的哈瓦那雪茄,看了一眼,隨手遞給馬修,「回去睡吧。今晚聽到的話,一句都不要往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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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修接過雪茄,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赫克特推門進了客房,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將口袋裡那幾頁筆記掏出來攤在桌上。壁爐里的火已經快滅了,屋裡有些冷,他沒再添柴,只是坐在桌前,就著檯燈的光把今天記下的東西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白天問話的記錄一條一條列在紙上,每個人說的話、說話時的神情、哪些地方前後對不上,他都簡單記了幾筆。看完之後,他把筆記合起來放進抽屜里鎖好,吹滅了燈。

  窗外的風還在刮,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地響。赫克特躺在床上,聽著風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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